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冉刚问出口,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废话。
“太太,靳总让您给他视频。”
黎冉淡淡道:“知道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话落,她便要开门。
只是比她动作更快的,是靳言的声音:“冉冉。”
原来辛助理手里拿着手机是在通话。
所以他等在这里是守株待兔。
在感受了真正的尊重之后,现在靳言的一切行为都令她感到非常不适。
黎冉拿过手机,举在自己面前,看到屏幕里正坐在桌前双眼猩红的男人,他不再像往日那样神采奕奕,眼底多了青灰,发丝也有些许凌乱。
“回房间我打给你,让辛助理回去休息吧。”
“现在打。”
“你在通话,怎么打?”
辛助理在一旁小声提醒:“太太,这是跟江助理的通话,您可以打给靳总。”
“……”
黎冉不想在一个外人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她掏出手机给靳言拨了过去,把不属于自己的手机还给辛助理后开门回家。
房间里亮如白昼,刘姐怯懦地等在客厅。
黎冉内心生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她拿着手机回卧室。
“晚上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为什么挂我电话。这些你不应该给我解释一下吗?”
靳言声音冰冷,表情严肃,眸子漆黑,眼神锋利,足以让以前的她产生一层鸡皮疙瘩。
可不知为何,她今晚居然没有一点畏惧感。
黎冉坐在窗前的沙发椅上,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现在墨尔本已经两点半了,你不用睡觉吗?你是四十岁,不是二十岁!”
“是我,在问你话——”
他竭力压抑着声调,“冉冉,别让我着急。”
黎冉吐出口气,垮下身体:“我累了,要休息,你也早点睡吧。”
她再次切断视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张拍立得放好,洗完澡躺下。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由得,黎冉的大脑中浮现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帐篷里昏黄的灯球,朋友们的笑脸,几个人乱唱乱吼的一首歌……
黎冉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点进了柯凡拉她进去的那个群聊,里边有很多照片和视频,她一一滑过,最后拇指悬停在一个视频上,顿了顿,按了下去。
视频里,一个女孩坐在架子鼓前,手拿鼓槌用力地敲着,而她对面的男孩女孩,跟着音乐肆意地甩着头,鼓点声笑声,瞬间充满整间卧室。
直到视频结束,黎冉还有些意犹未尽。
那股震动,仿佛还留在胸腔中。
许久后,她才按掉手机。
原以为靳言不在,她会像以前一样,要辗转好久才能勉强睡上一会儿。
但是今晚,没多久她便被睡意席卷,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而选在大洋彼岸的靳言,正坐在酒店,听江莱的汇报。
“……执简那边的投资人和赞助商都暂缓了这个项目,执简与国图并未成功签约。太太买了一张飞波士顿的机票,应该是要去看小词。今晚太太参加的是柯凡小姐的生日会,在西五环榆溪露营地,去的都是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除了太太和柯凡小姐,其他全部为自由职业者。还有小词,她跟邻居家的孩子捡了条狗,想要领养,并且太太已经同意……”
靳言眸子漆黑,沉着声调问:“最快多久能处理完墨尔本的工作?”
“再压缩您的休息时间,最短也要三天,但是靳总,您的身体不……”
不等江莱说完,靳言直接打断,语气不容置喙:“订三天后飞波士顿的机票,你回国去跟执简谈合作,不管收购还是注资,目的只有一个。”
“好的靳总。”
靳言摆了摆手,示意江莱出去。
“靳总您记得吃胃药。”
靳言躺在洁白的床上,总觉得怀里空空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躺怎么不舒服。
殊不知那个令他辗转难眠的女人正睡得香甜。
第二天上午,黎冉找戚识确认了离婚协议的内容。
从律所出来,叫了辆车,直奔机场。
经过十五个小时的飞行,终于落地波士顿。
黎冉在出口便看到了小词,母女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靳倾词没忍住哭了出来,黎冉安慰她,说等她开学才走,能待上好几天,靳倾词这才破涕为笑。
往回走的时候,她们又聊起坚强。
黎冉说:“这几天妈妈和你一起带坚强去医院看一下,给它做个检查,把该办的手续办了,好不好?”
