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一下把和声加进来。”


    他在录音室里,从清晨六点泡到午夜。耳机里的分轨混成细化的音乐,思念总是在过度寂静的间隙里报复性嘶鸣。


    他一次次重录,唱到喉咙发紧,再灌下冰水继续。制作人小心翼翼地问:“樾老师,要不要休息?”他咧嘴笑:“工作要紧,快要没时间了,还有一首曲子。”


    梦想成真只离自己一步之遥,他不想放弃。


    他没有多人的乐队,但他就是自己的底气。


    他坐在地上结束了演唱会主题的敲定,接下来还有很多很多事等待着他,等待着他。


    窦棠婴笑了笑,还是梦想不会将他抛弃,在她面前自己还是窦棠婴。


    这一刻,长达一个月的几近崩溃有了解脱的感觉。


    窦棠婴每天雷打不动给多吉雅发去数条消息,是耳机,是麦克风,是今天的盒饭,是一张即将发行的黑胶专辑。


    他什么都发,什么都想告诉多吉雅,他的幸福与他相伴,他更想要多吉雅的安全,他要的是他有信号时他的回答,哪怕是一句在开车,他都会喜极而泣。


    他知道他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也知道他们彼此相爱。


    深夜疲惫的窦棠婴拖着灵魂回到酒店。


    一下倒坐在椅子上,没了脾气。


    几个呼吸来调整自己的无力,几个呼吸来切换他的状态,然后脑子被多吉雅这个人这个名字这三个字满满占据。


    恢复听力以来,他一直很小心自己的睡眠和精神状态。


    他坐在门口呆滞了半天,侧头看向落地窗,清晰的窗外城市里没有星空,只有霓虹的反射,光把天照的灰蒙蒙的彩色让人看的有些压抑。


    可是这一刻,他又无比的宁静平和,因为这一刻,他是踏实。


    他知道自己在做自己人生中最梦想的事情,他正离着自己热爱的事情越来越近。


    此刻,他无比平和,但进入房间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感,仿佛有一片天压在自己的身上,耳朵里明明自己曾经那么希冀的安静,这一刻成为了自己想要逃避的无声压抑。


    在喧闹里脱身出来的刹那是解脱,而后的每一个呼吸都是空虚和寂寞犹如空气在维系生命。


    他并不适应安静。


    这么想来,他恢复听力后的每一个晚上都有多吉雅这个人的存在…


    窦棠婴坐在椅子上,头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转啊转,空空的,空空的…好像转起的风都可以把自己填满。


    但什么酒也填不满。


    窦棠婴太想那个人了。


    于是,打开了在羌塘采风的录音机想着获取灵感,带上耳机,双手抱膝听着风,听着雨还有大家的欢声笑语。


    窦棠婴时不时


    “这是斯达姐的声音…”


    他在辨认远方故人的每个声音…


    “这是姜觅的酒瓶声,诶…好像是搪瓷的声音?那就不是。”


    “牦牛的声音…不对,是岗巴老师学牦牛的声音哈哈哈哈…”窦棠婴的眼睛从疲惫越来越发亮,仿佛他听见了车窗的风呼呼打在自己耳朵上…


    黑暗中只有一盏落地灯开着最暗的亮度,调节着黑夜。


    窦棠婴听得入迷,听得专注,一段风声之后他听见了一段话…


    录制于自己听力最差的时候,多吉雅用藏语说下的话,而录音机巧合地录下了他的声音:


    “风雨自由,生命自由、自由的内心即是自由的世界,自由的世界即是自由的你。”


    这个男人到底默默为他祝福了几次?


    窦棠婴看着手机里翻译出来的这段话,幸福得笑了,哈哈大笑。


    他背靠着椅背,转来转去,一边仰头大笑然后任由着自己在泪水中徜徉。


    他的爱人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陪伴自己走出低谷又走上山巅,他是他一路上的伴侣,也是他一生之中的伴侣。


    多吉雅啊,你可要长命百岁。


    窦棠婴把这段剪了出来无限循环,直到他睡着,直到第二天天亮睡醒,这样仿佛多吉雅始终陪在他身旁。


    第81章 他的演唱会


    演唱会倒计时第十五天。


    窦棠婴把自己活成了一枚高速旋转的陀螺,却前所未有地自在快乐。


    排舞室里,他和舞群一起反复打磨每一个动作,汗水浸透一件又一件T恤;编曲棚里,他和制作人逐轨推敲,把那些在西藏路上录下的风声、雨声、经幡声,小心翼翼地嵌进编曲的缝隙里;工作室的灯总是亮到凌晨,他在手绘板上涂涂改改,直到vcr要敲定时才最终定下演唱会的logo。


