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这样,也不至于给这么亲昵的东西……


    沈昱回过神,想立马谢恩,但还被姜承耀拉着,跪不下去。姜承耀也不想让他跪来跪去的了,只看指环套上他的中指后还晃动得厉害,又用手指转了转:“你回去再收一收这个指环,省得出去玩野了,甩飞了都不知道。我可要随时抽查的,明白吗?”


    沈昱掷地有声:“明白!”


    “傻小子……”姜承耀嗤笑,“若你小几岁,倒是能给你当个伴读。可惜你大了,或许没两年,你的孩子都要出来了。”


    沈昱心道“伴读”都来了,这不就是铁定要立皇子了吗?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尴尬一笑就瞎回一通:“无可立业,不敢谈娶亲。”


    姜承耀闻言有些意外,看向沈方平:“丞相家里还有这规矩?”


    沈方平更尴尬,只能讪讪一笑:“没有。不过他这事八字还没一撇,所以有些误解罢了。”


    “八字没一撇……”姜承耀意味深长地重复了这么一句,随后主动转开了话题,“行了。估计你在宫里也吃不下饭,回去吃吧。你的解暑药,宫里直接配了送去丞相府,痊愈之后记得说一声。”


    “是,谢陛下。”沈昱这回机灵了,没跪下,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还道,“我回去一定深刻反省,后天让家父把我的悔过书按时送来。”


    “让丞相来送?那你无论写成什么样,你爹都能说成一朵花。”姜承耀哼笑一声,“等我宣你进宫,你亲自来念给我听。”


    沈昱心里顿时又苦了。他不信姜承耀预料不到,就算悔过书是沈昱亲笔写的,那肯定也是沈方平和沈旬亲自指导的,是谁来念、解释,根本上没区别。而且再进宫一次,沈昱不就有可能又犯错了么!


    这次就是,说是来问话领赏的,结果却又是罚跪又是写悔过书的。进进出出的谁没看见沈昱被罚跪了?拿的赏赐却未必有人知道。


    但无论如何,沈昱也只得蔫蔫答应皇帝的话:“……是。”


    第140章 老师教教我


    沈昱回家吃了饭,歇了会儿,就开始积极完成皇帝留给自己的“作业”了。


    彼时沈方平和沈旬都还有事,只能看过他的状态之后,先让他自己鼓捣悔过书,其他的等两人回家了再说。然而沈昱的字还没写几个,下人来报,庄砚宁来了。


    是的,不是拜帖又到,而是他本人已经到丞相府门口了。


    沈昱还能说啥?朝廷命官都在门口了,就算沈旬还没说可以和好,沈昱也得作为目前家里唯一能迎客的男丁,赶紧去把人迎进来才行。


    于是“骚扰”了沈昱好几天的庄砚宁,总算进了丞相府的门,能好好和沈昱面对面说话了。


    但他刚到沈昱面前,就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劲,一股浓重的药味环绕在他的鼻尖:“你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一些小伤,方才还有点暑热,所以擦了些药膏,也喝了药。”沈昱回得轻描淡写,“不碍事,有劳庄大人忧心了。”


    庄砚宁一下就意识到了什么,这小少爷刚从宫里回来,就又是受伤又是暑热的,十有八九……


    于是,当两人进了沈昱的屋子里,庄砚宁便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你在宫里出什么事了?”


    沈昱偏头看他一眼,也不意外这个人居然能如此精准地猜中,只反问:“庄大人真想知道?”


    庄砚宁回道:“如果能告诉我的话。”


    “那你保证,不许训我,不许泄露出去。”沈昱道,“还有,我告诉你了,作为交换,你就得帮我。”


    庄砚宁有点无奈:“我本来就会帮你,不用你拿什么来交换。不过,你要我帮你什么?”


    “……等会儿。”沈昱抬手示意让屋里的下人都出去。等添喜把房门关上,沈昱就请庄砚宁坐下,然后把在宫里用午膳时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是不包含前面跟皇帝的谈话,以及后面皇帝给了赏赐的版本。


    沈昱得到的指环也早已好好收了起来,毕竟这个玩意儿真的松不少,在被能工巧匠改造为适合沈昱的尺寸之前,还真不方便一直戴着。


    所以,庄砚宁听到的就是一个沈昱说错话,被罚跪到中暑,最终还被罚写悔过书的故事……不,事故。


    沈昱说完,就等着被他再训一遍,说一通亲爹和亲哥都讲过的大道理。然而庄砚宁什么也没说,只是当即起身,到了沈昱面前,然后倏地蹲了下来。


    沈昱吓一跳,下意识把离庄砚宁最近的双脚往里收了收。不知为何,他刚才有一瞬间以为庄砚宁是要跪下。然后他又反应过来,这根本不可能,自己把自己暗中嘲笑唾弃了一番。


    庄砚宁倒是没注意他的表情,只是盯着沈昱的腿道:“我看看。”


    沈昱:“……啊?”


