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嘛——高中老师。”他拖长尾音,语气懒散而戏谑:“至于年龄……”


    他歪了歪头,霜雪色的睫毛在晨光里轻轻一晃:“猜猜看哦?”


    完·蛋·了,真的完全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好像是说过……但是昨天那种酒后乱来的场景谁能记得住啊。


    “后藤?”我皱着眉努力回想:“九条?五城?”


    我每说出口一个音节,他的笑声就越恣意了一些,最后那个''''五城''''出来的时候,他单手捂着脸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


    我看着他这么不着调的样子,绮丽漂亮的面孔,一看就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吧?救命我不会是谈了个弟弟吧——


    “抱歉,确实完全忘记了,这位弟弟。”我长叹一声,投降道:“再告诉我一遍你的名字吧。”


    很显然,我的一声「弟弟」又戳中了年轻人莫名其妙的笑点,我真担心他和椅子迟早要被笑坏一个。


    “弟弟?”他半晌才忍着笑意道:“不会真的看不出来吧,再过七个月就是人家的三十岁生日了哦。”


    我倒吸一口冷气:“你29了??”


    “诶——干嘛这种语气。29岁明明超年轻的哦。四舍五入,人家明明还是青春男大嘛。”


    我对他越发感兴趣了。


    在细枝末节处,他总是会让我情不自禁想起那个因为我亲自立下的「束缚」而被我强行遗忘的暗恋对象。我想,他大抵可以是那人的完美<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所以这位……”我再次因为想不起来他的名字而略有些窘迫地卡壳。


    他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实在想不起来的话,可以和昨天晚上一样哦,叫我「哥哥」也很有趣嘛。”


    我一点也不想回忆起昨天晚上喝醉后在酒店里乱七八糟都说了些什么话。


    “这、不太好吧。”我低头抿了口咖啡,嚼着杯底的冰块,试图用这种冰凉凉的东西来强行替自己快要被蒸熟的体温降温。


    “诶——难不成雪绪酱还想叫人家更糟糕的称呼吗?好危险耶你——”


    听着这种轻佻浮夸的调调,我差点一口咖啡喷到他那张漂亮又欠揍的脸上:“那就请哥哥好歹也有点兄长大人的威严吧?”


    “那就说给兄长大人听听嘛。”他懒洋洋地撑着脸,意兴盎然地笑:“喜欢了快十年的人,怎么突然就不喜欢了?哥哥超——好奇的哦。”


    我沉默着看着他那张笑意盎然的脸,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咒术师的感情太扭曲,太畸形,太刻骨铭心,会吓跑普通人的。


    我该感谢「束缚」。


    让我忘记占据了我脑海里快十年的那个人,和那些曾经让我辗转反侧难眠的日夜。


    我唯一记得,只有那些零碎的感觉和残缺的画面。


    比如说,我记得他应该也是射手座。我的推特上至今还在关注着几个占星博主,搜索记录里还存留着「射手男和摩羯女的本月爱情运势」。


    比如说,我记得他应该也喜欢吃甜到发苦的东西。所以我本人虽然讨厌做饭,却是个烘焙高手。


    但是印象最铭心镂骨的,却是我下定决心立下束缚的那一天,我站在新宿决战后坍塌成残垣废墟的深处,仰起头,12月25日那天是个大晴天,正午光芒万丈的太阳在视网膜上刺下一片斑驳盲点。


    高悬于空的曜日,遥不可及、璀璨耀眼,直视太阳会被刺痛眼球,靠得太近会被灼烧成灰。


    “感情本来就该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他不懂。也给不了……我想要的那种感情。”


    他收起唇角浅薄的笑意:“又是很任性的发言呢,雪绪酱。至少问问他的想法吧?”


    “问了又有什么用呢?他会给我一个我想听的,但是并不是他真心的答案,那又有什么意思呢?如果他喜欢我,早就喜欢我啦。”


    他又勾了勾唇角,笑吟吟地看着我:“不要随便做别人肚子里的蛔虫啦,雪绪酱,你怎么知道他的答案,不是真心的?”


    ——“因为他欠我一条命。”


    也许是我爱的太多,爱的太满,于是贪婪地只想要高悬于空的太阳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风轻云淡地说:“但我不稀罕他用施舍我的感情来偿还。”


    我想,这句话大抵还是太沉重了,吓到了这位一夜情先生,他竟然没有再接话,只是垂落眼睫,沉默着用那双粲然的苍蓝色眼眸凝视着我的面孔,指尖点着下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所以,你的名字是?”


