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听下去,黎冉怕自己承受更多压力,更不想成为另一个人活着的理由。


    她起身,缓慢朝药房走去。


    独留在椅子上的靳言看着她撑腰离开的背影,哧笑一声,他好像又搞砸了。


    -


    药房门口排着长队。


    柯凡背着手,前倾着身体走到江莱身边,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江莱猛地转过身,“你怎么来了,黎老师那边没事吗?”


    柯凡言笑晏晏:“我来找你呀,冉姐在那边坐着呢,没事。”


    江莱略显僵硬地问:“找我做什么?”


    有些话从江莱口中说出来,真的不足为奇,她也已经习惯。


    “那会儿你送我的向日葵,我很喜欢,但当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有些话不太方便讲。”


    江莱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说话都变得磕巴:“那……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喜欢什么,这样以后更方便送你,毕竟有来有往,我们的友情才能长久呀。”


    江莱怔愣一瞬,轻轻反问:“友情?”


    柯凡闪烁着两只bulingbuling的大眼睛,坦然道:“对啊,友情,有什么问题,难道说,你还不把我当朋友?”


    江莱摇摇头,坚定地说:“是朋友,我们是朋友。”


    柯凡是一个活得像风一样自由的女孩,他那么闷,能和她做朋友已经是他的幸运。


    取完药,黎冉也刚好慢步到了柯凡身边。


    靳言跟在她身后。


    “送你回去吧。”靳言说。


    黎冉置若罔闻,拎过自己的药,“谢谢你江莱,晚点我把钱转你。”


    “不用不用,没有几块钱。”


    黎冉莞尔:“应该的。”


    跟江莱告别,黎冉被柯凡搀扶着走出门诊楼。


    江莱站在老板身旁,担忧道:“靳总,黎老师她……”


    靳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说了,他会尊重她,也应该相信她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


    不过这跟他担心她也不冲突。


    掏出手机,还是给走出不远的人发去了微信,叮嘱她多热敷,多注意休息,头两天行动不便,最好让仲堇荣过去照顾她几天……


    尽管她可能都不看,但他还是发了。


    那抹倩影消失在视线,靳言立刻绷紧唇角,“回古籍馆。”


    这件事,他不可能轻易放过。


    -


    打车回去的路上,黎冉接到了苏予打来的电话。


    这件事他们查清楚了,确实是小孟不小心蹭到,王秀丽因为前一天晚上跟丈夫大吵一架,有气没地撒,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把情绪都释放了出来。


    王秀丽也承认自己做错了,并跟小孟道了歉,但小孟不接受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抹黑,提出离开项目组,苏予挽留了,小孟坚持,她尊重他的选择,放人。


    只是这样,本来每个人各司其职,不存在任何闲差的团队,就少了一位摄像。然而,摄像不难找,难找的熟悉他们工作模式与要求的摄像。


    而且拍摄进行了快四个月,已经有些师傅进入了倦怠期,苏予还说,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把修复当成爱好来做。


    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黎冉暂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随意应了声,就挂掉了电话。


    柯凡在一旁不屑地吐槽:“孕妇有情绪,可以理解,但,是他丈夫接不住她的情绪,凭什么把气撒到别人身上,人家又不是她的出气筒。小孟真无辜,要我遇到这事,早就不干了。”


    “冉姐,是怀了孕,情绪就会变得这么不稳定吗?孕激素影响这么大?这也太吓人了。”


    黎冉客观道:“孕激素影响是挺大的。十几年前我怀我女儿的时候,情绪波动也挺大的,但没像王老师这样过,我的情绪都是对着伴侣,而他也确实能接住我的情绪,没有任何不耐烦。”


    在这一点上,黎冉承认,靳言做得很到位。


    她当初怀小词的九个月,不知道跟靳言提过多少个无理的要求,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那些要求不可理喻了,可靳言总能竭力做到。


    依稀记得,快要生产前的冬天,凌晨两点,外面下着雪,她突然想吃酸菜鱼。


    而且必须吃到,吃不到就想哭。


    靳言二话不说,穿上羽绒服就出门了。


    本以为他会带回来一份酸菜鱼,可谁成想,他买回来一条活鱼,说做给她吃。因为街上几乎大大小小的店都是关闭状态,更别说酸菜鱼店了。


    看到满身风霜的他,黎冉还是哭了。


    靳言把鱼放进水池里,用热水洗了洗手,才走到她面前替她擦去眼泪,“怎么哭了,是想吃酸菜鱼想哭了,还是宝宝闹你了?”


