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段距离,雷诤的嗓音传了出来:“……他们不一样,差得有点多。”


    荣桦在那个时候,是整个中央基地里人人都要交口称赞的天才,风头无两,宛若星子。


    他主动来找过束函清一次,可束函清当时被雷诤挑拨得根本不想搭理荣桦。


    束函清那个时候并不知道,雷诤和荣桦之间还隔着一层幼时便结下的渊源,所以雷诤才会在暗中多加关照对方一些。


    他只知道因为那句轻飘飘的差得有点多,他生生失眠了大半宿。


    寂静深夜里,雷诤就躺在他身体右侧,呼吸绵长沉稳,睡得极为安稳。


    落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雷诤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束函清盯着他那张脸,掌心发痒,恨不得狠狠给他一巴掌,把这男人扇醒,逼他睁开眼解释清楚,那个所谓的差得多,到底什么意思。


    可他到底没有动。


    束函清默默坐起身,披了件衣服,赤脚走到月色冰冷的阳台上。


    火星在指尖明灭,烟雾缭绕,他就这样生生抽了一地的烟蒂。


    烟草的苦辣顺着喉咙灌进肺里,只让人觉得舌尖发苦,真没意思。


    束函清满脑子都在揣测,剖析雷诤白天说的那句话,要把自己生生逼到魔怔的边缘。


    束函清那个时候明白过来,雷诤平时那些纵容的哄逗,其实从始至终,都不过是把他当做了一个解闷的玩意。


    雷诤允许他在划定的圈子里跳,允许他闹,允许他恃宠而骄,但是,绝对不会让他蹦跶出他的掌心。


    这就是雷诤给他的自由度。


    多一分都不行。


    束函清于是便生出了几分反骨来。


    当时正值整个中央基地的军//政大搞清洗,几个掌握着核心权力的领导班子都在经历一场血腥的大换血,而雷诤风头正劲,眼看着就要更上一层楼,彻底踩到权力的顶端去。


    束函清为了那点骨子里的不甘,私底下终于和雷诤最大的死对头江孤秘密联系上了。


    而在那期间,慕烨也不知从哪儿得来的风声,一连找过他好几次,束函清一次都没理会。


    直至最后,他终于打算再一次去把话同那人彻底说清楚,做了个了断。


    可雷诤在得知后,显得格外温柔,还替束函清理了理衬衫的衣领。语气算得上和风细雨,低声对他道:“玩累了,就早点回来。”


    这种仿佛看小猫小狗在掌心里闹脾气一样的宽容态度,让束函清觉得很烦躁。


    有求于人就得受制于人。


    束函清开始自虐地疯狂提升自己的异能,不计代价。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他的等阶生生拔高,眼看着就要突破达到强悍的蓝色等级。


    也就是在那之后没多久,他接到了来自高层的一道绝密任务,高层为了防止底下人私自结派,凡事登记在册的异能者都有可能被委派任务。


    束函清跟雷诤赌气,便没把任务告诉他。


    基地内部终究是彻底内讧了,上面下达死命令,要秘密处置掉一批清洗名单上的叛变人员。


    束函清彼时奉命,负责带队围剿其中一部分正在疯狂外逃的逃亡者,而这批人里还混着荣桦。


    荣桦向来很不满他那个位高权重的老子,在这次内乱里,据说这群逃亡者窃取了中央基地最核心的机密东西,准备连夜横跨荒原,外逃投奔到其他十大基地去。


    束函清听说荣桦也在,于是乎和江孤的手下交换了位置,他在第一道关口守着。


    束函清想着干脆放荣桦那小子一马算了。


    天色彻底黑了下去。


    惨白乌压压的月亮缓缓爬上树梢,将冰冷的光辉洒向不远处那座废弃厂房。


    在夜色里,那片残垣断壁呈现出乌压压的死寂,宛若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束函清站在下风口,身上穿的军规制服与底下的人并不一样,他的衣料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暗蓝色,而下属们清一色全是不起眼的黑。


    旷野上一阵刺骨的狂风猛烈地刮了起来。


    有眼色的下属立刻拿着一件基地统一配发的黑色防风冲锋衣递了过来,低声道:“长官,夜里风大,太冷了,您披一件。”


