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卷宗?”沈昱的注意力一下被带歪了,“这都还没开始去曲红县,有什么卷宗?”
难道是翻以往跟沈家有关系的案件,看以后能不能都联系上,好一网打尽?
“查一查之前别的权贵之家如果有远亲犯错,都是怎么判的,要查到什么程度。”庄砚宁还真回答了,幽幽道,“还要提前查查陈庆春的履历,都在哪干过,他的老师是谁、同窗有谁,他真正的关系网是什么……”
沈昱听得背脊都开始发毛了。
——来了来了,就是这套!千丝万缕都给你捋出来,然后通通整死!
庄砚宁看到沈昱听得眼睛发直,装了好一会儿深沉的表情忽的松懈下来,好笑道:“怕了?”
“怕啊,怎么不怕?”沈昱半真半假地回道,“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啊,庄大人,我可太怕了,万一事情到后面一发不可收拾……”
“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爹?”庄砚宁看着他的眼睛,“丞相大人都这样主张查案了,那一个小小的陈庆春,肯定是攀不上你家的关系的。至于我,我的风格,沈少爷是知道的。谁犯的错,我就办谁;若真有别人想借题发挥,我也绝不会让人轻易插手。”
沈昱想,现在说得言之凿凿的,谁知道真正办起来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庄砚宁的眼睛,尽量用闲聊一般的语气问道:“说起来我还没问,庄大人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去办这个案子?”
庄砚宁闻言默然稍许,随后反问:“沈少爷觉得呢?”
“我,不敢猜。”沈昱回得模棱两可,“我怕结果让我失望。”
“你不敢猜?沈少爷真是健忘,不是你跟我‘求助’的吗?”庄砚宁望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不是你跟我说你要出事、沈家要出事,甚至连免死金牌都免不了你受灾受难,我才去了解前因后果的?”
“我、我……”沈昱当时只是想提前给庄砚宁铺垫,让他在心里有些压力,至少在以后针对沈家的时候,别那么心安理得。他哪知道,这番示弱的效果会这么好,反而让当时什么都还不知道的庄砚宁,主动去寻求这个案子了!
“现在你明白了?”庄砚宁哪里能对得上小少爷的思路,只以为他被自己的行动所震惊,又继续道,“要知道我去主动请缨时,身上还担着‘与丞相府关系亲密’‘丞相心仪的女婿人选’等名号的。为了能主办这个案件,我可是立了重誓,要把这个案件办得绝对妥善的。这要是出了差池,我的前途也要一起搭进去了。这样能不能对得起我们之间的情谊,沈清和?”
“……”沈昱不知道回什么了。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这个庄砚宁总能骗得那么多男人的欢心。他把前途都赌进来,这谁听了不迷糊!
——不对!清醒点,沈昱!
“那我到时候要做点什么呢?”小少爷打起精神,又追问道,“陛下安排我去学习、打下手,那庄大人准备怎么安排我?”
“现在还不好说,但出门远行、尤其出去办案,总归和在家里的条件相去甚远。”庄砚宁道,“我是在帮沈少爷,沈少爷也合该多帮帮我,对吧?到时候有得是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不要闹脾气说太劳累就行。”
“我不至于那么娇弱,到时候要我办什么,是庄大人一句话的事。”沈昱深深地望着他,“庄大人,我认识的人里,你是最言而有信的。你说的我都信了,你可千万别骗我。”
“行,我会担得起这份信任的,不然就随你……们家处置。”庄砚宁总觉得小少爷的眼睛里含着万语千言,比他说出口的要沉重且纠缠得多。头一次,庄砚宁借着喝茶的动作躲开了沈昱的视线,喝完放下杯子才换了个话题:“所以,我都准备鞠躬尽瘁了,可以在你家吃上这顿晚饭了吗?”
