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也不等桑迈再说什么,关上了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束函清脸上那点温柔笑意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迅速褪得干干净净,嘴角向下撇了撇,把自己摔进被褥里,盯着天花板,只想快点把这混乱的一天翻篇。


    谁知躺下还没两分钟,那恼人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敲得比刚才更急一些。


    束函清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烦躁冒了出来,他掀开被子,几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语气带着点没好气:“说了不去!我又不是医生,慕烨见了我难道就能立刻痊愈……”


    话说到一半,他才看清门外站着的人。


    不是桑迈。


    是慕烨。


    他就站在门外走廊昏黄的声控灯下,外面潦草地披了件他自己的深色外套,嘴唇没什么血色,左手手背上有拔掉输液针而微微渗血的针眼。


    他走得很急,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束函清脸上的不耐烦僵了一下:“队长?你怎么来了?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慕烨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紧紧拉高的衣领上,声音因为久未进水而有些低哑,语气严肃:“你脖子上的那个印子是不是在林子里被什么变异虫子咬了?还是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他往前踏了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些:“我带你去医疗处给医生看看,你自己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晕,或者身上发烫?”


    束函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慕烨刚醒过来,拖着还没恢复的身体,半夜匆匆跑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关心他脖子上那点异样?


    不过这真不能暴露。


    束函清抬手,手指更紧地压住了衣领,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故作轻松:“我没事,队长,桑迈没跟你说吗?这不是虫子咬的,是我新弄的纹身。”


    “纹身?” 慕烨重复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和他紧捂的脖颈之间来回扫视,语气竟然有些失落,“……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束函清心里莫名:“这个没必要特意告诉队长吧。”


    以前束函清确实事无巨细,都习惯性地跟慕烨分享,好的坏的,有趣的烦心的。


    但现在好像没必要了。


    注定不能在一起,何苦为难自己。


    束函清又打了个哈欠,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有些困倦。他侧了侧身,做出准备关门送客的姿态:“队长,太晚了,你身体还没好,应该多休,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慕烨却没动。


    “你今天怎么突然一直叫我队长?”


    束函清之前,一直是叫他学长的,私下里也会跟着其他人一起半开玩笑地叫慕哥。这声生疏又客气的队长,在今天之前,几乎没从他嘴里听到过几次。


    束函清:“这早就不是在学校里了,我觉得在队伍里,还是称呼职务比较正式一点,也免得别人误会什么。”


    说完他没再给慕烨开口的机会,说了声晚安,就把门关上了。


    慕烨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紧闭漆面有些斑驳的房门。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他久未出声,悄无声息地熄灭,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


    只有月光勉强勾勒出慕烨挺直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


    眼前的场景模糊了一下,然后扭曲变幻。


    慕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湿冷昏暗的山洞里,空气里弥漫着植物腐败和迷幻花粉甜腻的气息。他摇摇欲坠的意识感觉到束函清毫不犹豫地掰开了他的手指,然后背对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洞口,没有丝毫留恋。


    为什么束函清有点变了。


    第3章 你还是处//男


    第二天束函清在任务大厅领了积分,薄薄的卡片捏在指尖,没什么分量,他去了食堂用积分换了份标准餐,装在饭盒里,拎着往安置区走。


    路上没什么人。


    快到住处时,一辆改装过,车身上还带着新鲜刮痕的越野车从他身边减速,车窗降下露出桑迈那张带着点嬉笑的脸。


    “束哥!去哪儿啊?晚上有空没?北街十号,找乐子去?”


    束函清眼皮都懒得抬,脚步没停:“不去。”


    桑迈开着车慢悠悠地跟着他,不死心地又补了一句:“来嘛,慕哥也去,好久没一起聚了,给个面子呗?”


