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弈没理会众人震惊错愕,微妙地留了个气口,才继续解释道:“……就是给赢赢的。有一些是与它玩耍的物件,我直接与你说如何用,省得之后下人传话传错了。你在床上休养时也能解解闷。”


    ——嗨,聘猫的“聘”啊!


    沈昱听了解释,先是松口气,随后又不禁感叹,徐弈可真喜欢猫。


    得亏提前把姐姐抢猫的“剧情”过了,不然还得受罪!


    沈旬则没太理解徐弈的“爱猫之心”,只以为是由于沈昱的猫是将军府找来的,所以徐弈就顺便多一分关心。


    ——不过关心到了这地步,看来清和挺讨徐弈喜欢?


    “原来说的是赢赢,便是上次划破了我一件外袍的那只猫吧?”庄砚宁庄砚宁也反应过来,“但今日进沈少爷的院子,似乎没见着它?”


    沈昱有些尴尬:“呃,我受伤后,送到我姐姐那里帮忙照顾了……”


    他生怕徐弈来一句“那我去看看”——虽然不太可能,毕竟外男不能进闺阁小姐的院子——可庄砚宁的“男人们”可是什么荒唐事都干过,小少爷已经见怪不怪了。


    于是沈昱又补了两句:“那我叫人抱来给将军看看?它还好好的,真的!”


    “不必。我没也怀疑它过得不好,一只逗闷的动物罢了,现在先紧着照顾你的伤也是应该的。”徐弈回道,“那我只简单说几个这里面较少见的东西吧。”


    他边说边从箱子里掏出了一个……毛绒球?还是连着绳子和羽毛的那种。沈昱一瞧,就不由得想起刚才江邱明说要送他的玩意儿。


    ——怎么感觉我今天就跟毛绒过不去了?


    “这是我的乳母自己做的,以前就用来跟猫逗乐,外人怕是没见过,也不一定会使。”徐弈说着就走到床边,将那个毛球搁在沈昱手旁。小少爷看看他,又看看球,明白了。


    ——互动环节又来了。


    沈昱勉强地挪出一点手来,费劲巴拉地抻出指尖,蹭了蹭。


    ——好熟悉的手感。


    “呃,兔毛?”


    “正是。”徐弈听他猜中了,垂眼看着他耐心解释道,“这都是新做的。你可抓着任意一端,牵着它逗猫。也可抓着球这端远投出去,尾羽在空中会像鸟飞,猫会去扑咬玩耍的……”


    不知为何,沈昱脑中浮现出徐弈用这些玩具跟猫玩的画面。这五大三粗的壮汉,捏着个毛绒球砸出去,又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猫去扑……


    “咳。”小少爷差点没憋住笑。等他好不容易绷住表情,一瞧后面,自己亲哥和庄砚宁似乎也在面露古怪和憋笑。


    然而徐弈还没完,他又回去继续从箱子里掏出小东西,一样又一样,简直把沈昱看得越来越懵。甚至还有个玲珑小塔似的木雕榫卯精致玩具,里边有取不出来的木球,徐弈说可以给猫掏着玩。沈昱发誓,他真看到庄砚宁在后面无声地、“哇——”地摇头感叹了一下!


    沈昱:啧,怎么只有我不能明着笑啊!


    小少爷都不知道徐弈为何能如此坦然,一个大男人在这介绍小猫的玩具,他自己不觉得别扭吗?或者说,他难道没感受到其他人的错愕吗?不怕自己在别人心里留下奇怪的印象吗?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这样就能让庄砚宁对徐弈的好感降低,沈昱是万分支持徐弈的。只要是庄砚宁觉得怪的,沈昱就觉得好!(庄砚宁的)男人越怪,沈昱越好!


    终于,小少爷憋住没笑地听完了徐将军的所有介绍,然后一本正经地回道:“多谢将军如此费心,我都记住了,一定都会给赢赢用上的。添喜,把将军带给赢赢的这些宝贝好生收着,等我好了要亲自用。”


    沈旬则道:“徐将军快请坐,来人,给将军换茶。”


    庄砚宁看着一群人为了堆猫玩具搞得这么郑重其事,又扫一眼旁边坐下喝茶的徐弈,悠悠感叹:“将军准备得如此周到,连沈少爷的猫都照顾到了,我愈发自愧不如。要不我再送几件外袍来,给赢赢抓着玩吧。”


    徐弈喝完茶,也瞥他一眼:“……庄大人随意。”


    沈旬:唉,他俩别是因为探病礼就较上劲了吧,至于吗?


    沈昱:啧,他俩别是在借用赢赢的话题就调上情了吧,至于吗!


