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沅芷先前想着快入睡了,便省得再多穿,如今倒被他行了方便。她怏怏道:“房内有地龙,不冷,才不是为了给你...”
他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青春少艾的身子,分明是极相契的。
“好乖,清妘也是念着我的,感觉到了。”
哪有什么念不念,她哀戚地想,不过是违背意愿的身动,并非心动。
正是情酣之际,他抬首随兴一瞥。她清湛湛的杏眸,没有一丝旖念,只有忍耐。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泛起那夜画舫的光景,她主动向别的男人承欢,软语温存,全然不似如今隐忍难堪的模样。忮忌之意窜涌,往心窍里钻,尖锐的疼。
许寒筠一时负气,莽悖起来:“看来是不喜欢温柔?”
猝不及防的一记,她不住颤栗,靥上染晕,宛若海棠醉日。
“唔...收、着点...”两截雪生生的素臂,软怯怯搭在他肩际,欲收无力,随他撩拨浮沉。
为了闷堵声音,她侧首去衔他的衣缘咬住,苦苦抑制的嗡哝声从唇齿间漏出来,幽香氤氲成一蓬蓬热雾,全呵在他颈侧。
顾沅芷渐觉得趣时,不料那人毫无征兆地顿下来,她怔忡地直起腰来,面上尚染着未褪的潮意。
见他徐徐撤回手,闲闲往床栏上一倚,意懒情疏地微抬下颌,睇着她淡淡道:“你自己来。”
她咬着唇,迟疑了半晌。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受够了这人阴晴不定的性子,虽则两人此前也有多次了,可让她自发去讨好,还是没有过的。
“既然大人的伤多有不便,就不要冒然行事了。不急于眼下这次,我人就在你身边,又跑不掉。”顾沅芷柔声道,给他画饼充饥。
“怎么,不愿?”他在她耳边吹气,“还是说,只有对着梅贺致,你才肯放下身段?”
她心中虽有千般不愿,那点子矜持也不算什么。
顾沅芷缓缓膝行榻上,胸中生起自毁的畅意,扬眉凄清一笑:“既然大人想要,那就拿去。不如多几次,一并还清您替我免去流放的恩,也消了当年心中的不甘。这幅身子,够您消遣几回才满意?”
他定定看她,两人此刻身子是凑一块了,但心迹之间,横亘着重重山水,再无个交接。无论怎么用力,都抓不住她哪怕片刻的真心。
许寒筠寥寥道:“你把我当作只会贪图容貌的人么?”
顾沅芷泛起轻诮笑意,无关痛痒说道:“是与不是,在我这里没有分别。毕竟是他有愧于你,就当是还清孽债,也算我欠你的,可以么?”
“他?”许寒筠从齿缝间挤出字来,空惘地望着她。
原以为这几日芙蓉帐里,她那般宛转随人,是对他尚存几分未泯的情意,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好的。未曾想,终是为了成全那个人么。
“这几日在湖州相眠同游,我竟当了真,想着你是因为对我...呵,也不过是为了他么。”他眼里阴霾深重,兀地一把拢住她的肩膀,“我与他之间的仇怨,那是生死之局,你凭什么来置喙,你又以什么身份来替他偿还?”
她被揪得肩骨生疼,气力不接,掩唇低咳道:“放手...你在胡说什么?我好心好意对你,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到底要什么!”
许寒筠偏是按住不放:“我要的不是这些...”
顾沅芷恍恍惚惚,见他眼尾晕开一痕浅淡的水意。
这人怎的哭了?她满心愕然,定睛再看时,又见他眉宇如初,那滴泪不知落向何处。
莫名其妙的,这人真是疯了。她不过是顺着他的意,说些软话,不知又是哪句惹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御史大人。
罢了,何必因为那个人生气。他面色稍缓,收了手。
“我伤口还疼着,不想费力。”他点了点自己的唇,“吻我,要主动些。多想想你在意的人,乖一点,这样对你我都好。”
“大人此等行径,与那些浮浪子弟无异,我还说错了么。”顾沅芷嘲弄道,他依旧好整以暇地等着。
几番踌躇,她终究闭眸,唇瓣慢慢覆了上来,柔软地在他薄唇辗转。
不似两人初次亲吻的陌生。彼时牢狱里,她将他误认为梅贺致,凑近追缠他生涩躲闪的舌尖。并不完美的初次,他想来还是郁结。
明明是她先招惹他的,令他品咂到从未尝过的甘甜后,又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顾沅芷若即若离地唇珠相磨,作势要退时,颈后陷落一双手中,被骤然往前一带,他清冽的气息席卷而来。
顾沅芷并不讨厌他的气息,因许寒筠晚前嚼过香茶木樨饼,此刻抿尝起来,竟是她喜欢的桂花味,夹着清苦药气,不自觉地舔了下他薄薄的唇峰,想要辨出味道来。
他心口蓦地一悸,泛起一阵酸软。明知这一晌温存,不过是她迫于威势的虚与委蛇,也甘之如饴。
许寒筠感受着她的敷衍,恼她徘徊在要命处,就是不给痛快。
他指间那枚铁射玦,贴着她清致的腰窝游走,所过之处,激起密匝匝的寒栗。凉的凉,热的更热,她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她在他掌中化成一捧初春的新雪,酥软欲化,忽被他按住肩头。
毫不设防,她逸出的低哝被他莽撞的吻封堵。
窗外雨打芭蕉叶,密一阵疏一阵,应和着帐里光景。
红萝炭的光恍惚,晃得她头晕目眩。每次她受不住时,刚有一点退意,就被他无情地抓回来。
“躲什么,这不是你自己求的么?”