    我绞尽脑汁想要将这个尴尬的寂静打破,随口抛出来的问题却似乎更尴尬了。


    亲也亲过了、睡也睡过了、还聊到了我的旧伤口——却还是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他意兴阑珊地抱着手臂,心不在焉地说:“名字这种东西,不重要啦。雪绪酱觉得我的名字是什么?”


    “九条?”


    “那就九条好喽。”


    他毫不在意地说,拍了拍手:“今天的付费时间就到这里了,该去准备给我可爱的学生们上课了呢。”


    他虽然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我却明显感觉到从那个敏感的话题之后,他就有些生气了。


    越是浑不在意的模样,越是给我一种尖锐的凌厉感。


    这个话题的走向越来越尴尬。听起来我和他真的是不会再见第三次了。


    我跟着他起身,心脏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塞满,像灌了水的棉絮填满了血管,慢吞吞地膨胀。


    只是睡了一觉的关系而已,不要那么掉价啊雪绪!


    于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姿态、保全我的尊严、为了不再像之前那十年一样,我这次准备先走为敬,让他看着我的背影,而不是我看着他的背影。


    “那就此别过了。”我冷淡地颔首,在他刷卡的时候。


    他漫不经意地侧过脸,低头看向我,倏然又绽放出一抹令我心悸的、粲然又漂亮的笑意:“またね——”


    他用着带着小钩子的尾音,对我说着「回头见」。


    我礼貌地点头,转身时止不住地嗤笑。


    回头见?


    根本就不可能再见了。


    这是真的最后一次了。


    ……


    在回东京的JR线上,我收到了紧急任务,咒灵出没在了现在正在重建的新宿地带的某一栋施工大楼。


    自从新宿决战后,每一个咒术师,尤其是我这种离特级差一脚的一级咒术师,每个都成了连轴转的牛马,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是每天睡五个小时,靠着咖啡在猝死的边缘苟活。


    四月后入夏了以后才好了很多。尤其是这两个星期。


    “我现在不在东京。还在镰仓回去的路上。其他人呢?忧太呢?还有真希?哦对了,日车君也——”


    “他们一个在九州祓除准特级咒灵、一个在福冈处理一个群体诅咒事件、还有一个,现在应该还在小樽回东京的路上。”


    好好好,还来不及为我不会再见面的一夜情哀悼,就要敢去做牛马了。


    直到任务结束,风尘仆仆的我上了辅助监督的车,想掏出钱包让我的辅助监督顺带去旁边帮我买一瓶獭祭45——


    我把小小的手提包翻遍了,也没找到我上个季度刚买的香奶奶卡包。


    然后我想起来了。


    当时补口红的时候顺手把卡包掏出来了。因为卡包反面被我装了一面小镜子。


    再然后……


    我的辅助监督从驾驶位不耐烦地回过头来:“我说大小姐,找个钱包要这么久?”


    我深呼吸,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说:“我的钱包,好像不在我这里。”


    “我们可能,咳,要跑一趟镰仓……”


    在我重新回到Bills后,没有等到我的钱包,倒是等到了前台的服务员递给我一张昨天晚上在酒吧里收到过的一模一样的纸条。


    这一次,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打开了这张就算不署名也知道是谁写的字条——


    【是不是忘记了什么^_^ 手机号:000-1**-1207


    ——你的九条哥哥】


    第4章 第四夜


    “九条先生。”


    在纠结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后,直到我的辅助监督失去了所有耐心,把我扔到了公寓门口,我心神不宁地进了家门后,才终于下定决心,拨出了这串电话号码。


    铃声响到了第四下才被接通。


    我秉持着不能在我的一夜情对象面前输人又输阵的气势,在他开口之前开口:“我的卡包,是在您那里吧?可以麻烦一下九条先生——”


    我冷淡疏离而绝对礼貌的话语,猝不及防的被手机那头的他骤然迸发出的失声大笑而打断。


    老实说,他这样的笑法着实有些瘆人。像是他砭骨的怒意一瞬间窜至顶点后,反而畸变成了肆意的大笑。


    指甲躁动不安地抠着掌心,我表面耐心而安静地等待他止住不合时宜的恣意笑声。


    “欸——九·条·先·生?”他像是终于笑够了,嗓音裹挟着凉凉的戏谑腔调,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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