    他亲手写下“雪山共眠计划”作为演唱会的主题名字。


    深夜,窦棠婴结束排练后独自一人来到体育馆。


    独自一人坐在体育馆最高处的最后一排,从最高处俯瞰整个场地。


    凌晨两点半总控室依旧忙碌着。


    灯光师在辛苦调试,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当斑斓的光束在空旷的场馆内游走、交错、碰撞,看着自己和团队沟通设计的舞台效果陆陆续续建成,巨大的冰裂纹屏幕、模拟雪崩的投影、缓缓而降的飞鸟与幡矩阵、以及四面台上的巍峨矗立的雪山——舞台此刻还只是雏形,但他已经能看见,当它们全部亮起时,会是怎样的震撼。


    窦棠婴拉低帽檐,悄咪咪地哭了。他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这场梦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在梦中还骂过自己痴心妄想。


    手机震动,是多吉雅发来的照片:希夏邦马的星空,银河横亘如流淌的牛奶。配文说「我的?????????


    今日随舒警官出行,追踪一伙自锡金经无人河谷、开鲁山口偷渡而来的走私者。我为向导,穿行山谷。一切平安,毫发未损。


    我好想你。


    想和你&@/:


    “多吉雅!”


    窦棠婴“啪”地合上手机,把脸埋在屏幕上耳根烧得通红,低声啐道:“最该抓起的人就是你!”


    然后他举起手机,拍了张广阔的场馆,回复:“我也想你。”


    多吉雅没再回复。但窦棠婴知道,对方一定在看照片,他会试图从这些空荡荡的座椅和静默的光束里读懂他的快乐。


    连续通宵的第五天,窦棠婴发现了一个神奇的事情——


    耳鸣真的不再。


    哪怕在极度疲惫、极度专注的状态下,曾经那些日夜不休的嗡鸣声,真的也不再出现。


    他站在排练室的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耳朵,夸了一句好样的。


    他看向自己笃定着——


    窦棠婴,因为你越来越好,所以耳朵也越来越好了。


    彩排时,所有设备就位。他戴上耳返,走上舞台。


    灯光全暗。音响静默。


    然后,唱着歌的他只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嘉措奶奶说的,歌声是唱给自己的。


    他的心干净,清晰,毫无干扰。


    这一刻,他站在巨大的、黑暗的舞台中央,忽然想哭。


    多吉雅说得对,他能听见自己。


    他只需要听见自己。


    然而,喜悦只持续到当天深夜。


    他们发现一个致命问题:主音箱和麦克风之间存在肉眼无法察觉的延迟。人耳可能听不出,但对于需要踩准每一个节拍、配合全息投影和灯光变化的演出,几毫秒的延迟都足以毁掉一切。


    这个问题,让窦棠婴当晚就没睡着。


    三天以来,他顶着巨大的焦虑和压力与技术组开会,一遍遍测试、调整、推倒重来。他在休息室焦虑地来回踱步,手机拿起又放下,最终没有给多吉雅发消息。


    这是他自己的仗。


    他要自己打完。


    演唱会当天。


    傍晚六点,场馆外人潮涌动。横幅、灯牌、应援棒,汇成一片光的海洋。


    社交媒体上,关于今晚的讨论早已炸开锅。有期待的,有嘲讽的,有要举报的,有等着看笑话的,还有那些因性取向而幸灾乐祸的——他们等着看这位“脸比歌红”的偶像如何收官,又是如何愚弄粉丝圈钱。


    窦棠婴在化妆室踱步,他已经一周没有收到吉雅的消息了,他联系了一切所有可以联系的人,他们都不知道多吉雅的下落!


    “不可以哭哦。”茱莉亚看着他,这个美得要命的人正在为了爱情呼吸错乱。


    “茱莉亚,多吉雅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在茱莉亚看来窦棠婴只是紧张过度才会这样胡思乱想。


    事实上,窦棠婴现在紧张得全身发抖。高度紧绷,他试图转移注意力的时候脑海中只有多吉雅。


    茱莉亚看出了他的紧张,这位金牌经纪人手指向高处说“你去看看外头。”


    窦棠婴偷偷站在后台,从幕布的缝隙往外看。那黑压压的人群,是为他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多吉雅一定在这些爱你的人之中,你不用担心。”


    窦棠婴眼眶一热。心里知道,他一定正在翘首以盼自己的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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