“可是妈妈,爸爸真的会让我养吗?”靳倾词皱眉。
“你为什么觉得爸爸会不让你养?”
其实靳言跟她说过,小时候他们家也有过一条狗,不过那条狗,被他的父亲无情打死了。
但是小词现在完全把靳言的话作为行事准则,明明想养,却要经过父亲的同意,单是母亲同意她也仍不放心。
可如果靳言真的说不,她就不养了吗,那她所担忧的狗狗的自卑心理,又该如何应对呢。
黎冉的心骤然收紧。
靳倾词瘪着嘴,“我小时候养那只鸟,爸爸就不同意。”
黎冉解释:“那是因为妈妈害怕尖嘴动物,这个事情我们给你说过的,可能你当时太小,又很不开心,没有认真听我们讲。后来不还是让你养了吗?”
靳倾词沉默片刻,“妈妈。”
“嗯?”
“我小时候真的很不乖。”
黎冉轻揉她的头,“你那时候才三周岁,不乖才正常呀。但你小时候,确实挺闹腾的。”
说完她还垂头笑了笑,好像在回味着靳倾词还是小小朋友的时光。
靳倾词听完赧然地扎进黎冉怀里。
之后两天,坚强依旧无人认领,黎冉带小词向ACC提交了领养申请表。
这种事是黎冉第一次做,期间所有的交涉也都是她亲自用英文跟相应工作人员交谈,办理好所有手续,才把狗带回家。
然后发现,没什么难的。
狗被领回家的第三天,靳言也落地波士顿。
他们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吃了晚饭。
很平静,这是黎冉的第一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靳言甚至跟小词一起陪狗玩了会儿。
没有告诉他养狗,也没有告诉他她来美国,还有他们在国内那段不愉快的通话,这些靳言通通都没有问,恍若无事发生。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总觉得这宁静的背后,有一场巨大的暴风雨在等着她,或者他们。
黎冉刚躺到床上,就被靳言拉进怀里,她挣扎一下,忽的想起江莱给她发的微信,说他已经好多天没有休息了,而且胃痛也一直在靠药物缓解。
与此同时,靳言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吮吸着她的脖颈:“别动,让我抱抱。”
黎冉怎么可能听不出他声音里的疲惫,再加上饭后那片刻的温馨,她动了恻隐之心,微微扭过一点头:“胃还疼吗?”
靳言更用力揽了揽她,含糊道:“见到你好多了。”
黎冉没再挣扎,任由他抱着,沉沉睡去。
靳倾词3号开学,他们一起把靳倾词送到学校,安顿好,才搭乘傍晚的航班回国。
到家之后,黎冉没看到刘姐的身影,她问靳言,靳言只说阿姨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新的阿姨两天后到岗,黎冉便没作他想。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旅程还算愉悦的缘故,黎冉并没有出现太多身体不适。
倒了时差,恢复正常作息后,黎冉前往图书馆。
时间不多,傍晚靳言还要带她去参加一个小型的家庭商务晚宴,她推不掉。
还没进到古籍馆内部,在办公室门口就遇到了苏予。
黎冉跟她打招呼:“苏制片,你怎么来了?”
苏予僵硬地笑笑:“找周老师有点事,黎老师您先忙。”
话落,苏予便急匆匆走了进去。
黎冉微微皱眉,直觉有事发生,但她也没多想,只当他们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商议。
坐在修复台前工作的时候,黎冉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导致她的注意力无法高度集中。
她是个唯物主义者,不相信玄学,全当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手上的工作还没完成,黎冉就被靳言接走了。
宽敞开阔的包间内,顶灯是几何线条感的水晶阵列,明亮又不晃眼。
出席这场晚宴的是居联的合作商,同样白手起家的白曼文白总,以及她的丈夫。
白曼文一头齐肩短发,着一套利落的白色西装,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干练锋利的气质。
而坐在她旁边的男人,戴着银框眼镜,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晚餐进行到后半段,话题不免回到前不久他们达成的战略性合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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