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母亲现在有些接受她跟靳言离婚的事实了。


    待母亲说完, 她淡淡道:“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别说了。”


    “你回去吧,我现在不输液,也没那么虚弱了,不需要人守着。一会儿想吃东西,我可以点外卖。”


    “你这孩子,死犟。等你老了,有你罪受的。”


    仲堇荣好像不说她两句,就浑身难受一样。


    可能拿她没办法,再多的,也没说了。


    转身走出病房。


    关上病房门,仲堇荣看了站在门侧的靳言一眼,给他使了个眼神,他们一起往外走了几步。


    “说是没胃口,不吃。”仲堇荣仰着头对高大的男人低声说,“靳言呐,小冉下午那番话你也听见了,该跟她说的,不该跟她说的,我也早跟她说过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埋怨我,但咱们不都是为她好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为啥非得跟你离婚,我把你当女婿,可她不再把你当丈夫,也不愿意我们多联系你……”


    她话没说全,但靳言早就听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为她好。


    他曾经也总想为她好,却从来都没有站在她的立场想过什么是真正的为她好。


    做尽了利己的事情,最后还要和她说是为她好。


    他们都一样,一样自私。


    不知道黎冉为什么跟他离婚。


    呵,他们还真是一类人。


    以前他也不知道,可在他真正明白过来之后,才知道黎冉忍了他多少,要换成他,估计早离婚了吧。


    紧接着,仲堇荣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是前段时间他拿过去想给他们住的房子的门禁卡。


    她不紧不慢又有点无可奈何地说:“这个给你,小冉给我们租了房子,戚识帮的忙。从你们出来上学开始,就没怎么在一块住过,她也不愿意跟我们住在一起,嫌我总叨叨她,正因为她是我闺女,我才说说她,要换了别人,我也说不着。但我跟她爸啊,得指望她给我们养老呢,这点我还拎得清。”


    靳言拿过那张卡片,攥紧在掌心,硌得手掌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估计力气再大点,那张卡片就会一分为二了。


    “我得回去管那个老头子了,小冉说她自己可以,你也回去吧,照顾好个人,你比我上次见你瘦多了。”


    说完,仲堇荣拍了下他的小臂,转身离开。


    她说了那么多话,靳言也没吱一声。


    他并不会因此就对他们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或者有什么看法的改变,他唯一能够区别对待的还是黎冉。


    在原地站了站,靳言又走回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窗口往里瞅了眼,除了白净的床尾,什么都看不到。


    他不知道黎冉知不知道他还在外面,或许,她根本不在意吧。


    可她还没有吃晚饭,早中午都没吃,晚上还不吃,身体怎么受得了。


    离开病房门口,靳言走到护士站,让护士如果黎冉有什么情况随时给他电话。


    没有放下名片,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


    现在,他根本不是什么靳总,而是一个苦苦等待前妻能够看他一眼的前夫……


    委托完,他乘梯下楼。


    坐进车里,靳言给远在美国的阿姨拨了通电话过去。


    但现在国内时间下午五点多,隔着时差,那边也就凌晨四点多,不一定能接到电话。


    但意料之外,电话被接听,妇人缓慢温婉的声音传来:“先生。”


    “刘姐,打扰您休息。”靳言开门见山,“之前冉冉生病,您熬的粥是怎么做的?”


    过去她发烧,蔫了吧唧的,也是不吃东西,能理解,人在生病的时候胃口确实会变差。


    但有他在身边,哄着她还勉强能喝上几口家中阿姨熬的粥。


    电话那边明显愣了一下,旋即问道:“太太生病了吗?”


    “嗯,发烧。”


    “我把配方和做法发到你手机上,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先生再问我。”


    “谢谢。”


