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丧尸如蝗虫过境般冲垮了防线,安全区爆发了一波又一波惨烈的尸潮。
束函清领着特种异能小队拼死护送着一众文职研究员撤离往地下堡垒,这群年轻的异能者们用肉身与血骨,硬生生顶住了一半的恐怖压力。
防爆闸门缓缓降下,束函清最后一个咬牙殿后。
就在重型铁门即将严丝合缝关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颗头探了进来,恶臭腥红的牙齿咬在了他的手腕处。
束函清面不改色,拔枪抬手——
砰!
子弹穿透颅骨,暴烈的枪火瞬间将那头丧尸的脑袋炸得稀碎。
他一把扣死重型大门,背靠着铁门剧烈喘息,手背青筋暴起,束函清浑身发抖地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处迅速转黑发紫的深深齿痕。
他一把扯下袖子,遮挡住了那道咬痕。
丧尸病毒在异能者体内通常顺着血液循环迅速扩散,自然感染的潜伏期在二十四小时以内。
就目前的医疗数据来看,异能者被丧尸变异体咬伤后,凭借体质扛过去并成功活下来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前前来接应的尹边烟一眼扫见他惨白如纸的脸,急忙跨上前去问他怎么样。
束函清没有对尹边烟隐瞒,叹了口气,缓缓揭开了那层带血的衣袖。
地下昏暗微弱的应急灯光斜斜打在尹边烟脸上,她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一层,尹边烟猛地掏出止血绷带,眼眶发红,慌乱地想要替他把那可怖的伤口重新遮掩缠紧:“没事……没事的小五!这就带你去隔离室,只有一半的感染率而已,你肯定能扛过去!”
束函清垂眼看着瞬间被黑血浸透的白色绷带:“好。”
束函清很快被送到了隔离室,很快有人来给他注射药物,一是让人肌肉无力的药物,避免感染尸化后伤人,二是其他作用的针剂,进来的人里为首的人拉下口罩。
束函清:“……宴教授,你怎么会过来?”
宴神筠看着他被咬的手腕,低头摸着束函清的脸,眼中露出复杂的神情:“一定会没事的。”
束函清低低道:“……希望如此。”
如果挺不过去,那也许这就是他的命了。
束函清被隔离的时候根本睡不着,不过狭小的房间里他根本出不去,他在床头找到一本书,突然就感觉到了门外有精神力波动。
是宴神筠。
这都半夜了,束函清把灯关了,假装睡了过去。
他那个时候不是没察觉到什么。
可是束函清不敢,以前束函清是个胆子很大的人,可是现在却越来越胆小了。
束函清被观察了足足三天,令人惊奇的是他的伤口只恶化了一天,从第二天开始,红肿消失,开始结痂痊愈。
令人咂舌。
比实验室观察过的所有扛过感染侵蚀的对象痊愈速度都要快。
束函清死里逃生,所有人都很开心,桑迈和石磊都哭了。
只有宴神筠偷偷把关于束函清这几日的观察数据全部销毁。
宴神筠看着那些数据一条条被删除的时候,脑子竟然有平生第一次的空白。
束函清是全基地唯一一个与尸王计划完全适配的活体载体。
那是宴神筠第一次有了私心,人人都说他是实验室的疯子,为了结果可以不惜任何代价,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
可是换做束函清。
他却不忍了。
只是有些事不是宴神筠想瞒就能瞒住。
堡垒外是数不清的丧尸,人类最后一块自留地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总师亲自跟束函清谈的话,问他是否愿意为人类文明做出贡献。
束函清根本就说不出拒绝二字,他的家人都在这里,他的意义就是保护弱小。
总师让他回去好好想一想:“这里的地下堡垒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那是晏神筠所有心血凝成的成果。”
束函清把消息最先告诉了易然。
易然现在在宴神筠身边做事,她愣了愣:“……谁把这件事上报的。”
束函清看易然这反应,知道那确有其事了。
易然摇头:“……这完全就是要你的命。”
束函清说:“我答应了总师了,易然,只有这一个希望了。”
易然沉默,她说不行,这时恰好尹边烟和桑迈他们进来,问他们气氛僵硬这是怎么了?
易然眼眶通红:“……大姐,他要去送死!”
