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世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那些绝望与不甘,他一度以为所有的根源都拜荣该死的命运所赐。
所以他阴冷地想,如果自己跟荣桦纠缠在一起,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定然会嫉妒得发狂,会痛苦不堪。
他笃定自己会一直厌恶荣桦。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不过是虚与委蛇一段时间,等到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利用荣桦报复了所有人,他就可以拍拍屁股,毫无留恋地一脚把这个傻子踢开。
他自以为算无遗漏。
可直到刚才,当荣桦真的要杀死慕烨的时候。
什么剧情线,他什么时候居然真的会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把现实搅得一团乱。
他不该信什么该死的命运,束函清想,宁愿死他也不该信什么命的。
束函清在大雨里亲眼看到荣桦为了他掉眼泪,束函清突然惊恐地意识到,他不知何时,竟然真的喜欢上了荣桦。
荣桦的喜欢太热烈纯粹了,干净得像是傻子爱一个人时,好像整颗心,整个世界都满得只能装下他束函清一个人。
可是他好像配不上那份毫无保留的赤诚。
就在这满室死寂的当口,世界虚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毫无温度的电子机械音。
——提示:确认一组人物数据异常,一组人物数据异常,下一步会成为障碍目标。
——是否尝试清除异常数据?是否尝试清除异常数据?
束函清毫无所觉地僵在床上,遮在眼部的手臂缓缓滑落,他蜷缩在床上,看上去那么可怜。
一道声音响起。
“……同意清除。”
那声音仿佛来自高高在上的神明,毫无波澜,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掌控。
冰冷的机械音死板地做出了回应。
——指令已接收。
——清除倒计时,三天,所有清除者注意,清除对象,荣桦,清除倒计时,三天。
第28章 你们最应该抹除的人是我
暴雨不知何时渐渐收了势,只剩下泥土腥气在空气里泛滥。
荣桦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直到一幢影影绰绰的废弃工厂撞进视线。
他刹住脚,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他实在是太生气了,被背叛,践踏的滔天怒火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一根手腕粗细,生满倒刺的青黑藤暴长而出,裹挟着千钧之势,狠狠将眼前一块废弃的钢筋铁屑掀飞开来。大块的混凝土轰然砸地,溅起漫天的尘土。
狂暴的异能发泄过后,荣桦那双通红的眼里,疯狂的焦灼却一点点冷却下来。
凭什么?
凭什么要退出的是他?
他毫无保留地捧出了整颗心,到头来却要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平白便宜了慕烨那个王八蛋?
不行。
绝不行!他要回去,把束函清带走。
就在不甘与戾气再度翻涌的瞬间,荣桦浑身的肌肉陡然一紧。
属于高阶异能者的敏锐直觉让他如芒在背,他骤然回过头,一双厉目死死钉向不远处一处阴暗扭曲的集装箱阴影。
“谁?滚出来!”
无人应答。
真是装神弄鬼。
荣桦冷笑一声,眼底杀机毕现,手臂猛地一振,那根蛰伏在泥水里的藤条犹如毒蟒吐信,带着破空声,悍然朝着那片阴影死角狠狠甩了过去。
预料中的皮开肉绽并未发生。
那根藤蔓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道铜墙铁壁,被格挡了回来。
紧接着阴影几个戴着黑色面罩,连面容都瞧不真切的高挑人影,足足有四五个,不紧不慢地迈了出来。
为首的那人站定,抬起戴着皮质手套的手,不慌不忙地将头上的袍帽往后一拨。
荣桦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瞳孔骤然缩紧:“……是你?”
而另一边,安全区的住所内。
束函清作为一个实力专程不低的异能者,此刻很没有尊严地病倒了。
原因还是在于他身体里的异能,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疯狂干涸下降。
失去异能护体的肉身比较脆弱,淋了末世的雨水,病痛便排山倒海般袭来,烧得他整个人迷迷糊糊。
他冷得厉害,整个人毫无安全感地蜷缩成冰冷的一团。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稳稳地覆了上来,贴在了他滚烫的额头上。紧接着,唇瓣被人温柔地撬开,一粒药丸顺着温水被强行喂进了喉咙里。
很苦。
那味道顺着舌尖蔓延开来,激得束函清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一扭头,赌气般将整张脸都死死埋进了被子里。
“函清,还难受吗?”