    “不是说你跪在那伤到腿了,所以擦了药?”庄砚宁仰头望他,“我想看看你的伤处,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这也不严重……”沈昱没明白他为什么要看,但看他已经伸手像是要帮自己脱鞋了,赶紧弯腰主动把鞋袜褪去,拉起裤腿,“喏,就是有点青了而已。”


    庄砚宁盯着他的小腿,一言不发。


    沈昱本就生得皮肤白皙,即便去洛南一趟,没晒到的腿依旧十分白净,衬得腿上的淤青愈发明显。那青中带乌的颜色,不仅在双膝上相当扎眼,小腿上也有一些。而且裤腿拉起来后,伤药的味儿更加冲鼻,庄砚宁却跟没闻到似的,离得相当近地仔细观察着。


    沈昱真不行了。


    这场面也太古怪了!


    “呃,看一下就行了吧?御医看过的,擦药休息两天就没事了。”沈昱说着,自顾自开始放裤脚,穿鞋袜。因为心态太慌张了,动作也急急忙忙的,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庄砚宁看了,顺手就帮他穿起袜子和靴子。庄御史的动作极其自然,自然到他都帮沈昱整理好袜子里的裤脚,拿起靴子等沈昱的脚往里面伸了,沈昱才恍然、猛地一缩脚。


    “我自己来!”小少爷愈发弄不明白庄砚宁这是要干什么,劈手夺下自己的靴子,自己穿上。这个过程中,沈昱还把另一边脚紧紧往里收,就为了防止庄砚宁再次擅动。庄砚宁看得好笑,索性就蹲在这近距离,观摩小少爷穿鞋记。


    一会儿后,沈昱总算穿好了。虽然外观和舒适性都差强人意,但他也不想调整了,径直站起来一股脑往书桌的方向走。


    “庄大人,你来看。”沈昱只想把话题带开,连自己的丢人作业都展示出来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写?”


    庄砚宁走过去,看到书桌上铺着的纸张就写了两排字,其中一排正是题目——“悔过书”。


    “就你自己写?”庄砚宁问道,“丞相大人和沈大人,不帮你么?”


    “他们还在忙呢,还没回家,让我先写。”沈昱心道我哥在家的话,你连我的院子门都进不来,“可我实在没什么灵感。我只知道先把今天发生的事写出来,再道歉说我做错了。可这听起来像个小孩儿的流水账似的,应该不行吧。”


    “圣上让你写,应该就是不想看到明显是别人替你想的内容,不然不就成了别人替你道歉了?”庄砚宁倒是理解了沈家父子俩的打算,“你家里人让你先自己写,就是想在你本人的思路基础上,再帮你修改吧?”


    “道理我都明白,但我现在脑袋空空,真写不出什么显得真诚的东西。不怕你笑话,我甚至还没明白我要道歉到什么程度。”沈昱看着那张纸,轻叹一声,“只是为了说错一句话而道歉,还是为了擅自揣测上意而道歉?甚或是,我好像因为亲身参与此事而有点得意忘形了,得为此反省和道歉?还有,我在洛南也犯了一些错……”


    “洛南的别写,就写今天的。”庄砚宁斩钉截铁地回道,“你觉得今天该道歉的地方,都写上去,想到什么写什么。如果你觉得自己写得乱,丞相和沈大人会帮你重新归纳整理的。退一步来说,他们若是……忙得没空帮你细看,明天我帮你再细细改过,你再誊抄就是了。”


    “细细改过?”沈昱一眨眼,“庄大人文采斐然,若是你来细改我这破烂文章,只怕圣上更容易看出来了。”


    “你的文章,我当然不会改到面目全非,还是以你自己的主脉为准。”庄砚宁又不是要跟沈昱炫耀自己写文章的水平,言语间刻意避开了文采水平的比较。而且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建议:“不过,若是我来说的话……你应该可以把被罚跪和中暑的事都写进去。”


    “啊?”沈昱是真没想过这点,“这能吗?不能吧!”


    “先试试,就写你被罚跪的时候反省了什么。”庄砚宁明知沈家人的做法是最合适的,可沈昱一脸震惊和好奇地等着下文,庄砚宁又忍不住多解释了几句,“不用写太多句,就提那么一两句,点出你已经当场受罚了就行。这代表你已被惩罚过,这封悔过书算是此事终结,后续圣上不应因此再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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