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提着一个保温桶过来,“黎小姐,有位先生让我送过来给你。”


    黎冉诧异一瞬,随后道谢,护士帮她支起病床的小桌板,把保温桶放在上面,便退了出去。


    “妈妈,是什么?”小词好奇问。


    黎冉把手机放在一旁,旋开保温桶,里面是配料丰富的杂粮粥。


    她没应声,拿起手机翻转镜头,对准那桶粥。


    “是我爸煮的粥!”


    黎冉瞅着粥,心情复杂。


    就算小词不说,在她看到桶的第一眼,也猜出是谁送过来的了。


    那个保温桶是她买的,上边还有她随手贴上去的一个防水小贴纸。


    他胃经常不好,不知道因为胃病住过几次医院,一次比较严重之后,她就买了这个保温桶,刘姨煲了养胃粥给他盛进去,她让他带去公司,中午喝。


    黎冉回神道:“小词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有任何不舒服要跟阿姨讲,现在妈妈有点事,晚点再跟你通话好吗?”


    “好。”


    切断视频,黎冉掀开被子下床,穿好拖鞋走出病房。


    果不其然,一偏头,就看到倚靠在墙边的靳言。


    似乎是听到门响,靳言也早已朝她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下一秒,他站直身体,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惊慌,“你怎么出来了?穿这么少,别再冻着了。”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把外套脱掉,手已经摸到前襟,忽然顿住,又放下。


    黎冉掠过靳言,看到护士站那边值班的几个护士直直地看着他们,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她又抬眸看向靳言,冷声道:“你跟我进来。”


    话落,黎冉头也不回地进到病房。


    站在病床边,她垂着双臂等他进来。


    两秒后,靳言站在她面前,“怎么了?”


    黎冉下巴点点那边的粥,“你煮的?”


    靳言轻“嗯”一声,“煮了三个小时。你多少喝点,虽然跟刘姐做的还是差了些,但味道还行。”


    黎冉没应,侧身拧上了盖子,把保温桶还给他,“拿走自己喝吧,我点了外卖,一会儿就到,你也不用在这感动自己。我妈给你打电话,是因为她害怕,一时间只能想到你,很抱歉,我跟她说过,以后不会了。”


    靳言没接。


    黎冉说的每一个字,都结结实实地砸进他耳朵里,垂着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拳。


    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克制自己不去抱她,不去吻她。


    几秒之后,他喑哑着嗓音说:“以前你发烧,我哄着你,你也只喝点这个粥。”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黎冉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虽然小,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屈的力量。


    “以前我爱你,把你当依靠,你在我心里是伟岸的,但与此同时,我也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低你一等的位置上。现在,我一个人,我是我自己的依靠,就算再不舒服,我也只会依赖我自己,不会放任自己的健康不管。”


    “所以靳先生,拿着你的粥离开吧。”


    言落,黎冉把保温桶塞进他怀里,靳言被迫接住。


    那一刻,靳言视线垂着,怔在原地。


    良久,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抬眸,看着她依旧有些虚弱的样子,沉声道:“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黎冉立刻接过他的话,让他无话可说。


    “那你现在看到了,我只是被传染了甲流,完全有自理的能力,不像你,直接下不来床,还要小词飞回来照顾你。”


    靳言被噎了一口。


    黎冉下了逐客令:“走吧。”


    靳言犹豫地挪动步子,刚转过身,似是想起点什么,驻足,单手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拍立得,递给她,“这张拍立得,还给你。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到你是开心的。”


    黎冉扫了一眼。


    那是她第一次跟柯凡的那群朋友出去玩,拍的第一张拍立得。


    在她从栖棠名邸搬出来的那个晚上,被靳言拿在手里,因为不想跟他纠缠,就大方地送给了他。


    没想到他现在良心发现,还能还给她。


    本来就是属于她的东西,她接过来,物归原主。


    见他仍旧不走,她的耐心逐渐告罄,“还有事吗?”


