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众人欢呼一瞬,岗巴老师强压激动道:“收到!看到信号了!我们这就准备向你们的方向转移!重复,准备转移!”


    多吉雅和徐朝来站在冰原的寒风中,看着洞口方向隐约开始晃动的灯光,说明他们开始靠近他们两个人。


    这一刻,巨大的疲惫和放松感从脑海中瞬间袭来,两人同时垂下了头松了个一口气。


    在返回接应大部队的路上,两人没再交谈。但某种基于共同经历生死险境、男人之间的粗糙而真实的理解在冰冷的空气中悄然滋生。它不足以消弭所有隔阂,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队友”。


    穿越缝隙是另一场噩梦。


    窦棠婴几乎是用爬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湿滑的冰壁,尖锐的冰棱刮擦着衣物。光线从前方透入,却仿佛永远也到不了头。就在他体力即将透支,无力的手在抬起时都不停地颤抖,当寒意渗透骨髓,感觉血液如冰沙一般瘀滞时,前方一只手伸了进来,稳稳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这只手温暖、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粗糙触感,是此刻他唯一接触到的热源。


    “窦棠婴,看着我。”多吉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沉稳如磐石。


    这个声音忽近忽远,声音和耳朵之间还存在一层冰。


    但窦棠婴愿意将全部信任交给那只手和那个声音。


    当他终于被多吉雅从缝隙中拉出,重新站在辽阔的天空下,尽管寒风如刀,尽管阳光刺眼,他却感觉像是获得了新生。倒在多吉雅怀中的他贪婪地凝望阳光。随后一个个灰头土脸却眼神明亮的队友爬出来,彼此击掌、拥抱,放声大笑,氧气罩下的窦棠婴嘴唇这才缓缓上扬。


    自由地呼吸着冰冷的、稀薄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刷着一切疲惫与恐惧。


    窦棠婴坐在洞口前不远处,回头看着他们纷纷在冰洞前合影纪念,为自己为队友为人生中意外的意外而纪念,也为劫后余生自己还是想和你这种阴晴不定的危险家伙相处的约定。


    咔嚓——最质朴的拍照声音传入窦棠婴耳边!


    多吉雅出其不意,窦棠婴看见巴掌大的二手手机里留下了自己的“黑照”!


    “你!”窦棠婴又惊又喜,然后央求多吉雅删去,这要是传出去,自己的黑料又多了一个……


    “真可爱啊……”多吉雅凝视着屏幕情不自禁地说出来了。他的鼻尖还挂着霜,乌黑浓密的睫毛上也有。


    窦棠婴也情不自禁,他伸出手拂去他一身霜雪。


    咔嚓——这次是单反的声音。齐期达用团队的单反拍下了他们。他俩也是团队的一份子啊。


    她拍好后检查成果,打趣道:“嘶……怎么冻得两个人脸都红了呢?”


    当晚,在相对安全的临时营地,劫后余生的人们点燃篝火,气氛难得轻松。压抑后的释放,让笑声也格外响亮。


    众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分享着最后的热水和食物。


    任务完成了。


    救援通道找到了。


    酒精开始在不善饮的科考队员中流转。


    多吉雅始终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窦棠婴身边不远处,隔着一小段距离,在昏暗的光线里,长久地、静静地凝视着与旁人交谈的窦棠婴。


    那目光深沉如夜,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容错辨的专注。没有言语,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存在感。


    他觉得自己回到了那年初次听见樾棠的山洞,只有一个孤独的他和一群取暖的人。


    他在用目光,无声地丈量、确认着他的存在。


    直到窦棠婴终于无法忽视那视线的重量,下意识地回望过去。


    四目相对。


    樾棠远远的,却再次走入了他的心里。


    洞内摇曳的光影在多吉雅眼底明明灭灭,像寂静燃烧的炭火。


    窦棠婴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仿佛被那目光轻轻烫了一下。


    忽然间,有人再次提起徐朝来的‘4286’。


    “诶诶诶,徐博那4286是什么意思?”


    徐朝来微微一笑,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站起身,走到窦棠婴面前。他俯下身,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却足以让近在咫尺的两人听清:“想知道答案吗?”


    下一秒,在窦棠婴全然未能反应的惊愕中,徐朝来的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


    时间仿佛凝固。


    篝火劈啪作响,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惊呼或起哄。


    多吉雅坐在原地,手里还握着一根熊熊燃烧的挑火木棍。他看着徐朝来直起身,看着窦棠婴僵住的神情,看着那嘴角被触碰过的地方……世界的声音潮水般褪去,只剩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


    窦棠婴推开了徐朝来,却被徐朝来拉住。


    “我有话对你说…”


    远离人群与火光,羌塘的夜寒彻骨,星空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徐朝来!我没话对你说!”


