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砚宁确定了先前的猜测,难免有替沈昱惋惜的遗憾。但同时,他心中的某处也终于落定。他有些计划,原本还觉得未必合适,如今看来,倒是能实施了。


    “如此,那我彻底明白了。”庄砚宁道,“多谢沈大人解惑。”


    “你打听清和的仕途是假,想确定他是否会远行是真吧?”沈旬的语调冷淡,都懒得遮掩自己对庄砚宁的不悦了,“如果沈家真为了让他当官,准备把他送到远方,难道你不会千方百计地暗中阻拦?”


    “若是为了清和计深远,我自当全力支持,如何还要阻拦?”庄砚宁虽也自认有私心,但如果真是为了沈昱的前途,他绝不可能干那等下作之事,“我若不愿他有所发展,又何必冒着得罪丞相大人和沈大人的风险,来与你咨询这些?”


    沈旬:“……”


    庄砚宁说得确实也没错,以他的谨慎,会问出这种问题其实相当罕见。要不是沈旬多少能看清他的心思,根本不可能真跟他讨论沈昱的前途。


    两人随后又讨论了几句关于皇子和沈昱的关系,随即终于分开。


    下车前,沈旬忽地想起一事,回头问道:“清和今日不是去置办我沈家的婚仪之物?这你也跟去了?”


    “是。我也提前知会你一声,清和还让我帮看了采买的册子,与我商议了其中一些物事的数量。”庄砚宁微微一笑,在沈旬回话前又来了这么一句,“能帮上忙,我荣幸之至,沈大人。”


    最后那个“人”字被他放轻,沈旬总觉得仿佛听到他说了句“沈大哥”。


    那这话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庄砚宁就是故意的,就是把自己和沈昱说成一体的了。


    沈旬只觉自己多余问那一句,真是有气都没处发,只得硬邦邦扔下一句话,当先下了车。


    “不敢有劳,庄大人还是早回吧!”


    第195章 忙中小憩


    八月,沈昱变得十分忙碌。


    他再也没空玩了,成天从这个铺子出来就要钻进下个铺子。手下的小厮也逐渐不够用,亲娘调了个管家给他,总算让沈昱没在忙中出错。


    这种情况下,庄砚宁自然也没法找沈昱出去游玩。好在庄大人心态极好,有空就去找沈昱,就算不能独处,坐在旁边陪一陪也是好的。沈昱也逐渐习惯了旁边有一个人,有时沉默,有时出声提醒,沈昱也会偶尔主动找他讨论。


    不过这一天,来找沈昱的换人了。


    “让我带小殿下玩几天?”


    沈昱光听这话都觉得脑壳痛:“江大人,敢问这是在与我商量,还是……传达圣旨?”


    “不是圣旨,但陛下也有这方面的意思。”许久未见的江邱明拿着茶杯,神情悠哉,“怎么,之前让你带小殿下,你不是挺乐意的吗?现在怎么还不乐意了?”


    “江大人,你看到我这一大摊子的事儿了吗?”沈昱扬了扬手里的册子,“我现在天天一睁眼就忙到天黑,哪里有空带小殿下玩儿去?若是有得选,那我实在爱莫能助。”


    “你不就是在忙你哥的大婚吗?你家那么多人,怎么还紧着你一人办事了?”江邱明疑惑道,“有那么多事需要你忙?”


    “不单是这件事。”沈昱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多解释了。


    实际上,家里前阵子给他分了些产业。


    沈昱虽然的确没法再走仕途了,但沈家还是为他计深远的,在帮他谋些其他出路。趁着沈昱在帮忙准备婚仪用度,丞相夫人也给他分了些产业,让他试着去管理。家里人还明确告诉他,如果他能管理好眼下这些产业,以后还会分批给他过户一些,给他的将来多几分保障。


    沈昱接的时候,真有些诚惶诚恐。


    ——艹,我家真这么有钱……!


    ——前世庄砚宁念沈家罪状时总是跟说贯口似的,叽里咕噜念的那一大串产业,竟然还真没“嫁祸”,甚至也从没念完过!


