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住顾沅芷的手,轻轻拍抚,“我瞧得出他对你,倒也不全是逢场作戏。你和他相处已久,对他是恨,还是多少也生了些牵绊?”
母亲又怎知,那人正与她交股相卧,真个荒谬。顾沅芷一时出神渺虑,摇首道:“我对他只有恨意,他毁了女儿半生,我避之唯恐不及,如何还会喜欢他?”
话音甫落,顾沅芷便觉一股灼热气息,直喷洒在胸口。隔着轻罗绸衣,一团温软竟被那人张口含住。
顾沅芷霎时神色难堪,又听乔文茵语重心长:“许寒筠手段狠辣,确非你良配。只是你对贺致,难道还存着旧情么?他如今远在关外,你总不能为了他,蹉跎了自己这一辈子啊。”
刚想回应,怎奈许寒筠深吞重吮,激得顾沅芷皮肉又麻又痒,直透心髓。她低唔一声,忙掩唇噤声,双颊如海棠醉日绯红。
她着恼不已,素手探下,狠狠在那人臂膀掐拧。
听见动静,乔文茵欠身问道:“怎么了?”
所幸床被高堆,瞧不见里头轮廓。顾沅芷咬牙半晌,方将气息喘匀,涩声道:“娘,女儿谁也不念,只想守着书坊铺子,自己把日子过好。”
闻言,乔文茵却是愁肠百结,长吁短叹一番:“我的女儿啊,你当真以为这日子能安稳么?山人放我们回来,是有代价的,虽则我交付了假货,难保他不追索而来。”
顾沅芷只想度过眼前这关,未曾细想,安抚道:“娘放心,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我白天走累了,好困想睡下了。”
母女又絮絮几句,乔文茵这才起身退出去,将房门掩上。
等到足音远去,顾沅芷一把扯开棉被,见许寒筠懒散卧在身上,似笑非笑地睇着她:“清妘说话真无情,那我们现下在做什么,逾墙私通么?”
“你快住口。”顾沅芷面罩寒霜,用力打落他的手,将香罗抹胸往下一褪,瞧见内里光景,不禁倒抽凉气。
本是白似抟雪的肌肤,被他嘬弄得红殷殷一片,簇簇斑斑,尽是些指痕齿印。
许寒筠漫不经心地睨过一眼,自她冰肌玉骨的身上撤下,靠在里壁。
她一时羞恼交加,去推他肩膀:“这里是我家,休要胡来。我方才与母亲说的话不假,就是对你无意。”
许寒筠格开她的手,凑到她耳畔低语:“你这张嘴向来硬气,皮肉却软。当初大牢里,你可是好几次都将本官的袍服打湿,渎染透了。”
旧事重提,不堪的记忆朝她涌来。当时公堂审问,他还穿着那身染湿的官服,看似一本正经,行的却是权欲勾当。
顾沅芷眼梢薄红,扬手去扇他面皮,怒骂道:“你无耻,当年是你用强,我何曾是真心实意的,你竟还有脸提!”
许寒筠轻巧压倒她腕子,狭长的眼里掠过狠戾,本就因听了她绝情的话,心底生起酸风醋雨,更想磋磨她。
他修指一路往下,肆意碾弄起来,淡声道:“你明明极喜欢这种滋味,不是么?”
顾沅芷怕惊动隔壁的父母,将一丝吟哦咽回肚里,弱声道:“不喜欢,住手...”
许寒筠一条长腿压过去,制住她乱蹬的膝盖,悠悠开口道:“我只想借夫人半张榻,将就一夜。”
顾沅芷被拘束得紧,一双秋波斜溜,向他狠狠剜去:“睡这可以,不许胡来。”
他轻唔一声,施施然收手,倒不流连。
可怜顾沅芷得他一番缠绵拨弄,内里酸胀滋味,似蚁爬,似火烤,百般难消。她偏又不肯落下风,只空张一双杏眼,半晌全无睡意。
许寒筠勾起唇角,佯佯合眼,真不管她了。
顾沅芷这才侧首瞧他,下颔处被她咬的齿印尚在,衔红带紫。
这竹子精,果然是故意报复。
一夜无话。
次日顾沅芷醒转时,身侧已无他。
她慵慵一欠身,推开轩窗,见书案的画卷上,新添几丛修竹,倚在兰花一侧,题字:寒竹折兰图。
笔锋遒劲,张狂至极。真是无端生厌,她索性将画轴卷起,忽听得院中传来咣当声响。
顾沅芷心头一凛,披上褙子系好,忙疾步出屋。
但见母亲呆立廊下,脚边倒扣一只铜盆,正指着许寒筠,惊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从沅沅房里出来?”
