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下人来掀帐篷帘子:“少爷,庄大人来了。”


    “……!”沈昱下意识地拽过旁边的方巾往盘面上一盖,棋子顿时东倒西歪,其中一个棋子和坚果还滚落在地。小少爷想去捡,然而庄砚宁已经一脚踏进来了。沈昱只好强行挪开视线,假装啥事都没有地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他下边踩住棋子,上边拱手行礼:“庄大人。”


    齐晓白上一刻还在发懵,此时忽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跟上行礼。


    虽然他并不知道沈昱在怕什么,但跟着做就对了。


    “……沈少爷,白少爷。”庄砚宁对沈昱突如其来的礼貌有点困惑,不过还是回礼道,“我已向丞相大人知会过,他知晓我会过来拜访你了。”


    “哦,我也跟我爹说过的。”沈昱随口附和着,又往旁边一摆手,“庄大人请坐。”


    庄砚宁点头,走向那个座位。沈昱跟着转身,趁庄砚宁没注意,一脚把棋子往另一边踢出去!


    咕咚!


    庄砚宁:“什么声音?”


    “啊?没注意,有什么小东西被碰掉了吧。”沈昱敷衍一句,坐到庄砚宁身边。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又本能地这么做了。就算他深刻记得庄砚宁不喜欢这种赌桌游戏,甚至有点憎恶,可他又没和齐晓白真的开赌,玩会儿怎么了?而且现在自己占理,凭什么心虚的是自己啊!


    但做都做了,这会儿再掀开方巾,肯定更傻。沈少爷只好将此事抛之脑后,吩咐道:“来人,给庄大人上茶。”


    下人们过来斟茶,给庄砚宁擦手,还上了新的蜜饯和银叉子。总之在府里那套一步没省,只是简化了一些。庄砚宁吃了喝了,沈昱又道:“把庄大人的玉簪拿来。”


    一名丫鬟捧着个东西走过来,庄砚宁定睛一瞧,发现沈昱居然还给玉簪配了个精致的绣纹锦盒,上边的插销都是白玉的。沈昱亲手将盒子打开,里边还有一层白色丝绸,庄砚宁的那根玉簪正静静躺在其中。


    庄砚宁感慨道:“这个锦盒的价值可能都超过玉簪了,可真是货真价实的‘买椟还珠’啊。”


    沈昱:玉簪本身是不值多少钱,但它是你的随身物品,我敢有闪失吗?


    ——我可是因为一个杯子被摔碎就死了啊!


    “不是我的东西,更要小心对待罢了,价值几何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沈昱将盒子往庄砚宁面前一推,“现在,物归原主。”


    “沈少爷如此,倒让我觉得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庄砚宁没拿簪子,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蓝皮书册。


    沈昱看到书册背面的时候,就顿觉不妙。果不其然,当庄砚宁将其放至桌面,封面上的四个大字一下就印入沈昱的眼帘。


    ——《坠河灯记》。


    小少爷真是“麻了”。


    饶是再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也能看出这四个字代表的是什么。“坠河”“灯”,这不就说的七夕那天小孩掉河里的事吗?沈昱一看这题目,就立时明白这本册子就是传说中那本、以他为原型的戏文!


    ——庄砚宁还真写了!还拿来我面前显摆了!这是要干嘛啊?不会以为我会欣然接受吧?!


    沈昱正腹诽着,余光中睨到齐晓白探头探脑的,似乎也想看个清楚,立刻回头低声警告:“不许看!”


    齐晓白立马缩了回去。


    “……庄大人,我说实话,我听说过这件事。”小少爷也算是难得拉下脸了,将书册翻面朝下,直接推了回去,“算我求你,别搞。”


    庄砚宁闻言,有些怔然。


    再看小少爷连拿都不拿、翻都不翻,径直就还回来了,庄砚宁终于开口回道:“……沈少爷似乎有点误解。我没有别的意思,之前都没告诉你,是想做出些成绩来再告知于你……”


    “没有误解。”沈昱只想赶紧处理这个“烫手山芋”,“庄大人的心意我领了,我也知道庄大人文采斐然、妙笔生花,但这个真的使不得。当时我大多说的也是气话,簪子现在还你了,这事就这样过去吧。”


    庄砚宁默然一息:“但戏已经排了,甚至已经算是排好了。等行头那些全部做好,就能正式登台开唱了。沈少爷,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自然不该强行推动此事。可……至少你亲自去听一回,可好?就算日后没有别人再能欣赏,只要你听过,就算值得。”


    “……还是算了吧。”沈昱直摇头。他有点受不了这样夸张的赞美,光是想想那场面,他浑身就泛起鸡皮疙瘩。


    “我真的心领了,这事我也不在意了,咱们就翻篇吧,啊?”


