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棠婴抱着手机一时没了力气。


    我佛慈悲,时光倒流回去,他一定不会吃!!吧……


    吉雅站在他身后总是在偷偷笑,他不明白这只小麻雀的情绪起伏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时而开心时而低落时而暴躁地呀呀大叫。


    嗯……有点可爱。


    两人站在公路旁消食看风景,这个不大的村庄过几户房子延伸出去的公路旁就是连绵的山体,太阳和月亮在东西两侧,分别悬挂在自己的信徒山上。


    然后他们在找寻住所时,得来了噩耗:


    “今天这里的酒店都被订满了,只剩招待所八人大通铺可以住。你可以吗?”


    按吉雅往常习惯,他会找一个同胞家里“住下”,这往往代表借宿,但这种事他想窦棠婴不会习惯…


    看吉雅这副为难的样子,窦棠婴心里纳闷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好歹有个地方住,已经很好了。


    但…打开门的一刹那,他彻底明白了吉雅的为难。


    大通铺前立着一个火炉,六个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褥上或坐或躺,有几人上下扫视了一眼这个和这里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一瞬间气氛凝固。站在门口的窦棠婴像个误入澡堂的人经过所有人尴尬的审视,这几个人将信将疑窦棠婴是个男生后这个房间的气氛才恢复了过来。


    窦棠婴闻到了一股味道…强撑着放下衣服后,他憋着气直接冲出了房间,然后干呕了出来。


    好臭!房间里脚臭汗臭体臭还有空气不流通的二氧化碳味,这众多味道夹杂在一块就是沼气味!


    窦棠婴绝望般地蹲在地上,睡意直接泯灭,他现在清醒地可以替他们通宵站岗。


    吉雅洗漱完,面容干净而冷冽,乌黑的自来卷湿答答地披肩,他单手撑在墙上,弯下腰问窦棠婴怎么了。


    “你怎么了?”


    视野忽然昏暗下来,窦棠婴抬头看去高大的吉雅挡住了头顶的灯,他的身影把自己全部笼罩在昏暗里。


    此时,恰好一颗发梢的水滴落在窦棠婴眼角下。


    紧接着,吉雅也蹲了下来。


    他在想这只小麻雀怎么了?


    窦棠婴说:“我...”他嗫嚅而温软的声音在自己臂弯中闷闷传出,小麻雀的目光随后从双臂间慢慢探了出来,很是不好意思的愧疚。


    “我觉得我不可以。”


    “我靠!这什么破房间!”比起窦棠婴的委婉,林连珂直接多了,她把厉宁文拽了出来两人站在女生通铺门口大吵了起来!狭长的走廊上只有头顶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


    “爱住不住不住拉倒。”


    “谁稀罕啊,我睡车上都比这强。”


    “今晚零下二十℃,死了别来找我。”


    “那我肯定去找周杞一啊。”


    “你也配?”


    “我不配人家死前最后一个电话也是打给我!”


    “林连珂!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是谁他妈到现在都不把周杞一下葬的!只有你这个歹毒的变态!”


    啪的一声,全场寂静。


    窦棠婴从震惊中慢慢站起,刚在餐馆遇到了两个女孩,现在一人一巴掌呼在了自己的脸上。林连珂没了力气,厉宁文甩自己一巴掌是干嘛?


    等旅社老板赶来拉走了情绪失控到崩溃的厉宁文,留林连珂一人在原地时,厉宁文还说着!


    “难为你一路和我这样的变态在一起,像这样扇我一巴掌不是更痛快吗!”


    走廊上几个探头出来看热闹的脑袋缩了回去,一时之间寂静极了。


    林连珂白眼一翻,骂了一句脏话呼吸以后又追了上去。


    刚刚仿若看了一场电影般,


    “…”


    走廊上又只剩窦棠婴和多吉雅了。窦棠婴看向走廊的尽头…


    这两个人是谁,窦棠婴还不知道,可他已经知道周杞一一定是个渣男。


    第37章 飞鸟与普莫雍错


    “周杞一是女的。”


    窦棠婴在知道这件事的三个小时前,他们在普莫雍错旁又遇见了。


    “今晚有些冷,我们就在车上将就着过一夜?”在招待所面临可能会被熏死过去的折磨,他宁愿呆在车上顶着可能会被冻死的危险。


    “好。”窦棠婴呆在车上,所幸的是今夜不算太冷。他们找到了一个湖边,耳边有依稀的水浪声,然后逗窦棠婴的眼前又再次出现了那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一个人闷声不说话,一个人叽叽喳喳在吵架,林连珂拉住了厉宁文。


