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神筠后来做过的每一个梦,都与束函清有关。


    而军部科研核心最深处,一个加密存放着控制装置的核心数据库,最高权限被锁死,需要基地高层的所有密钥才会开放。


    但是还是被晏神筠用尽手段给彻底破译了。


    宴神筠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神冷漠如霜。黑色的长风衣下,男人身姿拔挺却显出几分形销骨立的苍凉:“三年……够了。”


    这世上只有极少人知道,束函清胸口植入的装置其实是自毁装置,高层不会现在同意此刻销毁,因为束函清作为丧尸还有价值。


    束函清作为半人半尸的怪物,游荡了整整三年,这期间他捏碎了无数丧尸的头颅,存着最后一丝不曾湮灭的人类清醒,强忍着滔天的恶心镇压着无数丧尸靠近人类栖息地。


    宴神筠按下了自毁程序的启动键。


    远在百里之外的荒野上,令整个末世闻风丧胆的强悍丧尸王,就在那道指令下达的瞬间,从此彻底在人间销声匿迹。


    那日之后,宴神筠和帮助他潜入控制室的尹边烟等人被通缉。


    雷诤作为抓捕人之一在脱离基地安全区就拦住了荣桦说:“让他们走吧。”


    荣桦不解:“哥,干嘛不抓他们回去。”


    雷诤说:“……当初那个束函清是宴神筠喜欢的人,他对基地有恨应该的。”


    荣桦哦了一声,他当然知道束函清,几乎所有基地的人都知道,他自愿守护基地而献出自己。


    荣桦看过他的照片,只见一次便难忘。


    可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在那之后漫长而绝望的岁月里,晏神筠不惜透支余生所有的心血与理智,花了好几个十年,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里,亲手打造出了一台凌驾于时空与规则之上,更为疯狂可怖的机械怪物。


    他不妄想只是想拯救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


    漫长的几次失控回溯,疯魔般的执念,他自始至终,不过是想在这荒诞残酷的宿命里,倾尽一切地去还束函清……一个安稳圆满的好结局而已。


    第73章 我吞食恶果,你得到永生


    束函清原本和石磊他们都是基因编辑培育长大的孩子,拥有比普通人更优秀的智力和体魄,病毒混乱爆发之初,感染者迅速丧尸化,感染了大部分幸存民众,等政府反应过来,经过几番清洗后,幸存者全部安置在了基地里,确定没有任何潜在的感染者后,人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晏神筠可以逆转时间,第一次回到了束函清降生在这个世界最初的那一刻。


    他与尹边烟一行人自此彻底剥离于正常的时空之外,像是孤悬岁月外的幽灵。


    他们将尚且只有两个月大,孱弱无害的婴儿束函清,从所谓的雏鹰计划名单中剔除抹去,亲手将这个小小的生命送到了一户平凡而温暖的普通人家抚养,伪造并美化了他清白干净的身世背景。


    那以后束函清便不再是作为无情杀戮工具和特种兵器长大的小五,而只是个普通的少年。


    原来培育束函清他们的目的,就是终其一生无条件地为总局驱使效力。


    重塑的时空同一个维度里绝不可能长时间容纳两个晏神筠的存在,会出现错乱,也是因为如此在第二次乃至第三次的回溯中,宴神筠和尹边烟他们无法长时间出现。


    第四次的时候,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宴神筠们直接把那个时空的自己给杀了。


    强行重构的新世界里,宴神筠那对出身显赫,性格薄情的银行家父亲与冷漠自私的植物学家母亲,不会再拥有过一个叫晏神筠的孩子。


    晏神筠这一生,其实是个情感体验匮乏冷血的人。


    他早在少年时代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患有严重的情感障碍与认知缺失,而这一切,与他从小生长的窒息冷酷的家庭环境脱不开干系。


    在他模糊的童年记忆里,母亲唯一一次对他流露出属于母亲般的亲热和依恋,还是在他六岁那年遭到了绑匪恶毒绑架。


    等他被救回后,母亲为了表达内心的歉意与失职,才极轻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宴神筠是个童年时期巴掌和亲吻都没有的孩子。


    那是他这辈子离开襁褓后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并感受所谓的母爱温度。


    后来父母感情破裂干脆利落地离婚,晏神筠被判给了行事理智冷酷的父亲。


    有一年母亲生日的那一天,他捧着精心挑选的一束鲜花登门探望,却撞见母亲早已再婚,正和现任丈夫以及幼子围坐在院子里说笑。


    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的父亲很绝情地封锁了所有关于母亲的消息,所以母亲再婚,再育,他无从得知。


