关越越一把夺走倒满的酒杯,气势汹汹地逼视池漪:


    “这是两码事,调换孩子的又不是你!你离开池家,赚钱还给他们,你们就两清了,但他们割你手腕是犯法的!听懂没有?”


    池漪微微后仰,神情有点无措,黑眼睛因醉酒而湿漉漉的。


    关越越气结,将吧台台面拍得哐哐作响。


    “比赛怎么报名?”


    “线上报名,然后提交履历。”


    “既然你能进总决赛,肯定有人赏识你的调酒技术吧?”


    池漪快从椅子上掉下去了。


    “应该……有吧……”


    上辈子,池漪离开池家后,便一直住在薄引鹤的别墅里。


    有一次,一位名叫程渡远的业界老前辈造访薄引鹤。


    他路过客厅时,正巧撞见池漪闷着头坐在沙发一角,独自研究浸渍酒。


    程老爷子便走到池漪身边,看了许久。


    程老爷子爱酒,在浸渍酒领域颇有建树。


    他本来已经在颐养天年,见到池漪后,又改了主意,想要收池漪为关门弟子。


    当时,池漪就是在程渡远的推荐下,报名参加了GCM调酒师大赛。


    问题是,这辈子的程老爷子并不认识池漪。


    关越越话锋一转,直白地说:


    “你得把奖项拿到手。但是,在参赛之前,你需要找医生看看心理问题。”


    池漪避开对视,垂眼解释道:


    “我没有心理问题。”


    关越越又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白滤嘴上留下湿湿的口红印子。


    “我也得过,吃了几年的药。现在好多了。”


    生过病的人对于同类总有种敏锐感。


    池漪手上细微的颤抖,喝到酒后松了一口气的神情,都是非常明显的迹象。


    种种蛛丝马迹,无处遁形。


    区别是池漪离不开酒,关越越离不开烟。


    池漪被熏得咳嗽。


    关越越偏头瞥了池漪一眼,又掐灭了烟。


    余下一星烟雾也够了。


    关越越背靠吧台,指尖反复在发烫的烟丝处碾按。


    “你不用藏着。有的人没病,但比有病还恶心,比如我爸妈,成天打人骂人,摔锅砸盆,我都离家这么多年了,一想起他们就应激。”


    “他们没病,是因为他们让别人生病。就像替死鬼一样,别人病了,他们就舒服了。”


    “池家那个真少爷——我觉得他多半有点问题。真要有本事,哪用得着这种手段抢奖项?”


    “况且你只是生了病,没打人,没骂人,更没割别人手腕。不用自责。”


    关越越站直身,伸了个懒腰。


    “回去以后,你少喝点酒,好好吃饭,早点睡觉。想不开的时候,大不了再来店里坐坐。等你下次来,说不定店里就有馄饨了。”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越关山。本任务暂无指引。」


    池漪上辈子来应聘时,关越越没对他讲过她的事,但时常叮嘱同样的话。


    “少喝点酒”。


    “早点睡觉”。


    “馄饨煮好了,你自己盛点,吃完去休息吧”。


    池漪晃了晃神。


    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前世和今生。


    系统:「能触发支线任务的人,都是对你很重要的人。」


    酒吧里安静了很久。


    关越越视线扫向窗户,突然发现外面天好像都要亮了。


    街景浸在冷朦朦的蓝里,建筑旷黑的轮廓渐渐沉淀清晰。


    她上过无数次夜班,知道这颜色后过不久,跟着的就是远方高楼大厦里陆续亮起的灯点,像白露水滴进夜色。


    此后,天空也将变成稀释的蓝墨水,越来越薄。


    冷也就冷这一会儿,日出快来了。


    关越越本来打算睡一觉,结果跟这小朋友聊了太久,熬得人都不困了。


    池漪发呆了很久,突然说:


    “但是我回去的话,会给人添很多麻烦。”


    关越越打了一半的哈欠卡住,怀疑自己大半夜的话疗到底起没起效。


    “怎么说不听呢?你好好治疗,抢回你的奖项。等你功成名就了,就加倍回报帮过你的人,这不比偷偷找个酒吧窝着强?”


    “……万一我没这么厉害呢?”


    “大半夜离家出走都不怕,还怕这个?”