许寒筠本可翻窗离去,偏嫌有失体统,堂而皇之走正门。此刻被撞破倒是不慌,从容见礼道:“岳母安好。”
熹微天光下,他一派神清骨冷,可面颊顶着几根猫须,显得滑稽荒诞。
但顾沅芷笑不出声,拉住母亲的手,急切解释道:“娘,您误会了。”她硬着头皮扯谎,“他来给我送东西,腿疾犯了,行动不便,我便让他在外间椅子上将就了一宿。”
乔文茵涩然道:“沅沅,是不是他又挟持你...”
此刻父兄也闻声赶来,顾楷之厉声喝道:“松年,拿大棍来,将这登徒子给我打出去!”
顾松年应声抄起顶门杠,便要上前。
宅外的周平听见动静,唯恐大人有失,当即率着侍卫破门而入,将许寒筠护在当中。
一时间,窄小庭院挤挤挨挨,剑拔弩张。
许寒筠不动声色,见人齐了,轻击两掌:“顾公息怒,晚辈是带三书六礼来的。”
立时,有挑夫抬入十几口朱漆大箱,一一掀开,尽是金玉珠宝、绫罗绸缎,乃至古籍孤本。
乔文茵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顾沅芷头痛如绞,扶着额角,几步跨下台阶,对许寒筠断然道:“我不要你的东西,把这些全抬走。”
顾松年亦是踹翻一口箱子,成锭白银滚落一地,冷笑连连道:“拿走,我们不稀罕。”
顾楷之沉着脸:“你以为拿这些黄白之物,便能买断我女儿的一生?便是将这院子填满金山银山,老夫也绝不答应。”
许寒筠掖起大袖,庄容正色道:“何必闹得两方不快?纵使你们不同意,本官一样能带走沅芷。于情于理,本官如此周折,也只是为了让她心中安宁,图一个名正言顺。”
顾楷之如被踩了痛脚:“竖子尔敢!当年你科考之卷,行文狂悖,本该除名,还不是杨公苦求我提点于你。恩将仇报的贼子,要娶我女儿,先趴在凳上,受三十丈责再说。”
满院侍卫闻言,纷纷掣出刀剑半尺,晃得寒光测测。
许寒筠冷哂一声,旁人的怨恨不足为道,除了她,谁配发落他受罚?他一瞬不瞬看向顾沅芷,平淡道:“我此生行事,只对你一人问心有愧,不欠他人分毫。要我受刑,断不可能。”
他顿下来,续道:“莫要忘了,当初是谁亲手压下我的赦文。这笔账,尚未算清。”
顾沅芷恐父亲气出好歹,横身拦在中间,关切道:“父亲息怒,女儿的事,自己会了断。”
在家人目光里,她转向许寒筠,神色寒若冷雪,扬声道:“我不需要你施舍什么名分,求名分的人是你。不管是从前,还是将来,我依旧对你无意,更求断绝干连。你大可将我强行带离,但我定会如当年沉江,再赴一次死地。”
家人皆是惊愕,急道:“沅沅,不要一时意气,别说傻话!”
许寒筠喉头轻咽涩楚,听她声声死意,如钝刀割开伤疤,一下下挫骨。
他沉默半晌,近前一步,目光错也不错看她:“放心,如今我已不会对你用强。倘若我不求白首,你我之间只作三年的夫妻。三载之后,去留自由,你...可愿意?”
三年?顾沅芷一怔,不知他为何定下这个期限,莫非等他坐拥首辅之位,还是存了什么脏心烂肺的算计?
把他想得太坏,思虑也太多,忽觉眉心坠痛,她更不愿深究,生起一阵厌怠。
终是下定主意,她拿起聘礼箱里的大红婚书,又摆手安抚欲言又止的哥哥。
许寒筠心念微动,这婚书是用的昔日笔迹,故意使然。
却见她扬起唇角,杏眸与他澄澄一瞧,手下一叠一扯,三两下将婚书撕得粉碎。
她抬起下颔,快意地笑:“别说三年,一天,一个时辰的光景,我也不愿意。只要与你共处一地,就会忆起你以全家性命要挟我。那段经历,绝非几句好话便能抹去。”
南风吹来,碎纸片飘飘摇摇,沾到许寒筠发间,拾起看去,写着“死生”二字。
怕是冥冥之中,老天也在暗示他么?许寒筠一腔痴缠执念,如濯向冻水,顷刻凉透。只是喉头泛起腥甜,他掣出素帕,掩唇连声闷咳。
顾沅芷见那帕子,心下一晃,两弯春山蹙黛,却只寥寥道:“我的话不会改半分,言尽于此,好自为之。许大人若身体不适,请回吧。”
许寒筠面颊虚白,偏不肯在她面前败露残相,将那方血帕揉入掌心,佯作淡然道:“我会等到你追悔的一日为止。”
“东西带走。”说罢,他拖着不灵便的步子,缓缓出了院门。
红绸大箱一件件抬出去,庭院空落。
日头升上来,一片长长沉寂,家人各安其所,去洗漱、下厨、做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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