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黎冉忽然明白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她弯了弯唇,露出淡淡一抹笑。
靳言看着她的眼睛说:“但是冉冉,我不希望你可怜我。”
“以前你保护我的时候,是在可怜我吗?”
靳言微微摇头:“是因为我想。”
黎冉温柔而坚定地说:“现在我在这,也是因为我想。”
话落,她走到床边,拉开被子,“躺下。”
靳言却走到另一侧,自己掀开,坐在床上,“我现在睡这边。”
黎冉无奈,又只好绕着床走半圈到原来自己睡的那侧,却在不经意看到床头柜上放在几盒安眠药。
她伸手拿起来:“你吃这个?”
“嗯。”
“吃多久了?”
靳言不再说话,抬手将药拿过去,动作熟练地抠出三片,直接放在嘴里,生吞下去。
黎冉眉头皱着,几个月前她睡不着的时候,最多也是吃一片褪黑素,安眠药这种精神药品跟褪黑素差别还是很大的,而且安眠药不能多吃。
可是,他却抠出三片。
是不是说明,一片对他已经没有用了?
黎冉抿了抿唇,“躺下吧,我关灯。”
靳言听话地躺下,黎冉倾身给他扯了扯被子,在转身的瞬间被他拉住手,“你会走吗?”
他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动了当下的沉寂。
黎冉回眸,“我不走,就在外面。你好好睡一觉,我保证你醒来还可以看到我,好吗?”
靳言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地松开她的手。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北城的春天还没完全到来,但风已经不那么冷了。
黎冉关了灯,走出卧室,把门虚掩上。
重新回到客厅,黎冉也关了大灯,只留下岛台上方的长条灯带。
在沙发和椅子之间,她选择了椅子。
大概是沙发太过松弛,可今晚,她不需要那种柔软。
坐下后,她才再次打开手机,微信和电话早已爆掉。
电话随意扫了眼,都是一些没有备注的号码,还有母亲打来的几个电话,她直接退出。
打开微信,很多联系人过来慰问,但黎冉实在没什么精力应付他们。
戚识问她还好吗,是不是跟靳言在一起,她只淡淡地敲下一个字:【嗯】
70:【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管什么,虽然我打的是离婚官司,但在这一行还是有些人脉的】
lr:【好,我不跟你客气】
母亲的微信也在最上方,她点进去,看着那十几条超长语音,一条也没播放,直接回复:【别担心,我来处理】
正要退出,屏幕上方弹出一个电话,是杨怀远。
黎冉接听,男人匆忙着急的声音传过来:“黎冉,老靳找你去没,我打他电话关机了。”
她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细细的缝,轻轻应道:“嗯,他跟我在一起。”
话音刚落,只听见杨怀远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大气,“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去找你。网上的舆论怎么办?这事得解决。”
“知道是谁做的吗?”
杨怀远详细地跟她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李斯智,就是智艺那个老板,你应该有印象。”
李斯智,她当然有印象。
那时他们刚进冷静期,他还在健身房骚扰过她,挑拨离间过他们。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他跟老靳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前几年打了两场官司,居联都赢了,智艺赔了钱,丢了好几个大客户,但他就咬死是老靳故意搞他,疯子一样。”
“这些老靳都没跟你说过吧,公司的事,他一般都不让你操心,你确实不懂,但更多的是他不想让你跟他承担这份压力。”
“……能不能直接说这次的情况?”