    挂完电话没几分钟,他收到一张手写的配方照片。


    随后他启动车子,前往超市,买食材,给她熬粥。


    为了避免太过张扬,他离开医院的时候,还特意跟护士要了个口罩戴上。


    逛超市对他来说已经非常陌生,这种地方他这几年几乎没怎么来过,平时很多东西他动动嘴唇就能送到他面前,根本不用他亲自出场。


    超市里什么东西会在什么区域,他并不清楚。


    好在他从小就会做饭,分得清小葱和韭菜,不至于像个白痴一样在超市里抓瞎。


    四十分钟后,他带着那张配方上的全部食材回到家里,脱了长款大衣,穿着黑色毛衣走进厨房。


    按照刘姐的教程,靳言把所有食材都处理好,灶上支起砂锅,添足清水,冷水下米和杂粮,开最小的火慢慢煨。


    他就站在灶台边,没有走开,时不时拿着木勺沿着砂锅边缘慢慢轻搅,怕锅底糊掉,又怕火太急熬得太稠,失了口感。


    缓慢的动作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以前他们住出租屋的时候,偶尔有时间,他也会简单做上两个菜,虽然用不着黎冉帮忙,但她仍旧会在厨房陪他。


    有时她太累,睡到傍晚,还会穿着拖鞋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声音软软地问他做了什么。


    零几年那会儿,二十多岁,他们哪有什么钱,但仔细想来,却是他这四十年人生里最轻松的时间段。


    上大学之前在滨城的那十几年,他的人生是灰暗的,而黎冉是那灰暗世界里唯一一束光。


    如果不是她,他的人生估计早就完蛋了,葬送在那个滂沱的仲夏夜。


    是黎冉的出现,让他找回理智。但之后他同样不敢懈怠,拼命学习的同时,还要保证他们不受到伤害。


    那些年,他活得并不轻松。


    四年大学,远离了烂泥一样的原生家庭,在部分人懈怠,部分人恋爱,部分人努力的时候,他在保证自己拿到最高等奖学金的同时,还在寻找着商机,也没耽误跟黎冉谈恋爱。


    在确认好自己要做什么之后,他的信念更加明确。


    随着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变长以及年纪的增长,他身上更是多了一份责任。


    早就被他认定要相伴终生的妻子,和目标明确的未来,让他虽然仍旧紧着一根弦,但也比前些年轻松许多。


    不过他一直认为,最最主要的原因一直都是黎冉。


    他努力爬向金字塔顶端,就是为了她,她才是他的根,是他的归宿。


    她在他的生命里,被赋予的意义是无限的,也是唯一的。


    如果没有她,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都将没有意义。


    他想爬到金字塔顶端,是为了庇护,让黎冉可以毫无顾忌做自己真正想做的。


    前提是她,是黎冉,而不是他的太太。


    是她真正想做的,而不是他想让她做的。


    叮叮——


    手机响了。


    二十分钟的计时提醒,把靳言拉回神。


    他扯了下唇角,真想扇自己几巴掌。


    继续煲粥,把剩下的百合和桂圆放进去,关火盖盖,借着余热慢慢焖熟,锁住香气。


    等稍微放温一些,他揭盖尝了尝。


    多年不下厨,比阿姨做的还是差点儿,但饱腹驱寒足够。


    重新加热后,他又花了几分钟时间找出家里的保温盒,把粥盛进去。


    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


    他没再耽搁,带着粥品准备下楼。


    刚走到玄关,他又突然驻足,不知道被什么驱使,返回卧室,在床头拿起那封信,还有那张拍立得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大衣内侧口袋,才下楼取车前往医院。


    病房内,黎冉的精神已经好了些,脑子不再那么晕沉。


    也察觉到饥饿,她给自己点了份粥。


    总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刚下完单,靳倾词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她没刻意有什么动作,直接接听。


    比画面来得更快的是靳倾词的声音:“妈妈!你发烧了?”


    而后,黎冉才看到女儿炸着头发坐在餐桌前,一看就是刚睡醒。


    “嗯,国内流感挺严重的,输两天液就好了。是姥姥告诉你妈妈生病的吗?”


    靳倾词摇头,“是刘姨告诉我的,还说爸爸问了她粥的配方,妈妈,你有喝到爸爸煮的粥吗?”


    黎冉顿了下,靳言煮粥?怎么可能,他都多少年没进过厨房了。


    她摇头。


    靳倾词垂下眼睫,低低“哦”了声,“那你好些了吗,有没有退烧?”


    “已经退烧了,小词不用担心。”


    “姥姥晚上在医院陪你吗?”


    “妈妈让姥姥回去了,姥爷还在家。而且妈妈一个人也可以的。”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叩响,黎冉朝门口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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