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要是我大哥顺利完婚的话,我就……”沈昱顿了顿,想要选一个更合适的表达。可他的脑子乱糟糟的,想不出什么有水平的话,唯有这个决定下得果断。他只好用最直接的词句道:“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庄砚宁被他中间那个停顿吓得呼吸都屏住了,听到最后,眉眼一下就扬了起来。


    “真的?!”庄砚宁立马确认,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喜气,好像要大婚的是他似的,“只要沈大人完婚,我们就能继续在一起?”


    “我是说再信你一次,你怎么一下中间跳过了那么多步骤!”沈昱瞪着他,“就算之前,我们也还没亲密到……那什么的地步,你休想趁机诓我!”


    “我们之前还没亲密到那步,是因为你说要慢慢来,我愿意等你适应。只是我当时不知,你心中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坎。”庄砚宁道,“不过,只要你愿意重新信任我,那就说明这个坎消失了吧?或许,这也代表你承认你对我其实是有情的?”


    “!”沈昱的调门都差点控制不住,讲话也急起来,“我不跟你辩论这件事!不许再说了!”


    “好。”庄砚宁也见好就收,可他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那就这么说定了。沈大人大婚之时,我一定会送上厚礼的。”


    沈昱:“别说了!”


    第194章 准备大婚


    沈昱提了一个确定的“复合时间点”后,庄砚宁的精气神一下就起来了,就跟碰到了什么喜事一般。


    甚至他来帮沈昱一起办采买的时候,也一直勾着嘴角,令别人难以忽略。


    “你能不能别笑了?”沈昱终于忍不住放下册子,扭头瞪着庄砚宁,警告道,“到底是我哥要成婚还是你要成婚啊!”


    这些话还不方便让在场的其他人听到,沈昱不得不凑近他压低声音抱怨。庄砚宁闻言,不仅没觉得不快,反而生出某种愉悦感。他没把心底的回答说出口,只是含着笑,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沈昱。


    小少爷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再次压着声音道:“有话就说!”


    庄砚宁轻声道:“怕你听了不高兴。”


    沈昱:“你故意不说我就高兴了?”


    “好吧。”庄砚宁有些无奈,又有些愉悦地低声道,“鉴于你给我的承诺,我觉得……我的心情与沈大人或许区别不大。”


    沈昱:!!!


    小少爷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一个朝官,只得瞪了一眼庄砚宁,劈手夺过他手里的册子:“可不敢再劳烦庄大人帮我看了,庄大人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罢!”


    庄砚宁也不跟他拉扯,只笑盈盈提醒:“我瞧那页上标的漆器,若是得匹配之前页数的所有应用之物,怕是差了几件。你打发人回家问问,这数到底对不对?”


    “啊?真的?”沈昱顿时抛开了“个人恩怨”,赶紧展开册子又凑回去问,“哪里没对上?你跟我说清楚。”


    他最近可是身负重任,要帮忙办大哥婚礼所需的很多采买事项。不仅事务繁杂,也不容有失。要是真在重要器物的数目上有所缺失,到时候要临时补上,一来没那么简单,二来可能会丢丞相府的脸。因此庄砚宁一说数目不对,沈昱立刻就顾不上生气了,立刻请教。


    而庄砚宁还真不是诳他,细细跟他说了前因后果。沈昱听完,把下人叫来,将庄砚宁说的那些来龙去脉简化了一番,随后打发他回丞相府去跑一趟。下人应是,这就出了店铺。


    沈昱吩咐完一扭头,发现庄砚宁笑得更明显了,而且简直是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笑。小少爷也是被磨得没脾气了,有些无语:“你又笑什么呢?”


    庄砚宁悠悠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清和总结得很好,倒显得我刚才的话有点多了。”


    “你那些长篇大论,指望一个没读过书的下人能全记清楚吗?不如一开始就只告诉他重点,省得他跑一趟回去还说错话……”沈昱先下意识回了话,末了才反应过来,“你会不知道这点?故意看我笑话呢是吧?”