    两人在大吵的时候偶然一瞥,看见了趴在车窗前的窦棠婴。他的眼神里没有凑热闹的饶有兴味,只是在观览一个故事。


    两人站在原地望着坡上的那辆红色越野,


    “我这里有酒,要一起喝吗?”窦棠婴歪着头枕在自己的双臂上,说话时多吉雅打开了车灯,湖面的风刚好吹开了窦棠婴的头发露出完整的他的容貌,微微昂首的下睨视线犹如海棠初开恣睢的公子哥。


    是个很好看的美人。


    “好啊帅哥。”林连珂也不客气,人生能有几次和明星喝酒的机会,她拉着厉宁文走上坡,厉宁文很是不爽,右手还抱着一大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罐,被林连珂拽着走。


    “你好啊,我叫林连珂,她是厉宁文。”


    “我叫窦棠婴,他是多吉雅。”


    “窦棠婴?原来你叫窦棠婴啊?”


    “原来?”


    “你不是樾…”


    “啊!我是大众脸,你千万别认错了。”窦棠婴的手托着自己的腮帮,抬头看着两个站在他窗前的姑娘笑得明媚可爱。


    “哦~帅哥都长得很像嘛…”不明所以的多吉雅打开了后备箱,窦棠婴欣赏这样识趣的女孩,他说“里面的酒,你们随便挑。”


    “好啊!”


    开朗外向的林连珂短短几句就和窦棠婴套上了近乎,厉宁文不得不佩服她的手段,所以这样的女孩才会让周杞一到死都念着这个女孩。


    西藏的月亮真的很大,窦棠婴来这之前以为天下的月亮都是一个尺寸,天下的人都是一个德行,但来了这里,他才明白了月亮可以这么大这么近地贴在人间一角,人可以这么好这么多地聚在一处。


    他们坐在车顶无声地喝酒,月亮就那么挂在库拉岗日和蒙达岗日山之间,让人暂时忘了远方。


    “你能不能告诉我,周杞一死前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林连珂几口酒之后,一瓶红酒已然见底,厉宁文滴酒不沾抓着林连珂的手诘问道。林连珂甩开了她的手“说什么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你无法释怀她最后一个电话打给的人是我!”


    “对啊!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坐在车里的多吉雅感觉整个车子都在摇晃,头顶有一股压迫感袭来,他稍稍抬头无奈地又摇了摇头。


    “她的好,给谁多一点,给谁少一点,我都要计较。她对你笑的样子,和你说话的语气,哪怕只是多提了一次你的名字……我这里,”她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都会像被冰碴子割过。你说她对我最好?不够,远远不够。我要的是她的全部,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呼吸,都只能是因为我。”


    厉宁文站了起来,在车顶歇斯底里的声音却被风吞下,凡人的纷扰不会打扰到雪山的宁静。


    林连珂嗤笑道:


    “厉宁文…我就是喜欢看你让周杞一放下我而不得的样子。怎么办,人家到死都念着我。”


    …


    “所以,把她的骨灰给我。”林连珂把手放在那个罐上…


    “你做梦!”厉宁文死死抱住了那个土罐像是护住了她唯一的宝贝。她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一个会发疯的女人,但她现在歇斯底里的模样现在离疯不远了。


    窦棠婴一口酒险些喷了出来,这个放置在他身边的土罐是骨灰盒!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骨灰盒,目光端详着这个风格迥异的“盒子”,下意识呢喃道:“和嬢嬢的不一样诶…”


    他记得嬢嬢的骨灰是装在四四方方的紫檀盒里,可是他并不知道一个六十斤的老人烧成灰烬后连盒带灰的重量。


    出葬那天,他只能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嬢嬢的亲儿子抱着她的骨灰盒走了出去,段暮辞捧着牌位跟在她身后,而他只能在远远地祭拜。


    明明是他陪着嬢嬢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段路,可他却再也无法拥抱她了。


    同一时间,两人都因为他的这一句话止住了声音,戛然而止在别人悲伤的瞬间。


    默契地用沉闷,代替安慰敬了窦棠婴一杯。


    “这也不是我们装的,当时到的时候已经被当地的野保团队和牧民火化好了…”


    “这个骨灰盒太丑了,我迟早有一天会找人换了它。”


    窦棠婴从她们一人一语中拼凑出了周杞的生前——


    一个朴实勤劳的宁夏人生在高原,活在高原,通过自己的努力考进了全国最好的植物学专业认识了林连珂这个刁蛮大小姐同学,实习认识了冷漠又偏执的队友厉宁文,三人纠葛了一整个大学生涯,最后却因为考察野保项目牺牲在了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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