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函清反手抓起桌上的酒瓶,劈头盖脸地砸在了贺刀那颗满是横肉的脑袋上。


    暗红的鲜血混着辛辣的酒液,瞬间飞溅出来。有几点滚烫的血星子崩在了束函清面颊上。


    贺刀怎么羞辱他作践他,他都可以伏低做小,可他唯独听不得别人碰慕烨一下,连嘴上的轻贱,都不行。


    碎片碎了一地,贺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一把捂住鲜血如注的额头,准备扯着嗓子冲外面大喊叫人。


    束函清又乘胜追击猛砸了几下,而后手脚利落地从袖子里滑下来一只针剂,那是针对异能者的镇定插进了贺刀的脖子里。


    贺刀很快就没声了,瘫软下去。


    束函清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血。


    他本来想杀了这混蛋。


    算了,今天给他一个教训。


    他拉开包厢的门,趁着门外那帮正抽烟唠嗑的下属还没反应过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开人群,疯了似地往外逃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杂乱密集的怒骂与追兵脚步声。


    末世的街道错综复杂,束函清凭借记忆,一路跌跌撞撞地扎进了一个胡同,实在跑不动了,他贴着砖墙,胸口剧烈起伏,让自己歇一口气。


    这几天看来不能回去了,得躲着等慕烨回来。


    然而还没等他调匀呼吸,头顶上方那片稀薄的光线被夺走,一道阴影缓缓覆盖了下来。


    束函清警惕,一个陌生的男人正静静地伫立在巷口看着他。


    那是束函清第一次遇见桑迈,他看上去是个没有什么攻击力的人,面容温和。


    桑迈看见他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你在躲仇家吗?跑这么快。”


    束函清松了一口气说:“……跟你无关。”


    桑迈盯着他,指了指旁边:“要躲躲吗?我带你去安全地方,别误会,我看你没有异能对吧。”


    犹豫之下,跟桑迈去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后来慕烨自城外平安折返,家里没有束函清,得知是贺刀的人在作祟。那一刻怒火烧穿了理智,慕烨单枪匹马,生生挑翻了贺刀城东的整个大本营。


    暴虐的烈焰将他的地盘烧成了一片焦黑,贺刀被慕烨废了半条命,束函清回来了。


    慕烨将人狠狠将他掼进自己的怀里,贴着束函清的耳廓,一遍又一遍地低喃:“不能再放你一个人了……再也不行了。”


    束函清说他没事,还介绍桑迈给他认识。


    经此一役,慕烨开始着手组建自己的异能者小队,而桑迈顺理成章地成了最早加入的那批人之一。


    那个时候的桑迈是最寻常不过的异能者,天灾人祸,家里早就死绝了,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一路逃亡到了第三区。


    束函清也就是在那个时期,服下了慕烨替他找来千金难求的异能诱导剂,在九死一生的剧烈高热中,在慕烨怀里硬生生熬过来,成功激发了水系异能。


    可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慕烨对他的态度,在无声无息中发生了第一次转变。


    他依旧对束函清体贴入微,该给的照顾,该留的物资,一样都不少。


    可那温和的表象下,却时常有一种残忍的疏离。


    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争吵。


    束函清那时候固执地以为,哪怕这世界再怎么变化,他也本该和慕烨是这世界上相依为命,亲密无间的人。


    *


    旅馆内。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陡炸响。


    桑迈整个人撞在墙壁上,狼狈地跌落在地。


    而一直未曾走远的束函清闻声而入,地上一片狼藉。慕烨弯腰从地毯上捡起一个滚落的针剂。


    桑迈捂着胸口,咬着牙从地上一点点爬起来,脊背抵着墙面,眼神慌乱而惊疑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你们……”


    慕烨指尖把玩着那管针剂:“这是什么?”


    不过短短几秒的粗重喘息后,桑迈便硬生生将眼底的慌乱压了下去,强自镇定地扯了扯嘴角:“想借点队长的异能去黑市换点资源,外面有人开了很高的一笔价。”


    复刻异能的黑市生意的确存在,那些因丧尸病毒变异而诞生的纯粹本源异能,在某些人眼里向来有价无市。


    可这个理由太拙劣。


    桑迈不是那种缺钱的人。


    束函清看着桑迈,觉得不能接受,慕烨身边的监视者怎么会是桑迈。


    “桑迈,”束函清往前走了半步,“你到底是谁?”


