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溢出来,漫过杯壁,烫到手指,她才回过神。
“冉姐!水都流出来啦!”柯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连忙去按键,刚触到开关,又被烫了下,手又立刻缩回来。
柯凡帮她关掉饮水机,狐疑地看着她:“怎么了冉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黎冉朝柯凡微微颔首,没再管杯子,也没解释,走到一旁,继续跟电话那边的人对话:“是做手术没人签字是吗?”
“我晚点把他爸妈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联系他们吧。”
听筒中传来错愕的一声:“啊?”
“杨总,你应该很清楚吧,我跟靳言离婚了,我已经不再是他的家属,没有签字的权利,如果重大手术一定要亲属签字的话,你找他爸妈吧。”
黎冉吐字清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虽然对方还没来得及说明靳言为什么在医院,但她猜测又是胃的原因。
他的胃,用千疮百孔形容,也毫不夸张。
挂掉电话,就把靳伯明和宋尚云的手机号以短信的形式发送给了杨怀远。
上次他手术,他们还没离婚,她也顾及着以前的情分,没让那两位老人过多打扰,那时候她是真的不希望他们看到靳言狼狈的样子。
但之后又经历了那么多事,靳言慢慢地把她心里最后那一丝眷恋,也磨没了。
他怎么样,跟她彻底没有关系了。
只要不涉及小词,她可以完全当他是陌生人。
至于那些美好的记忆,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
不打扰,也挺好。
而这次,她也没打算再把他生病的事情告诉小词,那已经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事情。
“黎老师,你怎么在这,我找你半天了。”
苏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黎冉转过身,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找我有事吗?”
苏予小跑过来,叉腰喘息:“身体原因,王老师这段时间开始频繁请假了。我们原本做好Plan B,但是王老师请假实在是太随机了,没办法按照计划好的进度来,看看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黎冉理解,她也是有过生产经验的人。
她往里抬了抬手臂,“去周老师办公室说吧。”
-
医院里,安静的病房内,静得能听到输液管中的液体滴落。
窗外已经亮起霓虹,靳言躺在病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
江莱坐在一旁,一声不吭。
“你回去吧。”
靳言有气无力的声音划破空气的沉寂。
江莱猛地站起来:“靳总,我在这陪您吧,不然您一个人……”
靳言重复:“回去吧。”
江莱实在放心不下老板自己一个人,但见老板坚持的样子,他也不好继续待在这,只好道:“那您有事给我电话。”
靳言低低“嗯”了声。
江莱踱步到门边,轻轻推开门,又关上。
但他也只是离开了病房,在外面找了地方坐着。
靳言除了眼睛,其他身体部位一动不动,实在没有力气。
一宿没睡,又喝了那么多酒,折腾到现在,能留着一口气都算他命大。
他其实没想买醉,但一想到自己对黎冉做过的种种,想到她对他的态度,行为就越来越不受控制,这么多年,他几乎没有失控的时候。
杨怀远说得对,两个至亲的人不在身边,他喝再多酒,喝死在家里都没人发现。
他不怕死,可就这么死了,他连跟她葬在一起的身份都没有,黎冉更不会来参加他的葬礼。
上次在滨城医院,黎冉在病房门口撞见靳伯明,话里话外都在维护他。
可今天,几个小时前,杨怀远跟他说,黎冉把他父母的电话给了他,要是必须亲属签字的,就给他们打电话。
她的态度完全变了,她对他彻底失望了。
到底是他让她寒了心。
他冷呵一声,自嘲地笑了笑。
用自己的想法去约束她的行为,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她的身上,不顾她的意愿替她做决定,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她……他都做了些什么混蛋事。
这两年,她都快不会笑了。
连小词都知道她是他的伴侣,但她也是黎冉,是独立的人。
以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作为一个男人,让自己的女人孩子过上好的生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却忘了问她那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是不是她认为的好的生活。
他以为是在对她好,其实都是在对自己好。
他的“爱”,从头到尾都在满足他自己的需求,她只是被迫接受的那个人。
戚识骂的对,他自大自私又伪善。
那枚宝石戒指,她不收,现在他也明白了原因。
从始至终,她都只说了好看,从来没要过,是他非要给。
他把手从被子里缓慢地伸出来,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盯了很久。
黎冉跟他提离婚的时候,就把那枚婚戒还给他了,但他一直戴着,也从没想摘。
婚戒之下,藏着青梅竹马年少的约定,他到现在都记得。
是那句“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自以为是的他直至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小词 虽然你只有
Chapter 55
-
第二天晚上, 江莱买了粥给靳言当晚饭。
靳言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让江莱回去休息了, 并且明天也放他假。
他知道昨天江莱在外面待了一晚上, 今天又忙工作,要是再待一宿, 出点什么情况, 他可担不起责任, 身体又不是铁打的,年轻也一样。
靳言半靠在病床上, 面前是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天后发布会的PPT。
还没看完两页,微信铃声响起来,他偏头看了眼,居然是靳倾词。
这好像还是小词去美国后, 第一次主动给他打视频。
之前阿姨说,小词怕打扰他, 不敢给他视频。
靳言拿起手机,接听视频。
但跟上次一样, 关了摄像头, 没让自己出现在镜头中。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声音正常:“喂。”
“爸爸, 你在忙吗?”
“不忙, 怎么了?”
屏幕里的靳倾词微微皱起眉头,“那你为什么又不让我看你?”
不想对女儿撒谎,同样也不希望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只能找个万能借口:“不太方便, 找我有事?”
“哦,就是想问你个问题。”
“问。”
“学校有一个模拟创业比赛,不过是为高年级准备的,但我也参加了,跟明礼一组。我们有个项目,前期投入已经差不多了,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把产品线扩到另一个方向,当然风险和收益都会更大,明礼觉得应该抓住机会,赌一把,可我觉得应该把基础做好再考虑扩张。”
靳倾词一口气说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问:“爸爸,你觉得呢?”
靳言仔细听完后顿了下,看着认真的小词,压下喉咙里的痒。
前不久在美国,他跟小词聊了蛮多么司的业务,也跟她说了一些居联的来时路,作为一个不到15岁的孩子,能跟他侃侃而谈。很明显,靳倾词非常有做公司的天赋。
但现在,他又不希望她原本短暂的未成年时光,早早被这些充斥。
几秒钟后,他也拿出一个职业人的态度,对小词说:“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两种不同的选择。明礼的想法,是在看上限,你的想法,是在保下限。对于创业者来说,两种选择都很重要,区别就在于时机。但有句话我希望你能明白,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靳倾词听完,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像在思考。
良久,靳倾词笑了下,“爸爸,我知道了!”
看着靳倾词顿悟的样子,靳言也牵了牵唇角。
不愧是他的女儿。
就在他以为靳倾词要挂电话的时候,她再次开口:“爸爸,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敲响,一个护士进来:“量个体温,五分钟后我来拿。”
刚要说没事的靳言:“…… ”
护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体温计放在靳言手里就出去了。
他再一垂眸,就看到屏幕里的靳倾词紧咬下唇,眼含泪光。
“爸爸——你生病又不告诉我!”
靳言捏捏眉心,终是将摄像头打开,含歉说:“对不起,爸爸只是不想你担心。”
靳倾词声音哽咽:“爸爸,你身体又出现什么问题了吗?前几天见你还好好的呢。”
靳言苦笑一声。
他总不能跟自己的女儿说,是因为爸爸做了很多伤害你妈妈的事,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不受控制地喝了很多酒,把自己喝进医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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