    而沈昱活了六世,也是头一次走到这步。


    以前他从未在家里的产业管过事,甚至都不清楚沈家到底有多少、有哪些产业。毕竟前五世,他均在少不更事之时就一命呜呼了。而这次,他终于对自家的“庞大产业”有了些实质性的概……忽然有点理解皇帝为什么这样忌惮沈家了。


    当然,分给沈昱的产业,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也足够沈昱忙活的了。他的日子立马从“帮忙准备婚事”变成了“帮大哥的,还得忙自己的”,每天都风风火火、四处奔忙。沈昱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有些甚至是沈旬都不曾碰过的。主要沈昱这情况……谁也说不清他还能不能有个“妻子”来管家。一些本应从丞相夫人交给“儿媳”管理的事,只能都全数先交给沈昱了。


    沈昱还不知道的是,其实未来准备划拨给他的家业中,有一部分是沈旬特意补给他的。


    照理说这些来钱的大头,都该是长子一家继承才对,分家以后跟小儿子就没啥关系了。可沈家为了自保,不得不自断沈昱的仕途,沈旬心里的愧疚总是挥之不去。虽说他已经做好准备不分家了,可是能给自己弟弟多一些生活保障,总是好的。既然要分,就在婚前开始分。不然等新媳妇进了门,分起来更复杂。


    总之,沈昱每天都痛并快乐着。


    今天江邱明来找他说的事,换在以前,沈昱肯定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可眼下实在太忙,沈昱分身乏术,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拒绝”。


    毕竟他也明白过来了,自己就算跟小殿下拉近关系,作用不能说没有,只能说不大。而且他要是跟小殿下走得太近,反而还会连累沈家被怀疑。所以这吃力不讨好的活,沈昱也懒得再积极表现了。


    “还‘不单这件事’,偌大个丞相府,离了你还能不转了?”江邱明喝了一口茶, “跟你说正经的。小殿下要散心,我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你别辜负了我一片好意。”


    沈昱听出他话里有话:“江大人不妨明说。”


    江邱明扫了一眼屋里的一群人,沈昱会意,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等人都走得一干二净,沈昱再次看向江邱明。江邱明放下茶杯,还是靠近他,压低了声音才道:“景安王妃,薨了。”


    “什么……?!”


    姜玄同的生母居然死了!沈昱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理由,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怎么突然就没了?”


    江邱明回得言简意赅:“急症。”


    沈昱现在已经不是说啥信啥的人了,他本能感觉这个答案不对劲。


    ——难不成是……担心姜玄同以后还是会和亲生母亲母子连心,危及皇室,所以先“斩草除根”了?


    不然人怎么会说没就没?


    沈昱脑子里飞速转过这些想法,但傻子也知道,这些事是不能说出口的,哪怕人尽皆知了都要配合装傻。于是沈昱换了个问题:“可这事,如何叫小殿下也知晓了?”


    江邱明依旧是回得简短:“意外。”


    沈昱更觉得不对劲了!


    他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什么姜承耀命人除掉了景安王妃,但宣称她是病逝;什么本应先对姜玄同隐瞒一阵,却被有心之人暗中透露给姜玄同了,导致父子俩反目成仇……想来想去,沈昱只剩一个念头了。


    ——姜承耀肯定会把坏了他事的人都杀了。


    ——这不奇怪,他就是这样的人。


    沈昱舒坦了一阵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是啊,前世的庄砚宁不管如何平步青云、无限风光,指挥操控一切的终究是皇帝姜承耀。就算这一世的如今,庄砚宁似乎不会对沈家下手了,可姜承耀在削弱沈家是不争的事实啊!


    而且若是他们真的父子关系紧张,这节骨眼上沈昱去接近小皇子,也不知是好是坏。


    沈昱一纠结,又不太敢彻底拒绝了,小心确认道:“真是陛下有意让小殿下散心,还点了我的名字吗?我爹知道吗?可否容我回家商议一番?……对了,陛下想要什么样的散心法子呢?可是要开解小殿下……”


    “罢了罢了。”江邱明听他叨叨了一大串,一摆手打断他,“你以前挺干脆的,怎么学得这副瞻前顾后的模样。谁教你的,可别把你教坏了。”


    沈昱心道庄砚宁那叫谨慎缜密,到我这就叫瞻前顾后了,真是好没道理。他争辩了一句:“我如今也在办事管理了,长点脑子都不行么?”


    “长脑子是好事,就是并非人人都只能学成一个风格,那未必适合你,也没意思。”江邱明似乎话里有话,但没等沈昱细品,他已经话锋一转,“算了,跟你说不出个结果来,我跟丞相和你哥说去。我听闻你忙了一阵,也该歇一歇了,不然没等你哥结婚,你就得先倒下去。回头你和小殿下一块玩两天,你也松快松快。我就不信了,沈家没你办两天事,还能让沈旬成不了婚?”


    沈昱被他的独断专行堵得说不出话,怔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个问题来:“可是,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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