    只见靳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他把保温桶放回小桌板上,两只手操作,把那张泛黄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将文字的那面朝向她。


    在她看向文本内容的时候,低沉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还记得这封信吗?20岁的冉冉写给40岁的靳言。”


    字数寥寥,黎冉阅读速度很快,靳言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看完了。


    20岁,多么美好的年纪。


    如果不是看到它,她也不会想起自己曾经还寄过这样一封几乎跨越时空的信件。


    那个时候的她,脑子里装着的是最纯粹的东西,也是真的想跟他一辈子。


    只不过,幻想的美好,敌不过现实的残酷。


    黎冉伸手去拿,却被靳言收回去,“这是你写给我的,我不能把它给你。”


    她点点头,没有强求。


    对她来说,已经过期的东西,在谁那里,并不重要,反正都是该被丢掉的东西。


    “冉冉,”靳言顿了顿,哑声道,“对不起。”


    “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也不奢求你再给我机会,只希望你能看我一眼。”


    黎冉愣了两秒,还是抬起双眸。


    对不起三个字,从他口中听到不容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段时间不见,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作为最了解他的人,她辨得出他话的真假。


    可二十多年的我行我素,怎么可能一朝一夕就承认自己的错误?即便他说得真诚,但她真的好不信。


    他的对不起,她也没有义务必须接受。


    就在她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她泰然若素地接听电话,“喂。”


    “稍等,我马上出去拿。”


    是外卖送到了。


    她收起手机,手臂朝向门口,那些想说的话,也没了再开口的欲望,只淡淡道:“很晚了,回去吧。”


    动作意味明显,靳言也不想她生气,最后看了她两眼,转身走出病房。


    站在病房外,他看着黎冉去电梯口拿到了她经常吃的那家店的食物,经过他返回病房的时候,瞥都没瞥他一眼。


    那个瞬间之后,他闭上眼,用力按捺住心底涌上来的酸涩感。


    此刻的他,喉间痒意难耐,非常想抽根烟。


    但他不能,黎冉不喜欢,小词也不喜欢,他也答应了女儿不再抽烟。


    没办法,只好转动一下脖子,抬手用力捏了捏喉咙。


    回到病房,黎冉看到小桌板上他没有带走的保温桶,她将其转移至目光所及不到的地方,眼不见为净。


    而后打开自己的外卖,小口吃起来。


    -


    第二天一早,医生查完房,说今天上午要做个检查,最好找个人陪你一下。


    黎冉知晓,把微信发到戚识那去。


    70:【?昨天住院,怎么今天才告诉我?】


    lr:【甲流,会传染的,但医生说今天上午要做个检查,最好有家属在,其实我倒觉得你来不来都没有关系,你要忙的话,就别来了】


    70:【黎小冉,我希望我可以作为你第一时间可以想到,并且不怕担心麻烦的朋友】


    70:【等我会儿吧,马上到】


    黎冉看着那两行字笑了笑。


    以后老了,怎么会没人管呢,朋友间的相互扶持与陪伴,不是来得更纯粹吗。


    她又提醒:【戴个口罩再过来】


    只是,比戚识先到的,是另外一群人。


    柯凡、江文姝、江文泽,三人一起进了病房,江文泽还抱着一束花。


    黎冉震惊:“你们怎么来了?”


    更意外他们怎么会知道她生病住院。


    柯凡挠了挠头,“是我跟江莱聊天的时候,不小心知道的。冉姐,你好些了吗?”


    江文泽把花递给她,面带微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黎冉只好接过去,“谢谢,我好多了。”


    但她得的毕竟是甲流,有传染性,还是说道:“你们快回去吧,别传染给你们了,过两天要上班的。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快回去了。”


    话音落下,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靳言黑着脸进来。


    “你们这样浩浩汤汤地过来,是想来一场更严重的病毒性.交叉感染吗?人也看了,请离开吧。”


    他在外面待得好好的,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都进来了。


    起初,他没想进来,但一想到可能产生的风险,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这几个人到底年纪小,做事莽撞,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病房内站定,靳言将视线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江文泽看着他,一脸淡然的样子,让靳言的心揪紧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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