    桑迈转过头看着束函清,想说什么,然而还没等他发出声音,门就被一股狂暴的巨力暴力震开。


    那道破门而入的黑影体格庞大得犹如一头人形巨熊,哪怕脸上蒙着面罩,束函清还是一眼就从那熟悉的肌肉轮廓和动作习惯中,将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石磊?”


    门爆裂开来的同一秒,慕烨将束函清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怀里。


    这个地方不能用异能,在人口密集的基地旅馆里,高阶火系异能一旦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石磊的目标明确,一进屋便猿臂一展,直接将委顿在地的桑迈架了起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撤退,便被慕烨拦住了去路。


    两个同样人在逼仄的房间里肉搏起来,拳肉相接的闷响令人心惊肉跳。


    束函清脑子里一团乱麻,但他不能让桑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他冲上去拽住桑迈的胳膊,硬生生将他从混战的房间里往外拉。


    可就在他刚刚将桑迈拖出房间,踏入走廊的一刹那,耳畔就炸开了一阵轰鸣。


    “嗡——”


    那声音直接在脑颅裂开来的,束函清的面色在一瞬间褪得煞白。


    他在晏神筠手底下受过训练,论起对精神力的感知与敏锐度,他比那些普通的异能者还要高出数倍。


    可这种敏锐在这一刻却成了弱点,那股不知从哪个方向疯狂波动而来的精神浪潮,对他在攻击。


    束函清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原本死死拽着桑迈的手脱力般地松开。他两只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一滴鲜血从他的鼻腔里渗出,砸落在地板上,束函清膝盖一软,半跪在了地上。


    原本正欲借机逃走的桑迈脸色骤变,居然折返回来,一把扶住了要彻底软倒在地的束函清。随后猛地转过头,冲着走廊尽头吼叫道:“够了!停下来!”


    这声怒吼落下,那几乎要将束函清脑髓搅碎的锐利嗡鸣,退潮般消散得干干净净。


    慕烨冲了出来,当他看清走廊里的景象时,将半跪在地的束函清一把搂进怀里,扣着束函清的肩膀道:“函清你没事吧?”


    束函清摇了摇头,有点想吐。


    慕烨指腹在束函清眼角,颊侧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擦掉了他的鼻血。


    桑迈早已跑得连个残影都没剩下。


    束函清让慕烨别追,桑迈明显不止一个帮手。


    束函清在慕烨怀里缓过来,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慕烨一个拦腰将人打横抱起,折返回那间满地狼藉的旅馆房间。石磊早已砸碎了临街的玻璃窗,就着满地的碎屑破窗而逃。


    慕烨将束函清放在大床上,扯过一旁的纸巾,擦拭着束函清脸上残留的血迹。


    “怎么样?”慕烨半跪在床沿,“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束函清点点头,静静地看着他,脑海里那阵针扎般的余痛还未彻底散去,桑迈逃走前,跟他说了句话,他没听懂。


    ——远离他们,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远离谁?慕烨吗?还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监视者到底是什么目的?


    束函清将那些翻涌的疑虑压回心底,胸口那股疯狂逆流的气血慢慢平复,脸色才算勉强恢复了几分血色。


    此地不宜久留。


    慕烨下楼用积分卡赔偿了被砸得稀烂的损失。


    回去的路上,束函清缩在副驾驶里,看着闪烁着微蓝冷光的针管。


    他转过头,看着身侧正专注握着方向盘的男人,开口道:“那东西到时候送到晏神筠那里去吧。让他看看或许能查出点来头。”


    慕烨低低地应了一声。


    这事确实大意不得。


    束函清回想起方才在走廊里遭受的那场精神力风暴,能在一瞬间让他这种受过严苛训练的异能者直接崩溃,逼得鼻腔流血的地步,对方的精神异能级别绝对不低。


    这中央基地还真是卧虎藏龙。


    慕烨将车开回住处,解开安全带,过来抱束函清。


    束函清:“不用了吧。”


    慕烨说不行,他抱着将束函清到楼下,结果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荣桦。


    这家伙也不知是从哪儿打听到他的住处,竟然就这么守在他们家门口,荣桦身上的外套还没拉严实,双手叉着兜,一抬头目光在触及束函清的脸时,整个人炸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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