    束函清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车里的桑迈,眉头挑起,恶劣道:“行啊,那你把那个荣桦,也叫上,他要是不来,我也不去。”


    剧情君:“我觉得你可以选择不去。”


    束函清:“干嘛不去,多热闹啊,你不是让我撮合撮合主角吗?我特意叫上荣桦的。”


    束函清心想自己多听话。


    桑迈说一言为定啊,说罢就开车走了。


    基地分了东南西北四个相对封闭的安全区,层层高墙电网,勉强圈出一方喘息的天地。


    这里不比末世以前,物资匮乏,娱乐活动更是少得可怜,除了活着,就是想着怎么继续活着。


    北街十号那个藏在地下的酒吧,就成了许多刀口舔血的异能者和有点门路的人,为数不多能短暂麻痹神经的去处。


    出示十个积分,就能钻进那扇铁门,里面光线昏暗迷离,空气混浊,有兑了不知道多少水的劣质酒精,也有穿着暴露纵情声色的男男女女。


    对很多人来说,这就是末日里用积分购买廉价的放纵和遗忘。


    晚上束函清换了身衣服,穿过几条弥漫着不明气味的小巷,找到了入口。


    出示积分,刚踏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混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在昏暗晃动的光线和攒动的人影里眯着眼找了一会儿,才看见桑迈他们那桌。


    桑迈,云映,还有另外两个熟面孔的队员,正围坐着,他们边上还挨着三四个嘻嘻哈哈说笑的年轻男孩。


    束函清走过去,没看那几个男孩,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桑迈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立刻挥手让旁边一个男孩让开位置:“束哥!来了!坐这儿!”


    云映给他倒了酒,推到他面前,借着嘈杂的音乐声提高音量问:“束哥,你最近怎么都不接任务了?人都看不见,整天窝屋里干嘛呢?”


    束函清端起那杯东西,闻了闻,没喝,又放下了。他往后靠在不算柔软的靠背上,灯光划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飘忽:“……在思考人生。”


    他说的倒是实话,虽然没人会信。


    束函清最近确实什么正事都没干,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慢吞吞起床,用攒了许久的积分,奢侈地去兑换处换了一台老旧只能收到几个模糊频道的电视机,还有一个更旧的手柄游戏机。


    游戏机里有个自带的小游戏,叫《末世花园》,画面粗糙,玩法简单。


    束函清每天就窝在房间里,对着那闪动的屏幕,操控着像素小人儿,不厌其烦地揍一波波涌来的像素丧尸,收集掉落的阳光和种子,然后开垦花园,种萝卜,收白菜,看着那小小虚拟的方块地一点点扩张。


    要不是脑海里那个时不时冒出来烦人的剧情君,他觉得自己能再这么与世隔绝地关好几天,甚至更久。


    剧情君这废物,还没给他想到把雷纹从他精神力里除掉的方法。


    “你不是说慕烨也会来吗?” 束函清环视了一圈嘈杂的卡座,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转头问桑迈,“人呢?”


    桑迈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朝他挤了挤眼睛,故意拉长了调子:“束哥,别急嘛,你心心念念的人,这不就来了?”


    话音刚落,卡座入口处的光影晃动,两个人前一后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慕烨,他穿着浅色的休闲外套,看起来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束函清脸上停留。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荣桦,他的风格依旧……独特。


    黑色的紧身T恤,破洞牛仔裤,最扎眼的是他两侧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挑染了几缕醒目的酒红色,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像两簇跳跃的小火苗。


    荣桦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副中二病晚期气息的非主流形态,有点末世前潮酷用力过猛的装扮。


    慕烨在卡座边停下,声音温和,带着点歉意:“抱歉,处理了点事情,来晚了。”


    桑迈立刻站起来,热情地把慕烨往束函清旁边的空位让:“不晚不晚,慕哥,坐这儿,正好束哥旁边有空!”


    他又指了指最边上一个,离束函清最远的角落位置,对荣桦随意道:“小荣,你坐那边吧。”


    慕烨从善如流地坐下,外套袖子随着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串深色油润光滑的佛珠。


    珠子是小叶紫檀的,颗颗圆润饱满,绕了手腕好几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沉的暗光,一看就是经常被主人摩挲盘玩,绝非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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