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挫骨刀_堪怜意 > 第40页
    “许大人,还请看在永安伯府的薄面上,通融一下。”


    一个并无实权的伯府,许寒筠未尝惧怕。但顾沅芷知晓段隽言在家族处境维艰,族内并不看重他这个庶子。若不得已,断不会搬出永安伯的名讳。


    她掩唇呵气,眉梢倦怠,嗓音刻意拔高,穿透重重帘栊,“大人,夜深了,我有些乏了,早些送客罢。”


    “既然乏了,便靠着歇会儿。”许寒筠随即对帘外扬声道,“段知府,你都听见了?”


    段隽言依稀听到熟稔的声音,挺直脊背,朗声道:“下官知晓宋姑娘如今是身不由己的。强权之下,岂有真情?下官亦相信,以宋姑娘之风骨,必不愿久居人下,为人附庸。”


    顾沅芷本是靠在许寒筠的肩窝处,闻言看向段隽言的位置,眼波微动,泄露了几分心思。


    这番话,简直是将顾沅芷所想表述出来。


    顾沅芷这等情状逃不过许寒筠的眼睛。他心底冷哂,幽幽道,“他倒是了解你。”他托着她的侧脸偏转过来,曼声低回:“清妘,你倒是告诉本官,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能让他说出这些话?”


    顾沅芷心中叹气,她哪里有什么手段,不过是时势所迫,行了些许便宜之策罢了。


    她目光清濯如洗,欲要澄清,“我与他不过几面之缘,说的话加起来也未及与大人一夜长谈,他只是有所误会。”


    “是么?”许寒筠一笑,对段隽言回道,“段知府的三媒六聘,还是留给别家姑娘吧。本官的内眷,还轮不到旁人来求娶。”


    段隽言一怔,“下官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层层帘栊被挑开,烛光涌入室内。


    许寒筠揽着顾沅芷的腰,缓步走了出来。她青丝垂落,清凌凌的杏眸里一片坦然,看向段隽言时陌然至极,如同不相识。


    许寒筠的目光落在段隽言讶异的脸上,唇畔扬起,对怀中的顾沅芷说道:“段知府的情意,为夫都替你听见了。只是夺人所好,非君子所为。你说是不是,夫人?”


    顾沅芷未曾反驳,面上平静,“大人所言在理。”


    许寒筠淡声道:“本官的内眷顽劣,游玩时不慎与我走失了,让段知府见笑了。”


    霎时间,段隽言面上血色褪淡,几乎站立不稳。方才那些恳切言语,此刻不免寒伧可笑。他心心念念、欲以礼相求的女子,竟是许寒筠的枕边人?


    他们是何时相识的,她之前又为何要欺骗自己?


    段隽言声音干涩,唤了一声:“宋...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段大人,宋衍是假名,南下寻兄也是假的。所谓的相处甚好,不过是我刻意为之的逢迎。”顾沅芷自许寒筠怀里离开,冷静道,“我不过是利用你,为自己谋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罢了。我并非你少时的故人,更当不起你的情意。今夜之后,也望彼此再无瓜葛,请回吧。”


    段隽言依旧不信,她分明是逃难至此。若她是这位的妻室,又何至于落魄到在寺庙抄经换钱?这其中,必有隐情。


    “你若有难处,为何不直说?我...虽只是四品知府...”


    “直说什么?”顾沅芷打断了他,目光只落在段隽言身侧虚处,不愿与之对视,“段大人,你我素昧平生,我凭什么信你?我又为何要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


    许寒筠唇畔笑意加深,掖起广袖,闲闲踱到顾沅芷身边,“夫人,切莫冷言,寒了段知府的一番‘拳拳情意’啊。”


    他越是看似宽宏大量,顾沅芷越是心悸,偏要撇清关系才好,“大人说笑了,我有大人庇护,又何须向旁人乞求怜悯?”


    段隽言深吸一口气,“姑娘心怀丘壑,理应有更广阔的天地,而非困于一方后宅。许大人若当真怜惜,便不该如此强人所难。”


    顾沅芷眉间漫出疏离,“段大人,别再说了。”


    许寒筠缓缓抬眸,眼底蕴着沉郁的冷淡。眼前这个文弱男子,也敢站在他面前,替她鸣不平,向他讨要她的自由。


    他耐心罄尽,冷声唤道,“周平,送客。”


    许寒筠是天子近臣,风宪之首。而段隽言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湖州知府,还是个不得家族庇荫的庶子。拿什么去跟他斗?