耳畔传来一声疼惜的询问。
“……冷。”束函清闭着眼,自唇缝里溢出一声呢喃。
慕烨抓起束函清的手,掀开被子,长腿一迈便躺了上去,将冷得发抖的人整个搂进了自己怀里。
慕烨是百里挑一的顶级火系异能者。他的胸膛宽阔炽热,源源不断的浑厚热量隔着薄薄的衣物传导过来,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大暖炉。
束函清本能贴近了这抹温暖,双手死死抱着对方的腰,终于在这股熟悉的炙热包裹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隔日天亮,高热退去,束函清在浑身酸软中睁开眼,神智稍微清明了一些。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缓过神来,脑海深处,冰冷机质音便响起:“异常数据已清除,异常数据已清除。”
束函清疑惑:“……什么意思?”
“很快你就知道了,”剧情君的语调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好似神明俯瞰蝼蚁般的冷漠,“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和他们搅合在一起。剧情线不会允许这样的偏离情况再度出现,世界会有它的干预行为。”
束函清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他拧起眉,试图追问更多细节,可无论他怎么质问,剧情君就像是彻底死了一般,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束函清的直觉一向准得可怕,此时此刻右眼皮突突地狂跳。
他太了解荣桦那要命的脾气了,他怕那个一根筋的傻子一时想不通,做出什么玉石俱焚,不可挽回的蠢事来。
就在他焦虑难安的当口,房门被推开,慕烨提着吃的走了进来。
瞧见束函清脸上的神色,慕烨问:“怎么了?又不舒服?”
束函清问:“荣桦回来了吗?”
慕烨点头:“他回来了。”
束函清:“人呢?”
“你别着急,他现在和雷诤麾下的军部成员待在一起。”慕烨看着他,“几天后他们就会集结出发,正式离开第三安全区,启程去往中央基地。”
束函清整个人怔在原地,半晌才讷讷地说了一句:“……是吗?”
慕烨没有回答,只是顺势坐到床沿边。
他抬起手掌,温柔地抚摸着束函清的侧脸,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许下誓言:“对,他会离开。以后我会陪着你。”
束函清没有回应。
慕烨就很知进退,不会像荣桦那般咄咄逼人,说了就说了,不会追着要一个答案。
好几日之后,束函清身上才好利索。
这天午后,门被敲响,束函清走过去一把将门拽开。
门外站着雷诤。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肃杀的军部制服,名义上是替荣桦来搬最后一点遗落在这里的东西。
束函清愣了一下,说他收拾一下。
雷诤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微微偏过头,半边结实的肩膀有些散漫地斜靠在门框上。眼睛在狭窄的玄关与客厅里缓缓扫过,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室内的环境。
到底是一座屋檐下同居过了那么久,到处还保留着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束函清拿出一个行李袋边收拾。
雷诤进去一瞧。
鞋架上交错放着的同款拖鞋,洗漱台上并排着的漱口杯,连床上的抱枕都透着一种纠缠不清的亲密。
雷诤的视线往里探去,虽然有些东西已经被仓促,隐秘地塞进了柜子的一角,但他眼毒得厉害,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几样属于成年人之间私密且暧昧的用品。
“你跟荣桦断了,倒也正好。”雷诤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评判与高傲,“那小子天真,之前还犯蠢说要带你一起走。他也不想想,他父亲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容许他跟一个男人混在一起?更何况——”
“你还不止跟他一个人纠缠不清。”
束函清静静地听着。
雷诤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这番仿佛在评价什么不入流角色的轻蔑语气,束函清前世听过太多这种话了,不过不是说他。
雷诤提起大部分人都是这个语气。
倒也不是专门针对他。
束函清连冷冷地瞥了雷诤一眼:“东西都在这了,拿了就滚,别废话。”
雷诤却像是没听见他的逐客令一般,依旧跟尊铁塔似地钉在他面前,半晌才沉声开口:“我一直很疑惑,束函清,我究竟在哪儿得罪过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对我格外不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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