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大人,我可为你结结实实得罪月琼居士了。”小少爷轻哼一声,“要是我爹日后因此责怪我,那我只能说都怪你。”


    “是怪我。”庄砚宁帮他扯了扯皱成一团的衣襟,“我今日是应别人之约,没想到月琼居士也在,还是来逼问我的。”


    “我听你下人说了,他是来给你强行说亲的,你不乐意,他还利用其他人灌你酒。”沈昱动了动,靠近仔细打量庄砚宁,“你还真喝多了?你怎么能吃这种亏啊,你的脾气呢?”


    “一开始不想真伤了和气罢了,他好歹是我爹的故交,还与皇家沾亲。”庄砚宁自嘲一笑,“却是我高看这位居士的品性了。”


    “呵,‘居士’……”沈昱心道这月琼居士才真是道貌岸然之辈,说是出家了,还用权势和名誉这套获利,装什么装。


    不过他毕竟是庄家的世交,沈昱也不好当着庄砚宁的面说得太过火,只得话锋一转,问道:“可是,庄大人既然只是想离席,为什么不找人说你家里有事就行,非得我来一趟,还让我说要跟你一块去玩儿?


    “你那小厮还说,我说去玩什么都可以,就按我平时跟齐晓白那些人相约出去玩的样子来找你即可。我那会儿都躺下了,但为了给你撑场面,我还爬起来,特意拾掇得光鲜亮丽地来了……我没猜错你的意思吧?”


    “没猜错。多谢清和为我费这番心思。”庄砚宁低笑,又抚了抚他的红袍衣角,“我好像又没见过清和穿这身,很衬你。你有这么多亮色的衣服,我却没见过几次。”


    “……这是重点吗?”沈昱总不能说“我平时都在都在学你,没机会穿”,只能又把话题掰回去,“我这样来抓人,月琼居士肯定觉得我要把你带去什么乌烟瘴气、骄奢淫逸之地了,他还想拦着,不让我把你带走呢。你真跟我走了,就不怕毁你清誉?”


    “清和言重了,这能毁什么清誉,最多是毁了他们想象中的那个‘我’罢了。”庄砚宁垂眼一笑,“月琼居士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可我偏要让他知道,我不是。”


    “可是,你是真不是,还是只想跟他反着来?”沈昱隐隐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觉得这人今晚的状态相当奇怪。他不是最爱惜自己的羽毛吗?怎么这会儿还主动破坏了?


    不过,庄砚宁的确一直很厌恶别人妄自猜测自己,更不喜他人试图插手自己的决定。月琼居士的所作所为,不仅精准触碰了庄砚宁的逆鳞,还暴露了自己的伪清高、伪善。庄砚宁会对他故意逆反,也不算太奇怪。


    就是如果仅为了逆反而自毁名誉,似乎有点得不偿失,不像庄砚宁的风格。


    “我真不是。”庄砚宁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难道清和也认为,我是个迂腐刻板的人?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大戏院里见过,我还捧过戏班子里的角儿?”


    顿了顿,他又语带嘲弄道:“而且你今晚来时,看到这些文人的所谓聚会,难道就不觉得乌烟瘴气?”


    “啊……”沈昱轻咳一声,“这不是看在庄大人面子上,没好意思说吗?我还以为你们聚会,都是‘昙花诗会’那样的呢。”


    “有诗会那样的,也不少今晚这样的。”庄砚宁看向沈昱,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的眼睛好像尤为深邃,“清和与其他人玩的时候呢?又是什么样的?”


    沈昱道:“前几天你不是看过了吗?”


    “你带刘世安那次?你们收着安排了吧,后面他们不是还带刘世安去舞乐坊了?”庄砚宁道,“听起来沈少爷也是常客,不如今晚就真带我去见识见识。舞乐坊的新节目,到底是什么新节目?”


    “哎,那不行!”沈昱摆摆手,“我把你从月琼居士面前带走就罢了,还拐你去舞乐坊,让我爹知道了得打我。”


    他也不是真不敢带人去,只是怕到了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无意间漏了什么不该漏的底,让庄砚宁暗抓把柄,那真是自找苦吃。


    “丞相大人说你,只管来找我。”庄砚宁却抓住他的手,态度执着,“我不是勉强自己去的,刚才也不是为了顶撞月琼居士,才故意说那些话。我说的都是真话。你都随我去诗会好几次了,怎么就不能让我随你一块去玩?


    “而且我上次就说,我是真心与你结交。是你误解我,还如此防备我。现在你连带我一块去玩都不愿,我们之间,难道还比不上你和齐公子他们了?”


