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影响可能就是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他得穿得整整齐齐,连睡觉都得套件长袖T恤,把后背遮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点什么不该露的东西。


    洗澡也得多加一道反锁的工序,洗完了还得迅速擦干穿好衣服。


    荣桦倒是很居家,会顶着狂风出去买吃的,回来的时候头发里外套褶皱里全是细沙,站在门口用力一抖,能抖下一小撮沙土,像只刚从泥地里打滚回来,努力甩毛的小狗。


    他之前那点挑染的颜色褪得差不多了,露出原本偏深的发色,荣桦不知从哪儿找了根皮筋,有时候会把略长的额发和鬓发随手扎个小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荣桦也不太讲究,在房间里经常就穿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露出手臂流畅的线条和一小片锁骨。


    剧情君说:“你让他能不能穿件衣服?”


    束函清:“……我对他没兴趣,我纯0!”


    剧情君像是直接被他气得下线了。


    荣桦话不多,很多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待着,束函清打游戏的时候,他喜欢搬个小凳子,趴在束函清的床边,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束函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手指暂停了游戏,侧过头看他:“……你没玩过啊?”


    荣桦摇摇头,眼睛还盯着暂停的游戏画面。


    束函清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开什么玩笑。末世来的时候,你顶多还在念高中吧?高中生不玩游戏吗?”


    荣桦点点头:“我那个时候玩电脑游戏,联机对战那种。从来没玩过这种。”


    他指了指束函清手里的游戏机:“没玩过这种……种菜,养牛,钓鱼的。”


    束函清:“……行吧,这是我们老年人玩的。”


    荣桦立刻:“我没说你老。”


    束函清偏过头,不理他了,游戏里的像素小人扛着锄头,又开始吭哧吭哧挖地。


    荣桦看他转过脸,有点无措。他盯着束函清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突然伸出手去扒拉束函清盖在腿上的薄被子。


    束函清吓了一跳,转头瞪他:“你干嘛?”


    荣桦也不说话,就那么气呼呼地坐到他床边,像个闹别扭又不知该怎么表达的小孩。


    束函清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荣桦真像只狗。


    有时候束函清打一会游戏,或看完一集纪录片,一抬头就发现荣桦还在旁边,保持着那个趴着的姿势,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张脸在那种光影下,英俊得有些锋利,可眼神却又纯粹得天真。


    束函清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会一片空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是哪里,只是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


    这末世就是有这点不好,除了生存,一切娱乐和消遣方式都被摧毁得厉害,人好像被迫回归到一种更原始无聊的状态。


    小队里一些人,没任务的时候就拼命找乐子,喝酒,找伴,用短暂的刺激来对抗漫长而无望的日常,醉生梦死。


    有一次,束函清对看着他发呆的荣桦说:“你就没什么业余爱好吗?”


    荣桦摇了摇头:“没有啊。”


    没有就去培养一个,整天围着他转算怎么回事?


    束函清躺了几天,看着荣桦进进出出,他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抗拒荣桦,抗拒也没用,这人就像某种生命力顽强的藤蔓植物,悄无声息就顺着缝隙钻进来,盘踞一角,让人习惯了也就懒得再费力气去拔除。


    直到有一天夜里。


    束函清睡到一半,突然觉得身体不对劲。手脚沉重得抬不起来,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着,连动动手指都艰难。


    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收缩,紧贴着皮肤,带着冰凉滑腻的触感,束函清想抽身,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只能感觉到有更柔软的东西缠上了他的小腹,又有一片温热的柔软,覆盖了他的嘴唇。


    束函清浑身猛地一弓,他想说话,可所有力气都像被抽干了,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一点破碎的呜咽。


    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柔韧的蛇,缠绕着他的身体,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力度,在他皮肤上,留下酥麻的痒意和细微的刺痛。


    那触感一直往下,他分不清是梦里的臆想,还是真实的动静。


    束函清受不了地蜷起脚趾,脚背绷得笔直。神智在炽热又混乱的漩涡里沉浮,几近模糊,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反应,以至于难耐地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大口喘息。


