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棠婴抬手,轻轻拍打他紧绷过度的脊背,缓缓梳拍着。“好了,”他轻声说,语气是哄小孩般的温柔,“抱住了。”


    “有些画面,”石天文凝望这不远处的高山唏嘘道,“这一辈子只有一次啊。”


    夜深了,


    星星都落在了人间里熠熠生辉。


    明天一早起来,


    你瞧,


    它化了,


    化作阳光明媚。


    第61章 飞鸟齐飞


    第二天醒来时,


    窦棠婴难得睡了个沉觉。意识回笼的瞬间,体温率先感知到自己正严丝合缝地窝在多吉雅的怀里。


    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听见了平稳有力的心跳。


    等等……


    此刻窦棠婴才惊觉——多吉雅竟然还没醒。


    他抬眸思索这太罕见了。


    这人总是天不亮就起身,像高原上最先感知晨光的石头。


    帐外寒风呼啸。窦棠婴非但没退开,反而更紧地朝热源贴去,几乎把自己嵌了进去。


    他的目光缓缓描摹过男人高挺的鼻梁、抿着的唇线、凸起的喉结,还有睡袋边缘露出的、线条利落的下颌。


    呼吸绵长安稳…


    窦棠婴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多吉雅眉宇舒展,少了平日的沉静与距离感,多了几分乖巧。


    盯着盯着,他逐渐有了睡意..


    再一睁眼,便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清凌凌的眼睛。


    多吉雅醒来时,小麻雀整个人就窝在他怀里,被窝里只露出头顶,偷偷拉开一个缝隙探去,小麻雀睡得恬静,看得人心窝发暖。


    多吉雅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带着点初醒的懵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被窝里暖烘烘的气息交融,


    多吉雅的心瞬间塌陷了一块。


    灰蒙蒙的天逐渐有了颜色,外头开始有人说话的窸窣声,窦棠婴睡得浅就醒来了。他缓缓从被窝里抬出头..


    多吉雅感觉到了小麻雀的动静,抬出手指尖轻轻拨开窦棠婴额前的被缘,一双惺忪可爱的眼睛正望着他...多吉雅撩开他柔软的碎发。


    “吉雅早安…”窦棠婴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带着刚醒的绵软软的声音,多吉雅的心简直都要化了。


    多吉雅的喉结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早……早安。”被窝里密不透风,全是两人交织的、温热的气息,温度悄然攀升。


    几乎是立刻,他们都心照不宣到了彼此身体的变化。


    这是一种无声而汹涌的共鸣。


    多吉雅身体一僵,下意识就想抽身坐起。


    男人的本能…


    发现出异样的窦棠婴却拉住了他。多吉雅回身而来...这双明丽的眼睛望着自己,目光清澈却似暗藏汹涌…窦棠婴的手缓缓向下探去,滑进了他的裤腰边缘。


    窦棠婴仰头去嗅吻着男人的压抑,去舔舐掉他的压抑克制,像在安抚一头隐忍的困兽:


    “我来帮你…”窦棠婴听见了男人的呼吸倏地变沉…多吉雅摁住了他的手,


    “棠婴……!!”多吉雅想要拒绝的声音哑了,也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濒临失控的紧绷。


    触摸着自己的窦棠婴的手只是微凉的温度……多吉雅缴械投降。


    帐篷外是亘古的荒原与风声,浑浊的云层被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一切守得云开见天明。


    ……


    神明降临,佛陀慈悲心肠,干涸草地骤降雨水奔涌,生机勃发。


    再之后,沉默在狭小的帐篷里弥漫,他们却并不尴尬,反而萌生出奇异的亲密。


    身体残留着某种灭顶之感,一切一切都还在他身体的记忆里鲜明地鼓噪。


    指尖传来的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温度。


    心底那份早已无法忽视的迷恋,此刻像藤蔓遇到了甘霖,疯狂滋长,缠绕得更紧。


    多吉雅更是格外仔细地用湿纸巾擦拭窦棠婴的手……


    掌心、指缝、关节……一节一节


    犹如自己之前对他的那样。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羞赧的笑打破了寂静。窦棠婴就这么观察着多吉雅的神色心里觉得好玩极了,他内敛又腼腆…眼神坚定得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是用手帮了他而已…就这么纯情呢?


    他的笑声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笑什么?”