    无力感席卷而来,他躬身一揖,话音苦涩,“既如此,下官告退。只望大人,善待她。”


    终于房门阖上,顾沅芷只觉得一阵脱力。她退开几步,坐在绣凳上,拢了拢散乱的衣襟与鬓发。


    她音色恬淡如常,恍若方才言语讥刺段隽言的人并非是她,“适才我说的话,大人可还称意?”


    许寒筠唇边笑意敛尽,他上前一步,抬手欲触她面颊,被她不着痕迹地轻轻一避。


    他的手若无其事地收回,斟了一盏新热的清茶,递到她面前。


    “怎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值得与本官置气么?”


    “没有与大人置气。”她面上平和从容,话里嘲弄,“我无意于他,在我看来,他与大人无甚区别,又怎么会舍得动气伤身呢?”


    地龙的暖意熏得人浑沦。许寒筠颔线绷紧,心底茀郁积压,去推开窗扉透气。


    夜风携着冷意卷入室内,掠过顾沅芷衣袂,她也清醒了几分。


    “顾沅芷,你的心确实是冷的。梅贺致冒名顶替,骗了你十年,你不怨他?”他负手而立,音色被风吹得飘漾,“段隽言痴心错付,你便舍得对本官做戏,出言回护他?为何对本官,你就百般避退,毫无回应?”


    “那你呢?”顾沅芷反问,“你因一场误会,折辱囚禁我,将我视作玩物。如今真相大白,你难道就没有半分愧疚,又凭什么质问我?”


    风涛宦途已久,许寒筠从不为已经发生的事后悔,凡事只计得失,不问是非。


    只是,她到底仍是怨他的。也好,怨着,便不会忘。


    “有。”他转身走来,渊默目光锁着她,“我愧疚,没有早些将你从那场骗局中带出来,让你白白做了九年他人妇,你本该是我的。”


    顾沅芷心头窒碍,觉得荒谬又可笑,这算什么?他将所有的过错都归于时运不济。


    “许大人,不累么?你只是不甘心作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才记挂了多年。你若真心,便不该用权势强留我。”她只觉与他辩言的疲惫深切,提不起心力。


    “那又如何?”他将她拉入怀中紧紧箍住,“只要能将你留住,用什么方式,又有何妨?”


    “你口口声声说在意我,可你给我的,是什么?”顾沅芷靠在他胸膛处,声气儿闷闷的,“除了困着我,再无其他。”


    “清妘,难道如今你还觉得,我们两不相欠么?”他吻上她的额头,沁凉的唇峰令她心底一颤。


    唯她欲海无波,何以慈航作棹,济渡他不可消的执念。一副色身,要便拿去。


    顾沅芷从浴房濯洗后,被他扔在拔步床上,旋即身子压覆了上来。


    她心头懵乱,虽说已料到他今晚肯定放纵,但上一次还是月余前,现在又很不适应。


    “一月不见,许大人就缠着我做这事,还说不是为了取乐?”


    “清妘,难道你不想么?”


    一个潋滟如水,一个意若玄铁。


    “我...没有。”她身子最深处却迭涌蒸腾的燥意,熏熏然,四肢卸了力。


    起码身体是契合的。


    许寒筠托着她的后颈,额头相抵,鼻尖轻蹭,冬日的呼吸交织成淡雾,潮意在脸颊晕染。


    薄唇将触未触,若即若离地试探着,等待一个默许。


    顾沅芷僵住,没有迎进,阖上眼感受到他轻颤的眼睫拂过肌肤,生起细微痒意。


    他心里满足,她抿紧的唇线终是松动,容他肆意探寻,勾连她的舌尖,翻转间带出啧啧水声,将自己的气息、味道,一点一滴,渡给她。


    清津交融,如暖香玉醅欲醉。她攥紧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酥酥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只一刹,她心口蓦地沉坠,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逆流,冲向头顶,又乏力地退潮。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怎么不看我,嗯?”


    她红唇游逸出细碎的音节,缓缓睁开眼。


    眼前人,隐忍之中沉醉渐起,清修鬓角被热意濡湿,一线汗珠迤逦而下。她在半阑昏沉的迷蒙里,伸手替他拭去。


    充溢的餍足感,如同燎原野火,席卷他所有的感官。


    他与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交融、汇入彼此,再无半分间隙。


    明明是想让他收敛,未料到反而发狠着力。每一次起伏,都好似要将她碾在身体里,再不分离。


    烛花毕剥作响,鲛绡帐暖。


    她蹙眉忍受,看着眼前颠荡、回旋的水墨帐顶,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颈,用温柔似水吐纳他的恣意进取。


    第37章 .试问郎君意若何


    旬休之日,许寒筠到底还是允了顾沅芷,带她回赁居处。不过是想亲眼看看,她离了他,究竟是何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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