尹边烟听了易然的话:“……小五……你疯了!不行,绝对不行,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没办法了。”
尹边烟:“什么没办法!丧尸来多少我们就杀多少啊!”
石磊说:“对啊,再说那些丧尸根本攻不破地下堡垒,它们要地上就让给它们呗。”
束函清:“……难道所有人都不回地面了吗?”
桑迈:“小五,你别想那么多,总师那里……我们不会让他们动你的。”
束函清想连总师都触动了,根本就不是束函清自不自愿的事了。
“外面的防线破成什么样了你们看不到吗?地下堡垒里挤着几万条活生生的人命,迟早有一天这里的一切资源都会消耗完,我能适配上,唯一一个适配上的人……”
“如果未来因为不能回到地面,人类将会永远丧失我们的故土。”
束函清语气里带着哀伤:“……我不能那么自私,这末世里还有多少人的弟弟,儿子都死光了?我们从小受的训练营学的东西告诉我们要顾全大局,听从命令,你们全都忘了吗?”
易然:“……哥,那是要你的命,你会变成丧尸的。”
尹边烟上前捧住束函清的脸:“是……我们被教育要服从命令,你从小最听话,什么事都顾全大局,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
束函清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大姐,我是自愿的。”
桑迈骂了一句脏话,石磊那么大的个子忍不住红了眼眶,尹边烟松开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压抑绝望的气氛彻底将这几个人淹没。
事实上,即使束函清非自愿也由不得他的。
他们根本逃不出地下堡垒。
之后的事,束函清透过玻璃视窗,能看到晏神筠被防暴人员控制住,被注射了高强度镇定剂,为首的便是那个叫雷诤的长官,他回头复杂地看了束函清一眼,而后深深朝他鞠了一躬。
束函清成了英雄,自愿拯救全人类的英雄。
冰冷的手术台上,刺目的红蓝光芒闪烁。
随着病毒制造的病毒入体,一枚蕴含着未知风险的金属装置,也植入了束函清的胸口。
在丧尸病毒吞噬他的人类理智时,束函清被放了地下堡垒。尹边烟不顾阻拦死死守在门口,想看他最后一眼,却被周围严阵以待的武装人员严厉斥责着架开。
作为现场唯一的科研人员,易然眼睁睁看着已经半尸化的束函清,在十几架重型枪口的严密注视下,一步步姿态僵硬地朝着漆黑暴乱的门外走去。
所有人都扣紧了扳机,防备着他随时可能爆发的尸化暴走。
易然的掌心死死攥着一枚金属吊坠,那是代表着束函清身份的铭牌,上面赫然刻着一个五。
她早已泪如雨下,却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连一丝哭声都不敢漏出来。
这是束函清进手术室前亲手交给她的。他说,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束函清这个人了。
轰——
防爆大门轰然大开的那一瞬,原本在狂暴撕咬的庞大丧尸群,竟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来自顶阶猎食者的恐怖威压,潮水般惊恐地散开。
后来的岁月里,一只靠着疯狂吞噬其他同类丧尸晶核迅速成长起来的丧尸王,慢慢丧失了属于部分人类的本性和记忆。
可它冥冥之中又像是极度惧怕着什么,漫长的时间里,竟从不敢靠近人类聚集的基地半步。
晏神筠从麻醉的深昏迷中醒来后,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他没有发飙,只是找来易然,哑着嗓子问他最后往哪个方向走了。
易然红着眼眶摇了摇头:“他说……不要去看他,永远都不要去看他那个样子。”
晏神筠枯坐了一夜,他脚边落满了香烟蒂。
他缓缓打开自己随身携带从不离手的黑皮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那里小心翼翼地夹着一张被剪裁过的双人合照。那是某一次实验室的留恋照,两人留下的一张唯一合影,宴神筠小心翼翼地将他和束函清裁剪下来的。
晏神筠手指极轻地抚过照片上青年细致的脸庞,随后猛地将笔记本按在自己的胸口处,深深低下头,整个人在黑夜里无声地剧烈颤抖起来。
后来的岁月里,后方的安全区在不断扩大。
周围狂暴的尸潮一次比一次衰弱,灾难终于过去,人类重新在这片疮痍的废墟上得以休养生息。
可在这普天同庆的盛世背后,悲伤的是有太多人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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