    灼热的温度从内到外烧起来,烧得他骨头缝都酥了,整个人好像要化成一滩水,舒服得让他头皮发麻,又恐惧得指尖发凉。


    床在晃动。


    外面的天色,就在这恼人的晃动和混乱的感官中,一点点亮起来,从深黑变成墨蓝,再透出灰白。


    天亮了。


    束函清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里还残留那种感觉,挥之不去,小腹发酸,腿根发软。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对面那张床。


    荣桦睡得规规矩矩,面朝上,被子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呼吸平稳悠长,侧脸在晨光里安静柔和,像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


    束函清撑着发软的身体爬起来,逃也似的冲进浴室。他打开灯,对着镜子,手指颤抖地脱下被汗浸湿的睡衣,一寸一寸检查自己的身体。


    除了后背那片越来越明显的,泛着暗紫光芒的雷纹,其他地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难道他就是做了一场荒唐又逼真到极致的春梦。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荣桦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穿鞋。见他出来,荣桦抬起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问他:“你要吃什么?我去买。”


    束函清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声音还有点哑:“用我的卡吧,在柜子上。”


    荣桦走到他床边,蹲下身看着他:“不用,我有。”


    “那是你的。”束函清别开眼。


    “可我想给你花。”荣桦说得理所当然。


    束函清回头看了他一眼。荣桦的眼神十分坦荡,找不到一丝一毫侵略性的痕迹。


    束函清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他什么也没说,又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荣桦。


    他在被子里,无声地磨了磨牙。


    后来的几天,这梦像是缠上他了。


    连续好几个晚上,只要一睡着,混乱潮湿的画面就会卷土重来。醒来时,身体残留的酥麻和空虚感越来越真实,真实到他开始怀疑那到底是不是梦。


    有一天早上,束函清觉得下床时腿都有点发软,走路虚浮。


    这天荣桦出去买了东西回来,推开门,就看见束函清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念念有词,表情严肃。


    荣桦把东西放下,好奇:“你在干嘛?”


    束函清没睁眼,继续念,语速飞快:“驱魔。”


    “……驱什么魔?”


    “色魔。”


    荣桦:“……”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了一下,荣桦从纸袋里拿出一根烤得焦香流油的香肠,递到束函清鼻子下面:“饿吗?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束函清睁开眼:“……哪里买的?”


    荣桦说了个地名,是基地另一头一个小市场,走过去得二十几分钟。


    束函清接过香肠,咬了一口有点烫,他抿了抿唇,舌尖扫过下唇,小声说:“……烫。”


    荣桦的视线落在他被油润亮的嘴唇和那截探出又缩回的粉色舌尖上,眸色沉了沉:“嗯,一烤好我就拿回来了,坐的车,怕凉了。”


    束函清哦了一声,感觉温度差不多了,递到荣桦面前问:“你也要尝尝吗?”


    荣桦结巴了:“给……给你买的……你吃吧。”


    束函清看了他一眼,没强求,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内里肉质紧实,纯肉肠,味道确实不错。


    荣桦站在床边,看着束函清鼓起的腮帮和沾了油光的嘴唇,感觉自己整颗心都像飘在了半空中,晃来荡去,落不到实处。


    等到外面终于不刮那能把人掀飞的大风,束函清才打算出门走走。


    他以前攒下的积分不算多,但比起那些疲于奔命,为一点口粮就得豁出命去的人来说,也算小有积蓄,足够他在基地里过点懒散日子。


    末世里很少见他这么闲的,别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刻着生存的紧迫,只有他慢悠悠的,像在逛什么末世前的公园。


    他漫无目的地走,穿过一条相对热闹的街。


    这条街位置有点偏,两边的楼挤得很近,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即使白天巷子里也光线昏暗,路过的人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暧昧,空气里浮动着劣质香水,烟草和别的气息。


    偶尔有女人娇滴滴的笑声从半开的门缝里溢出来,又很快被什么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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