手机那边微顿,随后杨怀远又说起来:“就算不知道也应该听说了吧,李斯智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滨城活动。”
这件事,黎冉有印象,春节的时候,她爸跟她说,靳伯明觉得有人在跟踪他,但她没当回事,只觉得就算有什么事,靳言也能处理,她真的不知道埋了这么颗大雷,炸得他们猝不及防。
“那孙子的目标一直都是老靳,他曝光你们小时候的经历,就是为了彻底搞垮靳言,搞垮居联。”
“但还有更恶心的一件事,那篇文稿,有一部分是靳伯明的口述,视频里也有他的原声。我特么活了四十年,真没见过这样的爹,把亲儿子往死里搞,就是为了得到一点钱?他都不配做人,畜生不如。”
黎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但并不意外。
靳伯明做出什么事她都不意外,他没有心的,只会赌,只认钱和酒。
除此之外的所有,都可以被他踩到脚底下,尽管他已经60多岁。
“这件事,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公司那边怎么处理?”黎冉问。
“公关部第一时间就拟了声明,给老靳看过,但他轻飘飘撂下一句不用了,就拿上车钥匙走了,拦都拦不住。我能理解他,他就是这么个人,你让他向一群陌生人解释自己的童年经历,倒不如给他一刀来的实在。”
黎冉当然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会向公众剖白自己的人。
既然靳言不想发声明,那她就尊重他的意愿。
“还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花钱捂嘴撤热搜,我已经在让人做了,但这件事发酵得太快,传播范围太广,根本无济于事。”
黎冉听完,轻叹口气,“杨总。”
“啊?”
“贵司的公关能力真的很差劲。”
杨怀远呆滞一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黎冉会来上这么一句。
居联的公关团队基本都是服务于产品的,也就是这半年,才会经常遇到要为老板本人公关……
黎冉挂了电话,食指轻敲着桌面,视线落在前方,却没有一处焦点,她的大脑在飞快转动。
这些年除了家里的事,就是对古籍上心,其他的社交她都不喜欢参与,以至于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能动用的资源。
没办法,只能给戚识打去电话,戚识说自己手里没有,但可以帮她问问。
电话切断,黎冉又想起一个人。
在微信上输入两个字,点进和他的对话框,手指在语音通话上悬停了很久,终是落下去。
经典语音铃声传来,每一声都荡在她的心脏上。
不过几秒钟,语音被接听,“喂?”
“章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
章柏义在那边轻轻笑了下,“不打扰,找我有事?”
“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联系到有公信力的主流媒体。”
“是为了靳总?”
黎冉大方承认:“是。”
章柏义的声音不疾不徐:“新闻我看了,传播的范围广又深,冒昧问一下,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黎冉毫不犹豫地答:“说出事情的真相,不能让公众觉得他是个施暴者。”
“然后呢?”
“然后?”黎冉没太懂。
“你站出来发声,舆论会把你和他绑在一起,媒体和网友都会再次猜测你们的关系,你能接受吗?”
章柏义的声调有些平,也很淡然,可他说的话,却让她陷入沉默。
她没想到这一层。
她想的只是说出真相,把“施暴者”“暴力狂”,甚至“杀人未遂”的标签从他身上拿掉,因为她知道靳言不是网友说的那样,她也不允许他们把那个曾经带她出尘埃的男孩说得那样不堪。
没想过说了之后,别人会怎么看她和靳言。
“章总,我……”
章柏义沉稳的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温度:“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件事你一旦开口,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顿了顿,他又说:“晚点我会整理一份资料给你。”
所有感谢的话,在此刻只浓缩为了两个字:“谢谢。”
“客气了,我帮你自然有我的私心。”
黎冉下意识“嗯?”了声。
“四个原因。”章柏义在电话那端好像喝了口水,“第一,你找我帮忙,是把我当朋友。第二,你说的事实,不应该被掩盖。第三,你是我请的专家,自然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分心,当然,现在已经分心了,但至少让它有个好的结果。第四,靳总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不想我的项目黄掉。”
他坦诚又条理分明的一二三四,让他的帮助显得理所当然,却让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还没挂断,隐隐约约传来呕吐声。
黎冉连忙道:“章总,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了,等事情解决,我当面道谢。”
手机从耳边移开,黎冉快速按下红色按钮,起身跑到主卧,却没在床上看到靳言,枕边放着亮屏的手机,她快步过去看了眼,是那篇文章,上下滑了滑,评论区都是对靳言的谩骂与诋毁,一句比一句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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