    “怎么会?”庄砚宁一笑,“只是感慨你其实很有才能,不过以往能让你发挥的机会太少了。”


    沈昱不说话了。


    被一个以才华出名、且是皇帝眼前的红人这么夸,听起来还挺真诚,沈昱再不知好歹也没法再出言怼他。这一歇菜,就连把人赶走都忘了。连带着后续还有问题,沈昱也直接先问庄砚宁的意见,庄砚宁也不厌其烦地为他全数解答。


    而后来,传话的人从丞相府又回到铺子里,表示漆器的数目没错,其中有几件是单独另外定的。不过沈昱提醒得也没错,这个匹配的计量很仔细,为了以防意外,最后还是多加了三件。


    沈昱当即添了数字,又扫一眼庄砚宁:“倒让我无意间抢你一回功劳。”


    庄砚宁低声一笑,凑近他压低声道:“这算什么,欢迎沈少爷来‘抢我功劳’。”


    沈昱瞥他,阴阳怪气道:“我怎么敢抢庄大人的功劳?仅此一次,我就诚惶诚恐了。”


    庄砚宁却执意道:“我乐意让你抢,那就能抢。别的……无论什么,通通影响不着。”


    沈昱:“……”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


    那动静大得,沈昱都下意识担心给庄砚宁听到——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总之,沈昱不由自主地用手里册子掩了一下心口。做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太欲盖弥彰了,又假装若无其事地放下册子,转头说别的事。


    庄砚宁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但没点明,只垂眼一笑,不再多言。


    ***


    堂堂御史中丞就这样陪着沈小少爷办完采买,还堂而皇之地把沈昱送回了丞相府。


    好巧不巧,又碰到了外出归来的沈旬。


    沈旬看到这俩又从同一辆马车下来了,神色一下就变得耐人寻味。他特意站在丞相府门口,视线意味深长地在自己弟弟身上绕一圈,又转到庄砚宁的方向,默然对视,随即再次回到沈昱身上。沈昱顿时有种被提溜起来的感觉,浑身都绷了一下,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庄砚宁倒是坦然地打了招呼。


    沈旬不冷不热地回了礼,随即示意傻站着的沈昱进家门。沈昱呆愣愣地进了门,沈旬正要跟上,庄砚宁忽而道:“沈大人留步。”


    这话一出,两个姓沈的都停下了脚步。沈昱知道不是叫自己,就是疑惑庄砚宁为何叫大哥,生怕这人在沈旬面前也说什么浑话。庄砚宁却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跟沈旬借一步说话去了。


    其实也就是上了沈家还停在丞相府门外的马车。


    沈旬懒得跟他寒暄,刚坐定就直接问道:“庄大人有何指教?”


    庄砚宁对沈家兄弟俩这一脉相承的风格也挺习惯了,半点没觉得不快,还回得自然:“我有一问,问出来颇为冒犯,不问又寝食难安。只是事关清和的将来,我实在难以旁观……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都说事关清和了,我还能拒绝不成?”沈旬觉得这人说话,有时候就跟故意要气人似的,当即冷声道,“有话就说!”


    “那我就得罪了。”庄砚宁顿了顿,似乎在给沈旬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随后才道,“不知贵府……可还有让清和踏上仕途的计划?”


    “……”沈旬轻轻一眯眼,“庄大人,你这个问题,可真够‘冒犯’的。”


    “我绝无恶意。”庄砚宁道,“我与清和共事过,深知他聪慧伶俐,也亲眼见证了他的成长。加上方才,我看他办事条理清楚,治下有方。这样的能力看似轻巧平常,实际已经相当难得。以丞相大人和沈大人的慧眼如炬,肯定也深谙这点。可清和如今已及冠,我却从未听说他将来有什么仕途的计划。敢问沈大人,可是……贵府有什么顾虑?”


    “庄砚宁,你是真不清楚还是装糊涂?”沈旬轻轻眯眼,语调听着冷淡,实则已经暗含锐利,“如今这形势,东升西落,哪还有清和走仕途的份?如日中天的人恰恰是你,你还来我面前装傻充愣,是何居心?”


    “我绝无恶念,只是想确定实际情况。”庄砚宁没因为沈旬近乎讽刺的言语生气,只回道,“贵府……已经不得不做退这个地步了么?”


    “非要让清和当官,倒不是不行。但能去的只能是偏远之地,能当的也只是无名小官,回帝都的日子遥遥无期。”沈旬冷笑,“山高水远,清和只身赴任困难重重。一旦出事,沈家鞭长莫及,只能后悔终生!”


    这话颇有点溺爱孩子的意味。一般来说,不把人放出去锻炼,如何成长?可庄砚宁闻言,颇有同感。


    沈昱注定难以升官,更难以因职位调动回帝都的话,这个苦的确就没必要吃了。与其远送至看不到的地方经历磨难,不如就放在身边。估计沈家还觉得,反正自家兄弟俩的关系极好,沈旬以后也不会逼着分家,继续富养一个弟弟,没什么问题。


    而且话说得更明确一些,就是沈旬如今已是朝官,他的仕途已经大大挤占了沈昱当官的可能性。沈旬多照顾一下弟弟,也是理所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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