    总之,各怀心思的兄弟俩忽然聊起了沈昱的伤势,默契地带开了话题,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庄砚宁和徐弈的注意力果真被吸引过来,听哥俩把先前才跟江邱明说过的病情又重复了一遍。还有御医的说法,如今用的什么药,还得休养多久,都笼统交代了一遍。其实跟一个将军和一个御史说这些没什么用,但他们问,沈昱也就一一回复。说完治疗、休养,话题又顺势说到了受伤的原因。


    庄砚宁已经研读过无数次卷宗,可他仍有疑问。比如歹人和汪贵平是如何商量杀害沈昱的,当时沈昱具体被绑的姿势,坠下桥后的情况。甚至那些歹人是怎么把绑在一起的两个人拖下马车,又怎么一块扔河里的;掉下去后河水到沈昱的什么位置,他用什么姿势才拖着个大累赘爬出来……


    沈昱一开始答得顺溜,但越答越觉得不对劲:怎么,庄砚宁这个疑心病又开始怀疑我说谎了???


    可他还没有所反应,徐弈先开口拦人了:“庄大人,用不着追问这么细,案子已经定了,追问这些没有意义。”


    “徐将军,圣上对此案很感兴趣,我今日不问,改日圣上也要亲自问的。”庄砚宁回道,“不如帮沈少爷全部梳理好,之后圣上问起来,沈少爷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那我便去跟圣上秉明。”徐弈语气淡淡的,可带着某种坚决之意,“他只是个年少公子,一遍遍回忆这种惨痛经历的细节没有好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种细节会烙印在记忆深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他不明白,你一个经手了那么多案子的御史还不明白吗?”


    徐弈之前就提议不要跟沈昱聊汪贵平的死,他确实是倾向于让沈昱赶紧忘掉这事的。但这次庄砚宁不认同了,反驳道:“将军,你的确出入生死,对血腥场面经验丰富。可这不代表沈少爷就脆弱如瓷,碰不得一点创伤。我是御史,也是文人,不也是这么一次次磨砺出来的?他这次被迫遭了这么大罪,若不趁机引导他面对,而是带着他逃避,难道不会让他以后更难成长?”


    徐弈道:“就算如此,这也该是让丞相和沈大人来安排。你今天这样直接地一通问,未免太过莽撞。”


    “这是徐将军的想法,但未必适合沈少爷。既然这样,不如问问他本人。”庄砚宁说着,竟是直接转向沈昱,“沈少爷,你觉得如何?”


    沈昱:“……啊?”


    ——问我???


    小少爷正因为这两人争吵自己的“教育问题”而摸不着头脑,冷不丁被庄砚宁一问,顿时有些懵。


    庄砚宁和徐弈,选谁?!


    沈昱脑子里简直一堆乱线头。要说真实的心理感受,他肯定是不怕的,这点回忆的可怕程度不如前几世的万分之一。可这又不是他觉得谁正确、谁说的对自己更好的问题,是该站在谁那边……


    ——对哦,是要认同谁的问题!


    那这就不是问题了,因为这世界,基准就是“庄砚宁总是对的”。就算徐弈一时间的观点不一样,他终究也会认同庄砚宁。而且沈昱本来就在全盘模仿庄砚宁,跟着对方准没错!


    这一刻,小少爷感觉自己悟到了真理。


    “我觉得……庄大人说得对!”


    【作者有话说】


    嘿嘿,没想到庄、徐两人的立场吧


    第51章 小少爷的手段


    虽然沈昱选了庄砚宁,但最后还是沈旬出来打的圆场。


    结束争端、切换话题、恢复平静,一切当做无事发生,这就是官场老手们的从容。


    可沈昱还是能感觉到庄砚宁和徐弈之间的微妙氛围,直到他们都起身告辞了,这种无形隔阂的感觉都消散不去。沈昱一边在心里偷乐,暗暗祈祷这俩最好就从此相看两生厌,以后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一边又担心万一他们以后再次好起来了,可别回头报复沈昱这个“矛盾源头”。


    他这个眼睛滴溜溜转的模样,恰好被转头看过来的庄砚宁逮个正着。庄御史也不客气,走过来垂眼瞧他,低声打趣:“沈少爷打什么主意呢?”


    “啊?没、没什么……”沈昱立马收敛神色,一眨眼,“我在……目送你们,对,目送!”


    庄砚宁一听就知道他在扯谎,但也没拆穿,只是俯下身一些用更低的声音道:“你要是想解闷,不如改天让湘茗来?”


    湘茗?好端端的提什么戏子?


    小少爷茫然,但又不怎么敢反驳庄砚宁的提议,于是本能般地应了:“好……但是别唱《坠河灯记》!”


    “他是来给沈少爷解闷的,自然你说什么是什么。”庄砚宁一笑,直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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