热意一卷,她不觉往上浮了半分。瞥了眼他,悚然发觉,他肋下的纱布透出点点新红,不知轻重间,沾染到她的心口。她手腕去推他,颤声道:“你伤口裂开了...停下,别再...”
“你倒是心疼我了,还是怕我死在自个身上。”他反手钳住那只作乱的腕子,“别躲我,专心些。”
她被他说得红了眼尾:“只是你这样,会……你还有公务在身,怎么这么恣意妄为,我可不想被责怪。”
他笑:“我若真撑不住,哪能到现在?”
也不想再管,由着他继续施为,她音节破碎:“随你…”
雪肤之上,有他的血妆点,更添艳靡。他眸色愈发绸缪,因怕牵动伤口,忍得极深。
她云鬓钗堕,乱发黏在唇畔,恣意缠绵在他膝上、臂弯。
满室热意蒸腾,令她神思昏聩、眼饧骨软,浑身热津津的,细汗沿着锁骨往下滚。
过了许久,天色将明,窗外芭蕉叶承不住宿雨,整片水珠跌碎在石阶上。
顾沅芷在这声响里松了齿关,低低垂泣声,雾蒙蒙散在帐中。
许寒筠亲了亲她的脸颊,同被相拥:“清妘乖乖的,再过些时日,给你官诰妻荣,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一片浑沦渴睡里,顾沅芷乏力去细想他话里的意思,迷迷糊糊地哼了声,沉沉入梦。
可他心里高兴,只当是她答应要嫁给他了,盘算着各种事宜,看来要早点回京挑选黄道吉日了。
第42章 .佳人赠伞指迷津
一宵春浓,幔帐轻摇,露出一弯素臂,懒倦横陈榻边。
顾沅芷迷蒙翻身,红唇低低咿嘤,方醒转,周身酸乏,探手向身侧摸了个空。
她半饧眼,揉着腰肢。那人当真是铁打的身骨,孟浪半宿,今朝还能早早起身。
“小姐醒了?”婢女听见动静,挑帘入内,挂起帐钩。
顾沅芷起身坐到妆台前,随口问道:“大人呢?”
“知府大人来访,爷正在前厅议事。”婢女执起犀角梳,细细替她通着乌发。
“何时来的,什么时辰了?” 顾沅芷偏头,领口滑落,露出颈后点点淤红,衬得雪肤分外冶艳。
婢女动作一顿,红脸回道:“知府大人才来的,现在已是未时。”
顾沅芷恹恹应了声,婢女取来丁香妆花缎夹袄给她扣上,领口雪兔毛密实护住秀颈。
婢女道:“小姐戴哪支钗子?”
顾沅芷目光一凝,忆起段隽言赠予的白玉簪子,在妆奁里翻找起来。正巧寻机会还回去,免得许寒筠看见。
可反复寻不得,她心下一沉,不必细想,也知晓是落入了谁的手里。
这厢前厅内,许寒筠半倚紫檀圈椅,肩头虚披件银狐鹤氅,与段隽言议事。
“劳烦段知府冒雨探访。”许寒筠声音有些哑,“本官这点伤,养几日便是,倒耽误巡按正事。”
下首客位的段隽言,素衣清减,拱手回道:“大人在湖州遇刺,乃下官失职。这几日全城搜捕,尚未寻得刺客踪迹。”
许寒筠轻嗤一声,修指叩着桌面,“水深最是藏污纳垢,若不是有人透露本官的行踪,照渊司这等奉邪野教,怎会寻来?”
段隽言神色微僵,“大人说得是,下官定当再加派人手。”
“有些事,还是不必劳烦段知府费心了。”许寒筠漫不经心拨弄案上的香炉残灰,手中竟是一支羊脂玉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