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沅芷斜倚窗前凭几,抬起兰袖半掩樱唇,慵慵欠了一欠,对婢女道:“我要更衣睡下了,你出去。”
婢女还待犹疑,被她冷斥:“怎么,你连这话也不听?”
这才屏退了婢女,顾沅芷连忙将窗户支起。
江风剔烛,邻船灯影朦胧,隐约立着个清瘦影儿,好似在吹风透气。
顾沅芷眼力极好,认出那人正是赵世兄,心口突突乱跳,她觑得空隙,探入贴身小衣,解下一方雪缎汗巾,裹了玉佩,顺窗扬手掷了出去。
这世兄读书伤了眼睛,还有夜盲,一定要看见啊。
赵甫听见声响,低头看去脚边,怔了一怔,俯身将汗巾收入袖中。
他四顾茫茫,朝着对面官舫,遥遥作了个长揖,顾沅芷刚想抬手回应,忽觉一只手沉沉搭在右肩。
身后人音色漠漠,不辨悲喜:“夜风这样大,清妘开着窗做什么?”
第47章 .罚得错音恨郎君
顾沅芷未察许寒筠何时来的,所幸窗外邻船的赵甫已经远去。
她强抑心头波澜,回身笑道:“我觉着舱内太闷,贪看两眼江景罢了。”
许寒筠不著一字,目光凝注她脸上。
她被看得自觉情虚,低头避开视线去,不知他方才究竟觑破多少。
少顷,许寒筠转身踱至琴案,负手捻着一根绸带,在指间缠绕,“清妘既无睡意,便替我抚一曲吧。”
顾沅芷心下惴惴,顺势回道:“大人想听哪一阙?”
“今日你弹得那阙。”许寒神色晦暗难辨。
顾沅芷只得挪身落座琴台,眼前立时陷入茫茫虚红,一束两指宽的红绫罗覆眼。
“大人这是做什么?我看不见谱子,何以成曲...”她懵乱不已,抬手想解脑后的结扣,被他掣出一柄折扇格开。
“清妘眼睛生得极好,可惜,总是看些不该看的人,如此心便乱了。”许寒筠抚过她眼尾,曼声道:“盲弹,才更见心境。开始吧,错一个音,便受一罚。”
“...罚什么?”顾沅芷心似飘蓬不定,不知他又想出什么法子捉弄她。
“得看你琴音如何。”他举步捱近她,玉竹折扇轻敲掌心。
目不能视,唯江水拍岸声、他清浅吐息,萦回耳畔,顾沅芷轻舒一口气,纤指触上琴弦,起手、抹挑。
琴音乍起,清越之中,少了几许从容。
心乱则音噪,她满脑子皆是那方汗巾,既盼着世兄能懂,又怕身后这人是在伺机算账。恍惚间,指法错乱,一个徵音慢了半拍。
啪!玉竹扇骨兀地敲打皓腕,她未曾料及,低低唔了一声,转而羞愤不已,“大人,打我作甚?”
“一错。”他嗓音在侧后响起,字字挟霜,“这一记,罚你心有旁骛。”
“我看不见谱子,怎么弹?”顾沅芷咽下不平,明了他是有意折磨,不再跟他辩驳,专心抚琴,奈何到转折高昂处,又是一声哑音。
“二错。”许寒筠冷声道,执着扇骨沿着她皓腕一路蜿蜒,轻划过纤巧颈项,抵住锁骨窝,稍稍使了力,细细研磨。
顾沅芷强自凝神,可那柄折扇始终在她周身游走,时而点在肩颈,时而滑过脊背,隔着薄薄罗衫,一寸寸描摹蝴蝶骨。
他下手轻,虽无皮肉之苦,但满是训弄意味,令她头皮微麻,指下勉力拨弦,端的是煎熬。
“又错了。”他寥寥说道,扇尖在她满月浑圆的臀尖上,着实敲了一记!
“你...怎么这般孟浪!”顾沅芷粉面登时涨若丹霞,羞愤直冲顶门,眼角都泛出红意来。这般轻薄羞辱,哪里还能忍得?
她霍地咬紧白牙,便要弃琴,起身避逃。岂料肩头骤沉,一股重力压下来。只见许寒筠神色远漠,按住削肩将她摁回座中。
“没弹完,走什么?”许寒筠轻啧一声,“这么简单的调子都能错,你在想什么?”
“我看不见...”顾沅芷艰涩道,“是你存心要刁难我。”
许寒筠轻笑一声:“继续。”
待到曲终收拨,她瘫坐琴前,早已云鬓半偏,细喘微微。因着一番左支右绌的挣扎,熨帖衣裳如今全是褶痕。
熏笼里燃着银霜炭,不觉寒冷,她背心处更是潮热,薄如蝉翼的水纬罗衫子,被细汗洇透,贴着袅娜身段儿,令他眸光沉郁。
“我弹完了,大人,够了么?”顾沅芷红绫覆眼,面如雨后海棠,虽红妆未谢,仍透着欲说还休的楚楚之致,可不见他怜惜。
扇柄挑起她尖俏下颌,他幽幽道:“这一阙曲,除却本官,以前还有谁听过?”
