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黏糊糊的末世的放纵和颓靡。


    束函清目不斜视,只想快点穿过这条街,去对面那边的生活区。


    突然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从旁边伸出来,五指纤长,皮肤白得晃眼,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胸口,挡住了去路。


    “帅哥,”一个带着笑意,酥软入骨的女声响起,“过来找伴吗?怎么走得这么急?”


    束函清停下脚步,看向手的主人。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高开叉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一截光裸笔直的长腿。她长发及腰,脸上有颗小小恰到好处的美人痣,看人时眼波流转,成熟又性感,像熟透了汁水丰盈的果子。


    而且束函清能感觉到,她身上有能量波动,是个火系异能者,等级还不低。


    束函清其实只是想路过。


    他犹豫了一下,只是想找个借口脱身,口无遮拦道:“有男的吗?”


    那女人漂亮的凤眼一皱,随即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原来你好这口啊?有啊,当然有。你跟我过来,包你满意。”


    说罢,她也不管束函清同不同意,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带着异能者特有的劲儿,束函清试着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开。


    这起码是个绿级异能高手。


    束函清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进去。


    现在这种场合难道也需要异能者在门口揽客?


    可那女人已经半拉半拽地把他带进旁边一栋楼里,推开一扇门,把他轻轻往里一推。


    “这里的人都是来找伴的,”女人靠在门边,冲他眨了下眼睛,那点美人痣生动得像要飞起来,语气热心得很,“真可惜,你长得就是我的菜,我不是你的菜,不过这里一定有你想要的。”


    她说完也不等束函清反应,朝着某个方向扬了扬手。


    束函清有点懵。这是个很大的场子,灯光暧昧昏暗,空气里混杂着更浓郁的烟酒气和各种香水味。


    没有固定的桌椅,只有一圈圈宽大的沙发,沙发上三三两两坐着人,或依偎,或低语,姿态亲昵。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偶尔闪过带着欲望的眼神。


    他刚想转身拉门出去,身上被针扎的痛感毫无预兆地又来了。


    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他后背的雷纹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下灼烧,窜动。


    束函清倒抽一口冷气,目光往后一扫,就看见一个人缓缓朝这边走来。


    就是个影子,束函清也认得出,引发他异能躁动的源头——雷诤。


    不行,得立刻离开这里。


    他强忍着身体里的刺痛和麻痹感,手指刚握住门把手,刚要用力往下按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手,从旁边伸过来,重重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将门把手连同他的手一起死死压住。


    束函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猛地往后一拖。


    角落里光线最暗的地方,雷诤站在那里,手指抬起捏住束函清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矜傲的打量他。


    “嗨,副队长,”雷诤开口,声音不高,却比背景里模糊的音乐还要大,砸进束函清耳朵里,“又见面了。”


    副个屁。


    束函清想,雷诤这王八蛋,还是军方的人,也喜欢乱搞,贱人。


    雷诤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碾过束函清的下唇:“之前就想问你,你一个水系异能者,身上为什么会带着雷系异能,嗯?”


    “唔……”


    束函清脑子里嗡的一声,雷诤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酥麻电流,从雷诤捏着他下巴的手指窜出,没有攻击束函清,像是去牵引和共鸣同源力量,身体的雷系异能更欢腾了。


    束函清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手指痉挛地抽了抽,额角渗出冷汗。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雷诤,眼神里全是厌恶和抗拒:“关你什么事?”


