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
“对。我想问你——”江邱明的一双凤目轻轻半阖,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汪贵平说,他跟你说过要打击报复庄大人,也算是为了你名声被夺的事报仇,此事可当真?”
沈昱:!!!
——好你个汪贵平,居然敢这样害我!
小少爷咬牙切齿,但之前他和亲哥已经商量过,这事得咬死不认。于是沈昱一面遗憾于不能添油加醋地反击汪贵平,一面露出震惊的表情准备反驳。
然而大哥沈旬当先开口代为回道:“江大人,这事我和你已经说过了,清和虽然听他说过此事,但完全……”
“沈大人。”江邱明打断他,“我想听沈少爷自己说。”
随着这位正宗寺少卿的视线转回沈昱身上,沈昱也在电光火石间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情况有变,江邱明——甚至是背后的皇帝姜承耀——已经确信汪贵平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不能撒谎否认了!
想到这,小少爷神情顿时一变:“江大人,汪贵平害我!明明是我阻止他不要做傻事,他怎么能说是要替我报仇?!”
江邱明似乎不为所动:“这么说,他真跟你说过?”
“是说过,可我真是被他的胆大包天吓死了,赶紧阻止他。不仅跟他说了这事很严重,还说了这事不可能成功的!”沈昱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非要说我的错,那就是我也没料到他真敢动手,没能认真阻止他。可我都被他一块打了,这还不够吗?”
“那你说,怎么收拾他?”江邱明看他只差没唱念做打了,看着他浮夸演戏,悠悠道,“沈少爷应该想要千百倍地报复他吧?”
“……江大人,我可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小少爷被他笑得心里直发毛,但好歹是交手过五世了,基本的应对能力还是有的,“沈家已经报官了,案子怎么判,那他就受到什么惩罚。”
“沈少爷不必这么紧张,聊聊而已。汪贵平都敢聊袭击朝廷命官的事,你怎么连回敬他的手段都不敢说?”江邱明回道,“要么我换个说法,之前让沈少爷帮忙办的事,你也算出色完成了。就是……”
“就是?”
江邱明扫了一眼沈昱还搭在榻上的腿,打趣道:“就是这代价,有点大。”
沈昱被他盯着腿,愈发觉得他会干出“踹瘸子那条好腿”的缺德事,赶紧把话题扭回正事:“江大人,这么说现在真确认是汪贵平了?他还真敢干这些啊,是证据确凿了吗?”
江邱明嗤笑:“他都被逮起来了,承认了,还能有谁?而且就算他不认,既然我现在跟你说是他,那就是他。不是也得是。”
小少爷:出现了,经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可太熟悉你们的这套了!
江邱明又补充一句:“当然,确实也有证据。他买通的那俩地痞流氓已经被抓了一个,传话的下人也抓了两个。他这事办得不干净,倒了两手,一百两银子到动手的人手里,只有一人五两了。”
沈昱咋舌:“为了五两银子打朝廷命官,也是够不要命的。”
“成天无所事事的街溜子,能有什么见识。跟踪的还是汪贵平的人,后续动手才是那俩倒霉玩意,他们根本不知道打的是谁。你算纯倒霉的,偏偏那天庄大人单独出门后遇到了你,偏偏你还要跟他穿类似的衣服。”江邱明解释道,“五两银子,也够那种人逍遥很久了。当然,万一他们也想买八百两一个的杯子,那得另算。”
沈昱心说还惦记你那红梅仙鹤杯呢,我偏偏摔了都不给你!
“不对,不是说两个出手打人的吗?”小少爷忽然数学好了起来,“怎么只抓到了一个,还有一个跑了吗?”
江邱明语气凉凉的:“叫汪家打死了一个。”
“……”沈昱无言以对。
“怎么,难道沈少爷还听不了这个?”江邱明看沈昱沉默,以为他吓一跳,心里难受了,于是转头看沈旬,“沈大人,你们家里未免保护太过,怎么能让他连这也不懂。”
沈昱其实只是突然想起自己的死,不也是被别人利用后就销毁吗?或者说,自己、沈家,谁又不是上天为了促成庄砚宁和某个男人的恋爱,而随手可用、随手可丢的“道具”?