    可她却仰头看着他,摇头哽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你买的酸菜鱼呢?”


    “鱼买回来了,我给你做。”


    然后,在凌晨三点的雪夜,靳言就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起酸菜鱼,期间阿姨出来过一次,但黎冉让她回去继续睡了,他们自己弄。


    那天的酸菜鱼是黎冉吃过最难吃的酸菜鱼,也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酸菜鱼。


    还有一次,她莫名发脾气。原因记不清了,但肯定是很小的事。


    她坐在床上,一边哭一边骂他,说他不在乎她,说他不关心她,说他眼里只有工作。他没辩解,等她哭完,递了杯温水过来,“说完没?”


    “……没。”


    “那你继续?”


    她被他那副“你说吧我听着”的样子气笑,也就骂不出来了。


    他这才坐到床边,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我错了。”


    她问了一个普通又致命的问题:“你错哪了?”


    他说:“你不高兴,就是我的错。”


    在她怀孕的那九个月里,他大部分的时间真的只围着她转。公司的事能推就推,推不掉的就先让杨怀远顶上,剩下的再想办法。她半夜腿抽筋,他就在帮她缓解,等她不难受了,再抱着她睡去。她翻身,他也会跟着动,她起夜上厕所,他就坐在床上等着她出来,像被她绑定了雷达,她一动他就有反应。


    有一次她问:“你不累吗?”


    但他说:“累,但你比我更累。冉冉,辛苦了。”


    然后在她额头不轻不重落下一个吻。


    那些情绪不受控的瞬间,她早已不太记得。


    唯一记得的,是他从来没让她独自承受过。


    柯凡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冉姐?冉姐,你想什么呢?”


    黎冉莞尔:“没什么,今天谢谢你啦。”


    “害,”柯凡摆手,“这有啥,冉姐你别跟我客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过去 能不能让我


    Chapter 69


    -


    柯凡把黎冉送到家, 黎冉让她上楼坐会儿。


    在古籍馆工作十几年,这还是她第一次邀请同事到她的家里,虽然是以这样的情况。


    柯凡一点都不扭捏, 随着她一起在玄关换鞋。


    走进去后, 黎冉要给柯凡倒水,被柯凡扶到沙发上坐下, “诶呀冉姐, 你就别招待我了, 赶紧休息吧,我又不会挑理。”


    黎冉笑笑, 随后坐下,“那你想喝自己倒。”


    柯凡坐在她身侧,大大方方地扫视着这间屋子,叹道:“冉姐,你的家被你布置得好温馨。但并不意外, 因为能感觉到你其实是个非常有生活情调的人。”


    她看着墙壁上挂着的画,说:“小词小时候这么可爱嘛!”


    黎冉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谈起女儿,更显温柔:“那是她三岁的时候, 小小一只, 完全是个好奇宝宝,整天缠着我们问东问西。”


    柯凡像是大脑中生出画面一样, “啊啊啊啊, 好可爱,想捏捏脸。”


    忽然,柯凡猛地看向她:“冉姐,求助!”


    黎冉不明所以:“什么?”


    “怎么无痛获得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儿?”


    知道柯凡是一时被小词的可爱冲昏了头脑, 才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就笑笑没说话。


    但是,在她这不长不短的38年人生中,小词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她怀孕的时候年纪不算大,小词出生以后,跟靳言一起摸索着怎么做爸爸妈妈,他们是跟小词一起成长的。


    冷静几分钟,柯凡问出她所担心的实际问题:“不过冉姐,你的腰伤确实要休息起码一周,有人照顾你吗?”


    “我妈在北城,如果有需要我会叫她过来的,而且我又不是伤到骨头,手脚都能动的,能照顾好自己,放心。”


    黎冉语气一如往常,仿佛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不需要特别考虑的事情。


    现在,她早已经习惯自己解决问题。


    小到水电煤网、物业车险税务,大到父亲的手术和康复,等等这些,她在短时间内便已得心应手。


    “那饭怎么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