“……庄大人言重了,你愿留下来用膳,寒舍蓬荜生辉。”沈昱只好道,“我向我爹和我哥哥那通报一声,准备准备……”
“不必那么隆重,就我俩简单吃个便饭就行……如果沈少爷要单独吃药膳,那简单在你院子里给我备些饭菜,不用准备得太复杂。”庄砚宁笑了笑,“我们边吃边聊,也放松些。”
“可庄大人不是还要跟我爹他们见面吗?”沈昱偏了偏脑袋,望着他,“那不如,我让我爹和我哥也来我院子里吃晚饭?这样也可以边吃边聊,庄大人也不用在丞相府留得太晚了。”
庄砚宁:“……”
沈昱不想单独面对庄砚宁,庄砚宁其实也不想这么快单独面对沈丞相。
对庄砚宁来说,来沈昱这里是放松,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袒露自己。但是到了沈方平那个深思极其深沉的丞相面前,庄砚宁就不得不完全“武装”起来,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
可沈少爷望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的,庄砚宁也说不出“我不想跟你爹吃饭”的话来。他只好道:“……好吧,那劳烦沈少爷安排了。”
“好。”沈昱终于一笑,转头就跟下人吩咐了几句。一来是去通知沈方平和沈旬,二来是叮嘱厨房准备待客的晚饭。庄砚宁听他单独提到了关于口味的偏向,说的居然全是庄砚宁喜欢的,心里不由感到熨帖许多。
——也不枉我做了那么多准备和争取,就是为了保下他这趟远行。
【作者有话说】
小少爷和庄砚宁相互觉得:他太会骗了!
第65章 与你着同色
春灯节,宫中按例邀请百官赏戏,《坠河灯记》终于也如约登场首唱。
江邱明当然也来了。他难得挺早就到场,结果一眼没找到想说话的对象,倒是瞧到了另一抹亮色。
江邱明顿时心生疑窦。
“庄大人怎么……穿这个颜色?”
江邱明忍不住走近庄砚宁,打量着他的通身装扮。庄砚宁今日的衣袍以孔雀蓝为底,绣银白梅花仙鹤纹,着实亮得惹眼,不像他往日低调素雅的风格。
“真是稀奇。”江邱明半打趣半打听,“难不成是因为今日的新戏由庄大人亲自执笔,戏终于能在宫中首演了,你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难得穿了一身明亮的颜色?”
庄砚宁扫他一眼,淡淡回道:“偶尔尝试新鲜事物罢了,江大人怎么还有兴致关注我穿什么?”
“庄大人这话说的,闲聊几句都不行?”江邱明也反问,“你这行色匆匆的,是准备上哪去?”
“去戏台后面看一眼。”庄砚宁回得简略,随后抛下“失陪”二字,干脆地走了。
“……”江邱明倒不在意他的冷淡,两人虽然关系还行,但来往的时候向来不冷不热。只是今天这出戏,居然让庄砚宁亲自在开演之前去查看情况,看来他还真的挺重视。
——因为这出戏是他写的,还是……
江邱明随意地想着,但也没真往心里去。
然而,沈昱跟在沈方平和沈旬身后哒哒哒进场的时候,江邱明忽然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这小少爷今天的衣袍似青似蓝,上绣大片的彩色团花绣纹,衬得他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这本来没什么,江邱明原本也觉得他更适合亮色,何况他算是今天的“主角”了,穿得叫人眼前一亮也正常。
问题就是,这衣服的颜色、做工、甚至绣纹风格……都有些眼熟。
江邱明也没憋着,直接趁那俩大的跟其他官员寒暄之时,直接坐到沈昱身边,问道:“庄砚宁那套孔雀蓝的衣服,是你送的?”
沈昱:“……!”
他下意识地瞪大眼睛,等反应过来该遮掩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江邱明已然从他的眼神读懂了答案。
“还真是你送的。”江邱明微微挑眉,“你送他衣服做什么?”
沈昱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谁让春灯节这日子还是太喜庆了,他不得不再次以亮色穿搭进宫。然而百官们能穿着非官服来看戏,庄砚宁肯定又是朴素淡雅的风格。沈昱上次参加宫宴时,就和庄砚宁穿的风格迥异。这次再同场,他实在不想和庄砚宁的形象越差越远了——尤其在这么多人面前!
于是小少爷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灵机一动,直接送了一套新做的成衣到庄府,还写了一封信,点明“希望”庄砚宁穿这套衣服进宫赏戏。他在信里写得天花乱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很有把庄砚宁赶鸭子上架的态势。可送出去之后,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很没底。他拿不准庄砚宁到底会不会穿,甚至不知对方会不会因此生气,只能说是很冲动地赌了一把。
不过,江邱明既然会来问,那就说明……庄砚宁今天穿那套衣服了?!
沈昱一边眼睛滴溜溜转,试图找到庄砚宁本人,一边面上敷衍地回答:“江大人在说什么,我没明白。”
“装傻?”江邱明看他明明都露馅了,居然还敢否认,忍不住嗤笑道,“在我面前就别说那些废话了,我不会信、也懒得陪你演戏,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就行——为什么忽然送他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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