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至此,沈昱感觉就算姜承耀在打什么算盘,那也得接了!


    拯救沈家,在此一举!


    “谢主隆恩!”沈昱想清楚后,丝滑地再次跪了下去,“草民虽毫无经验,但一定会竭尽全力,办好曲红县的案子!”


    “别跪了。”姜承耀回道,“今天都免你的跪礼了,不然来一趟宫里,把你刚好的腿又跪坏了,沈方平又要找我算账。”


    沈昱可没法接这句玩笑话,只是再次爬起来。这次他的动作就利索多了,主要是心里亢奋,身上都莫名多了几分劲。


    姜承耀看着这个喜形于色的小子,感觉沈家能养出这么个儿子来,也是挺奇妙的。在自己面前挺努力,但也不遮掩自己的愚笨,有种莫名坦荡的劲儿。


    权贵家难有这样的孩子,不过,姜承耀并不讨厌。


    看多了尔虞我诈,周遭都是心思深沉的人,姜承耀有时对笨得坦然的人会比较宽容。当然,故意装愚钝和真的笨,姜承耀是分得出来的。而且沈昱也不是笨得无可救药,他刚好踩在引人发笑、但不令人生厌的线上,而且还有点小聪明。作为丞相家的孩子,他的常识也过关。因此姜承耀觉得,与其和沈方平拉扯这曲红县案谁去查,不如就给他们家里人一个名额。沈昱此人,正好在令姜承耀放心的程度。


    而姜承耀所不知的是,沈昱以前在皇帝面前,曾经也是殚精竭虑、步步深思熟虑的。


    他也想让自己聪明点儿,再机灵点儿,生怕行差踏错。可一世又一世的经验表明,他怎么也不可能斗过这几个男人。在他们面前装聪明,更是会被他们揭穿得毫无脸面。如江邱明等性格恶劣的,甚至要故意闹出些事端来,就为了看沈昱出丑。


    所以有了这些经验在前,沈昱在这些方面就不装了,自己是什么样那便什么样吧。能学庄砚宁的地方——如素雅穿着、发善心救人、购物偏好等——那就学,学不了的就通通放弃。比如文章作诗、辩经论道这些,沈昱就从不指望自己能出彩。不会就是不会,别在这些没用的地方浪费时间了。


    “你先回去吧。”


    姜承耀终于把人放走,摆手道:“你们沈家也用不着回去就钻研我今天说的话,明日我会找沈方平再详谈。”


    “是。草民告退。”沈昱作了揖,这就当真告退了。依旧是带他来的那个小公公将他引走,房门开了又关,姜承耀却没很快离开。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屋子里,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站起来,说了声“回宴会”。随行太监们纷纷应是,开门跨出去,却见门口又多了一个在等候的太监。


    姜承耀瞥一眼:“何事?”


    “启禀陛下。”太监躬身垂首,恭敬地回道,“正宗寺少卿江大人,说有事向您禀报,特来请旨,待您召唤。”


    “他有事?”姜承耀并未多说,只是嗤笑一声。


    宫宴这么久,江邱明都没来传一句说有事禀报,现在跟沈昱聊了几句,江邱明就也有事了?


    “让他在宫宴结束时来见我。”


    “是!”


    ——倒要看看,他忽然之间能有什么事。


    第64章 为你立重誓


    这场宫宴结束后,沈家人很快就离开了,完全没再跟其他官员寒暄。


    导致庄砚宁原本想找沈昱问问话的,看他们这样也不好再上前阻拦。他只能默然地注视着沈家的马车逐渐远离宫门,消失在夜幕当中。


    这天晚上,沈家父子在沈昱的房里对坐到深夜,商谈良久。中途还把曹芸之也叫去了,沈旬跟她简单说了一遍她会被接走的因果,曹芸之听得目瞪口呆,随后就跪下一直磕头。


    她以为自己能求助到丞相家中已经是最大的幸运,没想到还真能去到“御前”,皇帝竟然还会亲自安排去查曲红县的案子。得知这些的瞬间,曹芸之已然觉得死而无憾。


    “曹芸之,之后必然会有人再向你详细询问。”


    沈昱看着她,语调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希望你记住,是谁在大雪天里买了你,又是谁帮你上达天听。”


    “沈少爷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丞相大人、沈大人……沈家对我的恩情,永世难忘!”曹芸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只会砰砰磕头了,“我愿做牛做马,侍奉少爷一辈子……”


    “我不缺你一个丫鬟。”沈昱望着她,眼珠有些乌沉沉的,“只要你做到一点——不要恩将仇报。”


    “不会的,不会的!”曹芸之连连摇头,跪在地上望着沈昱,“沈少爷是大好人,我知道的!陈庆春是擅自借着丞相大人的名义在狐假虎威,他做的一切都跟沈家没关系……”