    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就这么罩在了他修长挺拔的身姿上,衣摆被夜风吹得一荡一荡。


    在浓重夜色的掩护下,那一抹蓝色被彻底遮挡,他和身后的绝大部分下属融为了一体。


    可谁也没想到,这次属于绝对机密的围剿行动,竟然不知在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突然来了另外一帮人。


    束函清在防御外围,后方便袭来了一道偷袭。


    那攻势来得太快,太狠,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束函清连下达让人撤退都来不及,也根本没能看清那个隐匿在黑暗中,骤然发难的偷袭者到底是谁。


    束函清就是替身边人挡了一下,一道狂暴至极的雷电如同雪亮的利刃一般,从身后贯穿了他的整个后背。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束函清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那股恐怖的电流过载下生生碎裂成了烂泥。


    束函清心想,是紫金雷电。


    是雷诤。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浓稠而滚烫的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喷涌,瞬间染红了胸前的大片衣襟,冰冷的冷汗在剧痛中瞬间浸湿了全身上下的衣物。


    束函清浑身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得干干净净,狼狈地倒在了冰冷的废墟尘土之中。


    不远处,硝烟弥漫的废墟里,雷诤正冷着脸指挥底下的人马利落清扫着战场。


    他侧过头吩咐亲信带人去追击逃窜的残兵。


    亲兵告诉他,束函清好像也在这次任务中,不过在第二关口。


    雷诤道:“现在把江孤的人清理干净,下面的事我就不出面了,遇见了别伤到了他,我们目的是放人,不然回去,他不知道又要跟我怎么闹。”


    可话音刚落,有一道颤抖的声音传来:“束……束……束长官?”


    雷诤听到动静看过去,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恰好照亮了前方不远处那片乱石堆。


    一张他近来日思夜想的脸孔,撞进了他的视线。


    那只是一张在血泊里显得极度苍白,布满污血的侧脸。


    可对于雷诤而言,哪怕只是看一眼那身形化成灰的轮廓,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那一刹那,周遭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生生抽离。


    雷诤身边的属下循着自家老大的视线看过去,待看清地上那个人的时候,所有人登时如坠冰窟,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


    “……不对啊,束长官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们怎么得的消息!”


    雷诤将人抱回了内城,不计代价地疯狂压榨着自己的顶级异能,吊着束函清最后一口气。


    他闯进了中央基地的实验所,红了眼,枪口抵在了晏神筠的脑门上,逼对方动手救人。


    晏神筠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发疯的基地掌权者:“他的五脏六腑都被你震碎了,你告诉我怎么救?”


    他看着雷诤怀里的人,目光中露出不忍。


    雷诤整个人彻底浑浑噩噩起来,眼眶猩红,只剩下一片绝望。


    他突然想起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只丧尸王,传闻中那怪物的核心晶核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只要出去杀了它,取了那枚晶核,说不定就能把束函清重新救活。


    宴神筠让雷诤放下束函清。


    雷诤却不让任何人碰束函清。


    那座由尸山血海堆砌起来的荒原成了雷诤此生最后的终点。


    在战斗的最后一刻,雷诤由于异能枯竭,被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的无数丧尸死死堵截,围攻在峡谷深处。


    他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双手却依然用力地把束函清的尸身死死圈在自己怀里。


    因为用异能一直维持着,束函清面容红润得好像没有死掉一样。


    雷诤手指触碰着他的脸,一道声音突然在半空中平地炸响。那声音说,只要雷诤现在放弃抵抗自愿赴死,那么作为代价,束函清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彻底活过来。


    没有束函清的世界,他还活着干什么?


    雷诤答应了,他将自己这一生所有的记忆与爱恨,以异能封存在了束函清身体的雷纹之中,他希望束函清别忘了他。


    ——如果我的死亡,当真能够换来你的重生。


    那么即便这条路再走多少次,我也愿意千千万万次地为你赴死。


    雷诤自我了断之后。


    下一刻夜空中轰然响起了那道毫无机质的机器电子声。


    ——【提示:雷诤死亡。】


    ——【提示:束函清死亡。】


    ——【核心数据重启中……世界线重启中……】


    第47章 束函清绝对不能忘了他,他要他重新找他


    束函清睁开双眼,视线所及依然是先前那间熟悉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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