    “唉……哎呀……”沈昱直叹气,他怀疑庄砚宁其实醉了,但这些话也太溜了,沈昱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想来想去,算了,庄砚宁今晚既已自毁形象,那不如就帮他一毁到底。这人身上有了污点,以后再跟自己敌对的话,谁也不比谁清高。


    “行吧,那今晚就舍命陪君子了!”


    第102章 不能说不行


    别的街道已经寂静安歇之时,舞乐坊所在的街道却是灯火通明,车来人往,热闹至极。


    沈昱带着庄砚宁进了常去的舞乐坊,又进了惯用的雅间。这个房间很宽敞,但这会儿只有沈昱和庄砚宁,难得地透出一股清冷之感。只是房间里隐隐飘荡着一股带着甜味儿的脂粉香气,以及从窗外传来的鼓乐之声、闹哄人声,都彰显着这不会是个能令人清净的地方。


    庄砚宁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在发散香气,走近角落里的香炉,手刚抬起来,就听沈昱大喝一声:“别碰!”


    庄砚宁扭头,就见小少爷哒哒哒跑过来,一把将他拉开:“这种地方的香里有时会放点……‘助兴’的东西,虽然今天还没开始点,但保不齐有之前残存的,我待会儿让人换个全新的、干净的来。庄大人最好别碰,你若是以前没体验过,第一次体验会特别……有效。”


    庄砚宁轻轻一眯眼:“你体验过?”


    沈昱:“哈……”


    “说来听听。”庄砚宁的语调轻飘飘的,“……就算是让我有个提前认知,省得以后不小心中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那是意外、意外。那次跟别人赌到兴头上,一时不察,就闻到了。”沈昱平时是不怎么怕说这些的,可被庄砚宁的眼睛一盯,小少爷莫名有点心虚,于是避重就轻道,“不过,也因为全身心都在局里,我当时只感觉特别亢奋,别的都没注意到!等我下桌,后知后觉的时候,药效已经差不多过去了。”


    庄砚宁追问道:“但药效未尽,你……找人了?”


    “呃……”


    “说实话,我绝不会乱传,我只想知道……要怎么解决。”


    沈昱回得有些支支吾吾的:“我那次……没找。回家才意识到的,没敢声张,怕被家里发现我犯蠢了,我就自己解决了。真的!那次药效,比、比陈家给我下的都弱很多的!用不着……”


    庄砚宁又问:“那暗算你的人,找出来罚了吗?”


    “罚了。不过他也不是故意针对谁,就是擅自想助兴罢了。所以我们给了他一点小教训后,以后再也不带他了。”沈昱被逼问得着实尴尬,匆匆回了个大概,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庄大人你先坐会儿,我还得找人具体安排一下……”


    他边说边转身要往门口走,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然而他还没到门口呢,房门就再次打开了,齐晓白探头进来:“是这儿吗?”


    “对对对!”沈昱赶紧拉他进来,“就数你来得快,其他人还没到呢。”


    “嘿呀,我睡不着,没想到清和亦未寝,我不就麻溜地来了?”齐晓白笑嘻嘻地跟他开玩笑,进门看到庄砚宁,又规矩行了个礼,“庄大人。”


    庄砚宁道:“出来玩,不必客气。”


    齐晓白笑了笑,随即又转头问沈昱:“沈少爷,准备怎么安排?”


    沈昱将他扯到一边,低声道:“我正要讲,今晚照常玩,但要让老鸨安排点干净的新人过来。不会花样不要紧,规矩没学完都行,重点是要‘干净’、要‘新’,然后不摆臭脸,会倒个酒就够了。今晚应该不会动他们,万一的万一……咱们就照例加钱。”


    齐晓白没质疑他的安排,只是提醒道:“都要干净的话,只怕没那么多,待会儿给你把丫头小子都拉来的话……”


    “噢,你提醒我了,不能太小。人不够的话,让他们去旁边的地方借几个。”沈昱盘算着,“再去把平时跟咱们玩的几个角儿也叫来,这样肯定够了。”


    “行。”


    “还有,让人来把这里的香炉都换新的……安排弹琴唱曲的……弄点有意思的游戏……”


    两个少公子就这样嘀嘀咕咕好一会儿,很快就全商定了。往日里沈昱根本不会费这么多心思,今晚却事无巨细地都确认了一通,可见先前说的“照常玩”,也是有条件地、有规矩地照常玩。


    没办法,要真像平时那样让这群公子哥啥都不忌地闹起来,别的不说,万一庄砚宁回头跟各位的家长聊上几句……那真是所有人都要回去挨板子了。


    沈昱不是在关照庄砚宁,而是在拯救大家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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