    沈昱倒不是不相信她,但也明白陈庆春和沈家有没有关系,可不是她一个丫头片子说了算的。


    不过曹芸之能说到这个地步,沈家对她也没什么别的叮嘱了。说到底,这个小姑娘只算一个引子,沈家不至于把太多精力放在她身上。


    也正如沈家人所料,曹芸之第二天就被接走了。


    来人是御史台的,很低调,一辆简单朴素的马车就带走了曹芸之。沈昱自然不会去送,可他也心神不宁,一整天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玩猫、看书、逗鸟都没一会儿就进行不下去了。他总觉得什么事情就此开始了,似乎能和前五世有不一样的结果,但又怕真正推进下去,逐渐又会变成和以前同样的噩梦。


    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开始了。沈昱暂时还插不上手,只能静观其变。


    好在没过几天,消息就和宫里的旨意一块传来。有好消息,有坏消息。


    一是春灯节那天,宫里照例安排唱戏,主要唱的就是《坠河灯记》;二是春灯节后就择期安排人去曲红县查案,主要负责的是御史台——庄砚宁!


    沈昱听到还是庄砚宁主办此案的时候,真是懵了。丞相府选婿的事不是已经捅到姜承耀那儿了吗?“女婿热门”的身份都不能让庄砚宁避讳沈家的案子,这个“主角”的影响也太难杀了!


    难道“庄砚宁办曲红县案”的剧情是不可违的?那他办案的结果,是不是也……不可扭曲?


    沈方平也是对这个结果一言难尽。但他并非震惊愕然,因为这个结果,可以说就是在他眼皮底下诞生的。


    “庄砚宁自荐……?”


    沈昱听到亲爹这么说的时候,蹙起眉头:“就算他自荐,那陛下就……听了?”


    “他应该是提前和御史大夫说了什么,所以御史台就举荐了他一个人。”沈方平回道,“不知陛下是如何考虑的,但他最后同意了御史台的推荐。我虽在场,可定论人选的时候,我也不好多说什么。甚至由于庄砚宁和沈府的流言,我更需避讳。


    “陛下还跟我说了玩笑话,说是有他这‘候选女婿’一起去查案,还能照顾你,让我放心。”


    “就是他去了才最不让人放心啊!”沈昱哭丧着脸,但他也知道,木已成舟,这趟和庄砚宁的同行势在必行了。小少爷烦得直挠头:“这样的话,我在他跟前就更难有什么动作了。他如此聪颖,一旦被他发现我别有用心,沈家直接罪加一等!”


    “我儿,先别急。”沈方平道,“我观庄砚宁的表现,倒不像是要对我们沈家严阵以待。如果他当真像你说的秉公执法,那这案子本来和沈家无关,他就不应强行把沈家也牵连到中心来。你既去了,没法有所动作,那多观察就是了,不必这样草木皆兵。”


    沈昱还是觉得亲爹对庄砚宁太掉以轻心了。庄砚宁给个好脸,微笑相待,自己爹就信了他表面的这套。沈昱也不怪亲爹看不清,庄砚宁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好似所有人都会被他的表象和言语迷惑……可沈昱又没法举例,没法直说自己的前世遭遇,光凭所谓“直觉”是说服不了自己爹的。


    “是啊,清和,反正人选已定,再苦恼也于事无补。”沈旬在旁边也道,“庄砚宁还说,今天晚些时候会来看看你。到时候我和爹都会再与他相商此事,再探探他的态度。清和你也可以再与他聊聊,试探地问问他将如何安排你。你听不懂也没关系,回头都告诉我和爹,我们会再给你想去曲红县的计划。”


    沈昱别无他法,只得点头:“好。”


    ***


    庄砚宁这次来得晚些,都快到晚饭时间了,他才踏进沈昱的屋子。


    沈昱有些意外他居然会这时候登门。庄砚宁向来恪守君子礼仪,这种时间一般不会拜访才对,也不知道这次是什么让他连自己的行事原则都破坏了。


    “庄大人百忙之中还抽空来看我,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眼看着快到晚膳时分,我也不好意思让庄大人一肚子茶水……”沈昱对庄砚宁心里还愤懑着,于是忍不住有些阴阳怪气,“要不,庄大人今晚在寒舍用了膳再走?”


    庄砚宁闻言道:“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昱:!!!我在假客气你都看不出来吗!


    庄砚宁看小少爷有一瞬间的诧异,顿时一笑:“怎么,我好不容易讨来了曲红县案的差事,还在御史台翻了许久卷宗,再匆匆赶来丞相府跟沈少爷‘禀报’——这还不值得沈少爷的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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