    一家人欢聚一堂温馨和睦的画面刺伤了他,宴神筠一言不发地扔掉了手里的鲜花,不顾母亲的挽留独自一人离开了。


    他一天天长大成人,漫长冷漠的一生里,除了对束函清,再也没有过那般浓烈撕裂,病态的狂热情感。


    他在无边的黑暗与枯寂里枯守了那么多年,折腾了那么多个十年,所求不过是想在阳关下,重新见一眼束函清曾经明媚如骄阳般的灿烂笑脸。


    因为掌控着禁忌的时空逆转,他的行踪也会被特殊组织有所察觉并监控,为了避免暴露,他出现在束函清面前的次数屈指可数。


    其中有一次,是在束函清十岁那年。


    那天阳光正好,十岁的小少年一只手抱着一颗篮球,身穿白色校服,嘴里咬着一根冰棍。


    束函清抬起手掌挡在额前,遮避着阳光,无忧无虑地裹挟在放学的人群潮水里,高高兴兴地穿过斑马线。


    晏神筠站在不远处远远地凝望着这一幕。


    站在他身后的尹边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眶猝然间变得一片酸胀湿热。


    这没有战火病毒和杀戮的一生,如果能一直下去可真是太好了。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束函清顺理成章地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毕业聚会的夜晚,喝得酩酊大醉的少年胆大包天,和朋友借着酒劲爬上了教学楼的风口天台。


    束函清用双手扣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大声鼓动着身旁一众同样醉醺醺的同学,肆意发泄着压抑在心中的高考怨气。


    没一会便响起了此起彼伏,鬼哭狼嚎般的狂乱尖叫声。


    “终于要摆脱那些做不完的破试卷和作业了!!”


    “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谈恋爱了!!”


    “我可以天天睡懒觉了!我一定要去最远的外地念大学!!”


    震耳欲聋的喧嚣与嚎叫响彻校园,甚至把提出这个馊主意的束函清都给生生吓得酒醒了一大半。


    他有些不高兴地嘟囊着嘴,小声抱怨道:“靠……你们刚才不是还说这样超丢脸的吗?”


    抱怨归抱怨,束函清自己还是忍不住凑到栏杆边,扯着嗓子朝外轰然大吼了一声:“我终于可以彻底不用学数学了!!”


    猖狂的声音最终引来了保安大爷们的愤怒追赶。


    一群少年嘻嘻哈哈地在漆黑的校园里拔腿狂奔,等跑出校门,奔跑与打闹中,束函清跑得太急,一不小心重重撞上了一名身穿黑色长风衣的修长男子。


    束函清被反震得后退了半步被那人抓住才没跌坐在地上,他下意识看去,正巧撞上了那人深邃如寒潭般的双眼,这人戴着口罩,看不清全貌。


    束函清脱口说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小心一点。”


    煞那间喧闹的风声唰然静止,狂奔的人群在眼眶里迅速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凝固。


    一阵没来由的强烈熟悉感升腾而起。


    “束函清!快走啊,不然他们追来了!”


    束函清:“哦哦!”


    教学楼旁,满树的凤凰树花在夏风里开得肆意狂放,如同一团团轰然炸开的火红晚霞。


    束函清拉着身旁同样狼狈的同学拔腿狂奔离开。


    少年脚下踩碎了满地的落花,惊起一地的花瓣碎屑飞扬。


    看着那个奔跑的少年身影,晏神筠缓缓摘下了脸上遮挡的黑色口罩,他摊开白掌心,轻柔地接住了一朵空中旋转下坠的,带着微黄晕光的凤凰花。


    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凝望着那个在阳光下肆意狂奔,鲜活无比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


    束函清大学念的是法学专业。


    慕烨作为比他高两个年级的直系学长,在校园里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年少怀春的年纪里触手可及的赤诚真心让人心软不已。


    可好景不长,末世爆发,人间化作炼狱。


    扭曲变形的转运校车上挤满了惊恐万状的学生,冲天火光与撕咬声中,车辆被迫截停,慕烨死死拽着束函清的手,拉着他在废墟与硝烟里拼命狂奔,赶在车辆爆炸前带他到了安全地带。


    这场浩劫里,哪怕是晏神筠逆转千次,也没法阻止发生,他不能频繁出现,但是挑选了人暗中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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