    雷诤对上他厌恶又警惕的视线,不仅没恼,反而来了点兴致,他仔细看着面前这张脸。


    确实长得很好看,眉眼说不出的味道,眼角下面有颗小小的痣,给那张偏冷清的脸添了点野性。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因为疼痛和怒意蒙着一层水光,亮得惊人,年纪看着顶多二十出头,像只乍着毛,随时准备挠人的刺猬。


    雷诤翻遍记忆,也找不出这张脸的影子。


    第一次正式见他,就是在那个废弃的植物园外,看见他跟荣桦在车里姿态暧昧。


    第二次,就是现在,在这个地方。


    “可你身上,”雷诤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没松,反而更加用力,“带着我的异能,这跟我的关系可就大了。”


    束函清狠狠瞪着他。


    雷诤也不在意,手臂一收,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准备把人带走好好审问一下。


    束函清身体还残留着过电般的麻痹感,挣了一下没挣开。雷诤低头,凑近他耳边:“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束函清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去,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抬起,掌心瞬间凝结出一把半透明的水刃,边缘锋利,带着森森寒气,朝着雷诤的咽喉就划了过去。


    雷诤是没料到这只小刺猬,出手这么果决狠辣,他反应极快地向后仰头,松开了束函清,侧身避开。水刃带着冰凉的气息擦着他的侧脸飞过,在他颧骨下方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几滴温热的血珠渗出来,沿着冷硬的颌线滑落。


    雷诤抬手,用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痕。


    他看着手背上那点刺目的红,又抬眼看向束函清,眼神里多了一丝被冒犯危险的冷意。


    居然敢伤他,居然还能伤到他。


    就在雷诤擦血的同时,周围原本或坐或卧,看起来只是普通寻欢作乐的客人中,猛地站起好几个人,动作迅捷统一,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上了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束函清。


    原来这些普通人全都是雷诤的手下。


    束函清自认倒霉,他今天出门大概没看黄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束函清微微摇晃的身体,侧身不着痕迹地将他挡在了身后。


    是荣桦。


    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挡在束函清面前,冷冷地看着雷诤:“让你的人退下。”


    雷诤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他是你的人?”


    荣桦呛人:“关你什么事?他可不是你的犯人。”


    雷诤抬了抬手,做了个手势。


    那些持枪的手下立刻收了枪,重新坐回原位,场子里凝固的空气,这才重新开始缓慢流动。


    荣桦扶着束函清,半拖半抱地带着他往门口走。束函清脚步有些虚浮,任由他带着。


    临出门前,束函清不知为何,回头看了雷诤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厌恶又惊悸。


    那一眼看得雷诤心头莫名蹿起一股邪火。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那小刺猬到底怎么回事?他好像也没把他怎么样吧?怎么就跟有深仇大恨似的?


    荣桦把束函清带出那栋楼,束函清靠在他身上,脸色还是苍白的,额发被冷汗打湿,黏在额角。


    “你怎么会惹到雷诤?”荣桦扶着他,低声问,眉头皱得紧紧的。


    束函清摇摇头,没好气地说,声音还有点虚:“我都不认识他。”


    这是实话,至少现在的束函清不该认识雷诤。


    荣桦看了看他问:“能走吗?我背你回去。”


    束函清又摇摇头,抬起手指,有些艰难地指了指街对面,声音气若游丝,但内容却让荣桦瞬间无语:“我原来是来吃东西的。”


    荣桦:“……”


    最后束函清还是坚持到对面吃东西,慢吞吞一口不落地吃完了点的所有食物。


    热食下肚,加上离开了雷诤那个源头,他身体里的刺痛和麻痹感慢慢消退,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回去的路上,荣桦问他:“你怎么会进那个地方?”


    束函清当然不会说自己是被一个穿红裙子的火系女异能者硬拉进去的,那听起来太蠢了,随口扯了个谎:“迷路了然后就进去了。”


    荣桦看了他一眼,只是“哦”了一声。


    束函清也没问荣桦,为什么雷诤会给他面子,那么干脆地撤了手下。


    回去之后,束函清整个人都有点发蔫,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床上,连手指都懒得动。


    吃得有点多,加上之前精神高度紧张,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小腹有些隐隐的胀。


    荣桦看着束函清半阖着眼,眉心微蹙的样子,伸出手,手掌悬在他小腹上方停了一秒:“你刚才吃那么多,我给你揉揉,不然晚上会难受,睡不着。”


    束函清心想荣桦懂什么,他那是化悲愤为食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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