“这是我自谱的曲,唯有我夫...还有大人听过...”顾沅芷温婉出声,怕触他讳忌,忙改了口。
他散漫无心地应了一声,扇尖轻勾,将她一侧衣襟整个挑开,剥落至臂弯处。
“冷呀。”凉意窜入怀中,她止不住打了个寒噤,便腰肢不稳,慌乱中攀扯他袖角,可那人毫不留情地侧身避开,她昏黑中抓了个空,素手凄凉悬着。
掠过她空落落的衣襟处,许寒筠语调陡然转厉,“我且问你,系在内衬的汗巾,去了何处?!”
顾沅芷一惊,搪塞道:“更衣时放到屏风上,开窗后不慎被江风吹走了。”
他谑笑:“我看未必,是被这江风吹走了,还是长了腿,飞到别人袖子里去了?”
汗巾本是女儿家赠给情郎的贴身物,写道相思诗,盈盈拿在手。
顾沅芷也知晓,可舱内笔墨纸砚全无,那赵世兄又眼力不佳,她如何表明身份,只能用碳在汗巾上勾画。
她心念百转千回,并未察觉折扇没收回,横在盈盈酥软的底部,冰得她咿嘤出声,觉那扇端抵着玉团儿,向上微微一托,说不出的轻慢、把玩之意。
顾沅芷才后知后觉,忙抬手想遮住衣衫,又被他打落腕子。
“这般自轻自贱,赠与别的野男人贴身衣物,可曾想过我?”许寒筠也不顾她步履踉跄,只管拖曳而行,直到临江的画窗处停下。
顾沅芷双目被蒙,跌撞间,膝头磕在桌角,痛得粉面煞白:“许寒筠,你又发什么疯,犯病了就去看郎中,放开我!”
许寒筠将她重重推倒在窗畔软榻,仅隔一层窗纱,江风瑟瑟可闻。
侧耳听去,隔壁官船之上笑语喧哗,想必宴席正酣,并未散去。
听得人声,顾沅芷愈加恓惶,唯恐做什么事都暴露了去。
许寒筠欺身压下,将她一双皓腕高举过顶,用绸带系于木栏,冷笑道:“你不就是盼着那人知晓你在何处么?此处离他最近,你若放声高呼,只怕他听得真切。”
“疯了,你真是疯了!”顾沅芷惶惶然,拼命挣动,细腕被束带勒得生疼,也不得解脱。
“你的每一寸、每一个物件,都该是我的,谁许你给旁人?”许寒筠睨着她,眼底墨色翻涌,若狂若痴,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儒雅。
“谁是你的,你在胡说什么?你心底阴暗,强占人妻,还颠倒是非,明明没名分,摆出一副丈夫的架势来教训我?”顾沅芷恨声骂道,双腿想要蹬踹他脐下,被他大掌紧紧压覆。
“无妨,马上我们就有名分了。”许寒筠解去腰间玉带一扔,沉声道,“你以为赵甫真心想帮你?他一个伪君子,说是为妻守丧三年,却不知当初发妻是怎么死的。这样的人你也信,你是有多想逃离我?”
掌心自她清削踝骨往上巡,慢条斯理,停在膝弯。
绫裤推上,顾沅芷顿觉骤凉,色厉内荏道,“你休要污蔑世兄,他不是这样的人。比起你,我自然更相信赵世兄。”
“好,好,他是你的世兄,真为他清誉着紧。”许寒筠气极反笑,探去她含羞怕碰的幽微去处,往嫩藕尖一寸一寸碾,千般揉抹。
黑暗里,她别的感触便活泛起来,只觉得那人作起怪来,温吞吞、痒丝丝,得他几番有意调弄,此身似滚油煎火,早已酥融一片。
他盯着流了满掌的零零玉露,讥刺道:“琴弹不好,这里先替你哭上了。”
“许大人,别这样。”顾沅芷终是不愿有半点私事被人听见的可能,哀戚戚软声,“别在窗边...走开...”
“迟了。”他意态疏狂,前凑欺近,一意在令他恨极爱极处,烙下印记。
一叶扁舟,推入藕花深处。
那处不仅路窄波深,更有莲梗纠缠,进退之间,摧折荷花颤巍巍。
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飘漾里,两人心跳声都震在一起,顾沅芷身子陷在锦褥里,除了摇晃绸带,仰颈在红绫下逸出嘤咛之外,便半点不由己。
渐渐势头狂且,柔腻间犁出一道滑润润、热剌剌的菩提水。皮肉相熨处,响起细密润泽的水音,一送一迎,皆是粘缠悱恻的韵致。
她额角碎发湿成一绺,咬唇忍着,气息乱作一团,无知无觉扭腰拱起,乱动的腕子勒出深痕,带着铜钩响作一片急雨。
雨收云歇下,她手上绸带被解下,兀自胸口起伏,忽被他一把掐住腰肢,提在窗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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