    才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因为这出闹剧开始心力交瘁。


    窦棠婴慌了,多吉雅本就不爱他,有的那一点好感....现在也全都…他为什么要招惹徐朝来,他亲手把多吉雅推开了。窦棠婴忽然很想哭,他也确实哭了。


    “你真的很爱他。”徐朝来插兜喃喃道。窦棠婴给了他一拳,“呕!”


    “我爱不爱是我的事,你插手就是你犯贱!徐朝来,如果多吉雅因为这个不理我了,我不会让你好过!”


    徐朝来抹去嘴角的血,“哈哈哈哈哈,好啊,让我猜猜你会怎么让我不好过?


    把我的事告诉那个人?还是告诉多吉雅我们的关系?


    不过啊,


    再重新看见你的那一瞬间,我就想好了...我会和他见面。


    我无所谓我与你之间那道亲缘关系,


    因为你,我重新有了勇气去面对那段不堪的的回忆。”


    “段暮辞有多不堪!也比不上你拙劣的手段。”


    这句话之后,徐朝来觉得荒唐地冷笑了。


    “你说这个吻吗?我向段暮辞学的..”徐朝来步步逼近,窦棠婴忽然想起那一夜的窥视人类的藏野熊...窦棠婴退了一步,徐朝来停顿一瞬后,又继续靠近他..


    “我曾经有个很喜欢的女生,他当着人家的面亲了我。”


    窦棠婴想要推开他,双手却被他牢牢禁锢在身前!他眼里的偏执与晦暗将他之前温柔与教养全部取缔。


    “我拙劣?那是因为我下贱,我是孤儿!我没有爸爸妈妈可以保护我,所以没有人知道我受了多大的苦和委屈…可连你也这么觉得……”


    “哦啦啦啦...”窦棠婴的眼睛忽然被人蒙住,这个惊叹词好像似曾相识,眼前这双手还有一点护手霜的好闻的味道。


    齐斯达将窦棠婴向后拉了一步…


    “小徐,我很遗憾听见你有一个这么不堪回首的过去,但别用他人的伤害再次伤害你自己,也别伤害无辜的人。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方式很重要。”


    “齐师姐...”


    齐斯达用藏语说道:“朝来冷静下来,他不喜欢你。”


    徐朝来没想到齐师姐居然会出现,而且她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悲哀而是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此刻我在与你一并痛苦着。


    “小窦...”窦棠婴的眼前缓缓有了景色,面前齐斯达挡在他与徐朝来之间,“那个...多多他..好像有点不太...那边可能需要你帮忙。”齐斯达强压的嘴角和佯装镇定地请求,让窦棠婴觉得不对劲…


    窦棠婴立刻朝篝火方向跑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多吉雅确实很不对劲。


    他居然喝醉了。


    喝醉很稀奇,更稀奇的是他的行为,这个呆子正紧紧抱着哭笑不得的岗巴老师,试图“强吻”老人家的额头!岗巴老师一边无奈地大笑,一边费力地躲闪,旁边三四个队员笑得东倒西歪,手忙脚乱地试图拉开这个突然撒酒疯的雪山汉子。


    他们以为多吉雅被救援出来后欣喜若狂。


    场面荒诞又滑稽。


    窦棠婴呆滞了三秒后…


    “吉雅!吉雅!”窦棠婴赶紧冲上前,费力地将多吉雅的注意力拉过来。


    多吉雅迷蒙的双眼聚焦,认出是他,立刻放开了岗巴老师,转身将他牢牢抱住。“小麻雀……”他咕哝着,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窦棠婴颈侧,“你回来了……”混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买个笼子,把这只想飞走的南方麻雀关起来,再也不准离开。


    窦棠婴看着一群人诙谐生趣的表情,自己也是想笑硬忍着…


    “好吉雅,你醉了,我们睡觉好不好?”窦棠婴像哄孩子一样,半拖半抱地将他扶进帐篷。


    多吉雅原来是会发酒疯的臭男人。


    一回到帐篷,


    多吉雅一直用自己的指腹擦拭窦棠婴的唇,窦棠婴越是挣扎他越是强硬。


    “你!你松开我!”


    窦棠婴一把推开了多吉雅,粗糙的指腹甚至将他嘴角磨出了血,他觉得多吉雅有些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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