他只是忽然有种类似兔死狐悲的感应,又不是真被那句“打死了”吓得害怕。
“……江大人多虑了,我还不至于因此被吓到。”沈昱反驳道,“只是既然他手上还添了条人命,朝廷准备如何处置他?你可别再问我了,我虽恨得慌,可受害的又不止我一个,我也知道不可能以我为主。”
“确实不止你,也不止庄大人,不止那个被他灭口的。”江邱明笑了笑,却感觉不到什么笑容的暖意,“只要有个口子,就能一直查下去。”
“江大人的意思是……?”
“没什么,接下来不适合你听了,连灭个口都不敢听、报复的手段也不敢说的小少爷。”江邱明边说,便从怀里摸出一个绣花小荷包,起身递给沈昱,“我来得匆忙,没给你准备探病的礼物。这是昨日刚收的一块玉,品质一般,得个做工颇有灵气,你拿去玩儿吧。改天再另派些滋补之物给你。”
沈昱捧着那个好似还带着他体温的荷包,想推拒都起不了身:“江大人,真不用了。我这东西够多了,补到死都够……哦不,补过头就不好了。”
他这么一说,另外两人都想起之前那些“死啊死”的话是怎么来的了。沈旬还轻微训了一句:“说什么胡话!”
江邱明则道:“不仅是今日来看你随的礼,也好叫你稍安勿躁。汪贵平虽然此刻被抓起来,处理他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最多只能先让他受点皮肉之苦……算了,不说这个,你且打开荷包看看那玉吧。”
沈昱以为他得了什么好物件,才这么着急要当场打开来炫耀。结果当荷包打开,玉被掏出来见了光,沈昱差点没吓得把它扔出去!
——这不是那块江邱明一会儿送给庄砚宁、一会儿又抢回来送给“绯闻对象”、最后再次拿回手里砸了的暖玉吗?!
——这可是“见证”了两人多次吵架,被江邱明亲口定为“不祥之物”的玩意啊!
第21章 他们的礼物
“怎么,不合你的意?”
江邱明看沈昱盯着玉迟迟不说话,微微扬眉:“还是看不上?”
小少爷还真嫌弃,但他总不能明说“这玩意大概克我,我不敢要”吧?没辙,他只得把玉塞回荷包里,叹气一声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庄大人。他当初与我的伤势相近,不知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江大人可也去看过了?”
江邱明嗤笑:“沈少爷这意思,是想问我送了庄大人什么探病礼物,和这暖玉比起来孰重孰轻?”
“什么?当然不是!”沈昱疯了才敢让江邱明比较这个,他只是想套出对方是否去看过庄砚宁,是否趁着庄砚宁病弱拉近了关系。
他赶紧解释道:“我真的只是突然想起来,就问问。其实我该遣人去问候一声的,就是这两天都没什么精神,才一时之间忘了。”
江邱明道:“真是因为没精神才疏于问候?不是因为恨他牵连了你?”
沈昱:“……”
江邱明:“你说他要是知道,汪贵平提前跟你讲过要报复他的事,他会怎么想你?”
沈昱:跟你聊天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好在亲哥沈旬终于在此时开口救场:“江大人不必吓唬我弟弟,他这两天的精神头确实一直不太好,晚上还因为伤痛而睡不着。今日若不是换了件红衣裳,还在脸上扑了点脂粉,只怕看起来依然是白煞煞的。正因如此,家父才允他不必出去迎客的。
“而且庄大人一向明辨是非,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怪到我弟弟头上?虽然我弟弟没精力,但我们家其实已经给庄大人那边送过信问候了。庄大人还回了口信,说他原本也打算应邀来参加家父寿宴的,只是碍于行动不便,无法成行,很是遗憾。”
沈昱才不信庄砚宁真想来。不管是过去五世,还是那个奇怪话本子里,庄砚宁都不喜欢这种场合。不然,他也不会宁愿一个人就简简单单过了生日。更何况这还是丞相家的寿宴,又不是他的“备选心上人”之一的,他更不可能来了。说什么“行动不便”,不过是虚伪的客套话而已。
他要是真来,沈昱就得怀疑他想跟我大哥有点什么了!
“确实可惜。我昨天去庄大人那探病,就他一个人在那读书写字,怪冷清的,哪有这里的热闹和人气。”江邱明说着,目光转向临时搬到一边堆成小山的“探病礼物”上,“而且,沈少爷这儿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
沈昱顿时犯嘀咕:这家伙果然去探病了,不会其他几个男人也去了吧?这也太防不胜防了!
——还有,这些话什么意思?前一句说他读书写字,后一句说我收的东西多,就衬得我不学无术、衬得他清廉高尚,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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