    小麻雀用手背掩笑不语,多吉雅穿好裤子后回头看去多吉雅看了一眼他,他就把脸往被子里埋去,只露出一双调皮可爱的圆目,试图用可爱去伪装对他的挑逗和方才那番“不矜持”的大胆。


    可他眼角眉梢流淌出的、餍足而慵懒的风情,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多吉雅觉得他大概走不出这方玫瑰池了。


    待两人收拾妥当走出帐篷,窦棠婴坐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让高原清冽的风吹散脸上的热意。一抬眼,却看见那位石导演又凑到了多吉雅身边:


    “早啊兄弟!”


    多吉雅接过饮料,没喝:“早。”


    “多吉兄弟,”石导搓着手,眼神发亮,


    “你看羌塘这么美,我们是不是值得为她纪录一下?”


    “这样,咱们这也算共患难了。我实话和你说,我有个想法——我这部纪录片想拍点原生态的、真实的藏地生活。你看你能不能……出个镜?不用多,就几个镜头,讲讲你怎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怎么应对这些危险……”


    好了伤疤忘了疼。


    石天文觉得不能让上帝递到嘴边的饭给砸了,他急道,“你看你昨天那身手,那经验,还有你的容貌绝对…!我们这片子预算虽然不高,但能给你报酬,或许还能让你一炮而红——”


    石天文画饼技术一流,


    “导演!”助理跑过来脸色尴尬地拉了拉石天文,“这样不礼貌…”


    多吉雅没有理会他们,转身径直朝窦棠婴走来。他把石天文给的那瓶饮料给了窦棠婴。


    “聊什么呢?”窦棠婴掂了掂手中的铁罐,挑眉道。


    “他们想让我出镜。”


    “那不是挺好?”窦棠婴晃了晃腿,语气听不出真假,“说不定你会成为像我一样的‘大明星’。”


    他正打算剃胡子,


    多吉雅在他面前站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唇边:“我有一颗‘大明星’就够了。”


    窦棠婴一怔。


    多吉雅已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剃须刀和泡沫,微微俯身。他的手指托起窦棠婴的下巴,窦棠婴“诶”了一声,多吉雅轻声提醒:“别动。”


    冰凉的泡沫涂上皮肤,然后是剃须刀轻柔滑过的触感,动作熟稔得像给他做过千百遍。


    窦棠婴顺势将手臂勾上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将自己完全交付:“我这张脸可是有保险的,你要刮坏了…”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勾勒出多吉雅专注的侧脸。他垂眸时,眉骨投下深刻的阴影,几乎将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完全笼罩。


    他的眉眼真好看。


    多吉雅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和手上专注着动作,刚睡起声音还有干哑的磁性:“嗯?怎么不继续说了?刮坏了我会怎么样?”


    窦棠婴就这么望着,用目光一遍遍描摹他的轮廓,从锋利的眉骨到挺直的鼻梁。


    一时忘了言语和万物。


    他们的身后,藏色岗日雪山与布若岗日峰静静矗立,巨大的山体沉默而永恒。他们被冈底斯山脉、昆仑山脉、唐古拉山脉——这些地球最雄伟的脊梁——温柔地环抱其中。


    人在此处,渺小如尘,却因身旁的体温而无比真实。


    “姐……”葛畅蹭到正在打字的姜觅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手边那瓶冰红茶。


    姜觅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考察数据精准录入——这关乎她至关重要的出站报告。她叼着吸管,含糊道:“去拿杯子。”


    葛畅欢天喜地地跑去拿了杯子回来。姜觅这才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将“冰红茶”倒入他杯中。


    葛畅满怀期待地灌下一大口,又直接“噗”地全喷了出来,整套动作有些过于流畅:“师姐!!你这瓶子里装的什么啊!”


    “中国劲酒。你真浪费。”姜觅眼皮半抬,语气平淡中带着这人糟蹋好东西的嫌弃。


    “大清早你就喝酒?!”


    姜觅掀起眼皮,手上键盘照打不误,一本正经道:“感谢我吧,你今天不用开车了。”说完,她一嗦把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队里没人对她大白天喝酒发表意见。大家都知道,她年底开题在即,压力如山。


    人总要找到某种方式,与自己、与无边无际的荒芜和压力和解,为自己发点“疯”,是被理解的。


    窦棠婴觉得那么一刻,他找到了知己。


    今天的目的地是冰川,是齐斯达的主场。


    尽管昨天经历了狼群环伺的惊魂时刻,齐斯达此刻表情很是平常。她一边利落地套上厚重的连体防寒服,一边闲聊般提起:“以前我的车被发情的牦牛顶翻过,整台车直接掀飞。那天晚上,我一个人举着快熄灭的火把趴在车底上,连遗言都录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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