    庄砚宁沉默思索。


    沈昱以为他要同意了,没想到庄砚宁忽然站起来,走到一旁蹲下去一伸手,捡起了一颗棋子。


    正是刚才沈昱踢开的那颗“双陆”棋。


    “那我就和沈少爷来一局双陆。”庄砚宁走近沈昱,将棋子递给他,“如果我赢了,沈少爷就去听一次《坠河灯记》,如何?”


    沈昱还真没见过庄砚宁玩双陆,他这么高冷端着的人设,还会玩这个?他知不知道规则啊?


    ——玩双陆的话……我的胜面应该更大吧!


    思至此,小少爷抬手拿下棋子。


    “一言为定!”


    第34章 小赌怡情


    双陆是运气的游戏,是勇敢者的游戏,但本质上,是策略游戏。


    事实证明,庄砚宁的聪明,不仅仅能体现在他能言善辩、笔下生辉上,也体现在能掐会算、策略布局上!


    虽然这一局还没结束,可沈昱的经验告诉他,这局面基本已回天乏力。他实在难以相信,庄砚宁居然在赌局里也这样所向披靡!沈昱明明计划了“在我擅长的领域打败他一次!”,眼下计划濒临失败,一种信念坍塌的挫败感顿时席卷沈昱全身。


    ——不对!一定是他运气太好了!


    ——新手都会莫名地运气特别好,肯定是这样!


    沈昱边想边扭头看了一眼齐晓白,齐晓白朝他瘪瘪嘴。这是两人之间的惯用信号,代表齐晓白也没辙。沈昱顿时更烦躁了,输不输是一回事,更要命的是输了的话,他得亲自去听那出“恶心人”的《坠河灯记》啊!


    “……沈少爷?到你了。”


    庄砚宁一声呼唤,沈昱回过神来。不行,他还不能轻易认输!


    “呃,庄大人,我觉得一盘定胜负太不谨慎了,结果存在偶然性。”小少爷注视着庄砚宁,说道,“三局两胜才比较公平,对吧?”


    这话听着就挺无赖的。庄砚宁似笑非笑地盯了沈昱一小会儿,就在沈昱和齐晓白都觉得无望的时候,庄砚宁居然悠悠应道:“说得挺有道理,那好吧。不过……”


    沈昱刚暗暗松口气,听到后半句顿时又一口气吊起来:“‘不过’?”


    庄砚宁淡然一笑:“不过,既然都增加到三局两胜了,是否赌注也应该增加一些?”


    “好啊。”小少爷深知这时候气势上不能怂,抛着骰子,故作轻松地回道,“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可还没说我赢了要什么。既然如此,一块加上,如何?”


    庄砚宁气定神闲地应道:“沈少爷请讲。”


    沈昱其实没想好,于是故作高深道:“不急,先让我听听庄大人加码的是什么。”


    “也没什么。既然加到两胜,那《坠河灯记》就加到两场。”庄砚宁徐徐道,“第一场还是沈少爷亲自去听,另一场嘛……就加到下次祭社之时的社戏里去好了。”


    沈昱:!!!


    ——好你个庄砚宁,社戏是露天开放舞台,是个人都能去看!而且难得的凑热闹机会,哪次社戏不是人山人海,这是要我“死”啊!


    庄砚宁又问:“我说完了,沈少爷的赌注是什么?”


    小少爷也是被“社戏加码”骇得昏了头,眼珠子一转,坏主意就嗖嗖往外冒。他朝庄砚宁勾勾手指,等对方探身过来,就凑近附耳低声道:“我要是赢了,庄大人亲自来唱这出戏?”


    小少爷的话语带着热气和戏谑。庄砚宁闻言,并未马上发怒,只是后退一些,静静地与他对视。


    沈昱被他这么一盯,脑内不由自主地飞过一些可怕画面,跟跑马灯似的,弄得他心里发虚。但小少爷努力地不挪开视线,顶住压力故作轻松地一笑:“庄大人不乐意就算了,我也可以换一个。”


    “……不,沈少爷都没质疑过我提的赌注,我怎么能质疑沈少爷的?”庄砚宁这才露出个微笑,“就这样定吧。”


    沈昱忍不住反问:“真的?”


    庄砚宁轻点头:“自然真的。”


    沈昱:啧,他就这么有信心?


    庄砚宁没给沈昱太多思考时间,转而问道:“那,这局还要继续吗?”


    沈昱:“……继续!”就算大局已定也不能提前认输,不能让他不战而胜!


    结果可想而知,这局是庄砚宁赢了。


    小少爷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怎么沉浸在悔恨的情绪中,只是立马重整旗鼓,决定要认真对待下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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