    池漪怔怔地盯着碗,又挑了一筷子凉掉的手擀面。


    池漪想起程渡远。


    程渡远是个精神矍铄的八十岁老头子,会拉着池漪一起,偷偷喝薄引鹤酒窖里最贵的酒。


    对池漪来说,程渡远就像亲爷爷一样。


    如果这辈子不见一面……好像是很遗憾。


    池漪:“……我会回去治疗的,谢谢关老板。我能不能借一下充电器?可能有人在找我。”


    关越越捞起吧台旁的数据线,递给池漪:


    “不用谢,你能想明白就行。”


    ……等一下,关越越突然想。池漪怎么知道她姓关?


    她有自我介绍过吗?


    关越越还没想明白,一偏头,突然就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酒吧外面的街上,突然多了一支黑压压的越野车队。


    这支车队极其训练有素,前车无声而迅速地停泊在路边,后车便已驶向下一个点位。


    整个车队宛若衔枚的夜行军,连车灯都没开,排兵布阵间却整齐有序。


    简直像关掉声音后的动作片追逐场面。


    要不是天边微明暴露了这些越野车的行踪,恐怕等它们来了又走,关越越都注意不到。


    关越越又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陡然间,她意识到不对劲。


    这附近的其他店铺早就已经打烊了,没有任何能供越野车队休整或落脚的地方。


    况且,所有越野车都没有打开车门,也完全没有开走的意思。


    它们只是沉默地守在路边,于黑暗中等待着,像暴风雨前的安静。


    这些车,分明就是奔着「不夜」而来的。


    关越越心里发慌,转头看向池漪,犹豫着要不要叫上他一起先跑路再说。


    突然间,吧台边上不合时宜地响起叮叮咚咚的手机铃声。


    池漪的手机充上电,刚一开机,就收到来电。


    来电提示显示“薄叔叔”三个字。


    除此之外,还有99+的未接来电红色气泡。


    不仅如此,池漪所有的社交账号都在快速弹出消息,一个接一个目不暇接,密密麻麻。


    【你去哪了?】


    【小宝,发个定位】


    【看到消息的话回复我】


    池漪僵在原地,声音越来越小:


    “这、这里除了后门,还有其他出口吗?”


    就在这时,大门的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池漪和关越越吓了一跳,齐齐转头看去。


    店铺大门的门锁小幅度晃着,很快便松动了。


    很快,店门无声地弹开,敞开一条缝。


    门外,七八个保镖全副武装,浑身紧绷地盯着门内,做好了闯入的准备——


    ……却没料到店里是这样一副<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和谐的景象。


    薄引鹤就站在撬门的保镖身旁。


    他神色冷凝,剑眉低压,颊侧紧绷着,眉宇间透露出显而易见的愠色。


    门甫一打开,薄引鹤的视线便锁定了池漪。


    目光从池漪脸上一寸寸移到足踝,重又扫回池漪脸上。


    这视线简直有重量,像沉甸甸的巨网,重重压住池漪全身。


    天罗地网的另一端被紧攥在薄引鹤手中,连通手背贲起凸出的青筋。


    一句话形容,那就是薄叔叔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店里一时间没人动,也没人敢说话。


    系统被薄引鹤吓得结巴:


    「他他他他不会动手吧……」


    池漪一时间懵着,动都不敢动。


    从小到大,薄引鹤都没对他发过火,哪怕他打碎了刚从拍卖场运回家的古董花瓶,薄引鹤都会先查看他手脚有没有受伤。


    但今天薄叔叔好像生气了。


    除怒意之外,薄引鹤的眼神中似乎还潜藏着某种急躁的情绪,像冰湖上的裂痕一样难以忽视。


    池漪能听见迸裂声,但一时间读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薄引鹤突然侧身进门,快步走向池漪。


    池漪心里一紧,嗖地跳下吧台椅,赶紧往后门跑!


    没跑几步,池漪腰间突然被手臂死死勒住,双脚一下子腾空了。


    发冷的沉香味从背后猛地拥住池漪,用力到让池漪呼吸不上来。


    第25章 亲吻


    这拥抱只持续了几秒。


    薄引鹤两手钳着池漪手臂,将他翻过身来。


    温暖的手掌从脸颊摸到后脑,顺着往下捋过手臂、后背。


    薄引鹤的动作几乎称得上有些粗鲁,只顾着确认池漪身上没有外伤,捏得池漪有点点痛。


    池漪无措地抬起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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