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吗?”


    窦棠婴点了点头。


    “真的?”


    窦棠婴还是没有任何迟疑地点了点头。这只小麻雀暖呼呼的吃相,看得人食欲大开,饫甘餍肥。他注意到窦棠婴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眼睫是簌簌的卷翘。


    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多吉雅露着托腮的笑,语气明扬地问道:“嘎玛日吉就要出现了,我们去泡温泉吧。”


    窦棠婴没有听清还以为多吉雅还要夸夸,又重重地垂了脑袋。


    多吉雅哈哈大笑出来,窦棠婴抬起头一脸纯然可爱的发懵脸望向多吉雅,嘴里鼓鼓地含着米饭。


    ?


    “你答应我和我泡温泉了。”


    “啊?!”


    多吉雅侧头托腮,眼里全是灿亮狡黠的光“接下来,我们还要一起度过。”


    “你可不能食言了。”


    第29章 小麻雀救藏獒


    窦棠婴没有正面回应多吉雅去不去,这对于一个久经情欲的人来说,多吉雅的邀约无异于一种都市里的调情社交。


    但一看到多吉雅那双澄澈没有一点污浊的眼睛,窦棠婴哪还会觉得男人诡计多端,只觉得他老实巴交。


    “和你泡温泉…可你曾对我说过你对我有过意淫,那面对你我是脱光还是不脱啊?”


    面对这个男人,窦棠婴意兴阑珊地喝完了手中最后一罐啤酒,眼前有了氤氲的温热朦胧……


    想到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窦棠婴下意识将酒罐单手握紧发出金属扭曲的咯吱声,犹如一只铁质的蛆腐蚀他纯净的大脑。他要一以蔽之,但是酒精无法被理智控制——


    拜托你也对我再多一些遐想,就像自己曾对你那样无法克制。


    多吉雅紧抿唇,窦棠婴见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状况,无趣地收回视线看向天空,任青还在天空盘旋——


    “那不是任青。”


    多吉雅仿佛总能看穿他的心事,一语中的道。


    窦棠婴内心诧异而不显山露水,只是微张的嘴暴露了他的心事。高空云雾之间,多吉雅是怎么看出它不是任青?所有带翅膀的飞鸟在窦棠婴眼中仿佛都是任青。


    “任青不会在这里傻傻地和人类周旋。”多吉雅的目光也追随着那只鸟,声音低沉下来,“此时它一定在尝试如何飞越喜马拉雅,盘旋在圣山之巅。”


    “它真厉害,”窦棠婴轻声说,“不过这就是猛禽的生命本能吧?总是飞越在高空,睥睨人间。”他想,如果他拥有翅膀,或许连南方也飞不出去,他不是个勇于冒险的人,也不是一只向往蓝天的飞鸟。


    “但实际上它飞不过去。”多吉雅的话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子。


    窦棠婴一怔。怎么可能?


    “它的翅膀断裂过,是我亲手接上的。”多吉雅还是看破了他的心。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久远故事。


    多吉雅在前往山南的陡崖上眼看着它从万米高空坠落,本想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而且他并没有多少余地回头。可任青在死之前发出的那声啼鸣回荡峡谷千百回,让他还是回头救助了它。


    可多吉雅毕竟不是一名兽医,无法将任青救治回最完美的它的原生翅膀。


    风在此刻变得具体,它不在此间山谷,却穿过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它在坠落时发出的那声哀鸣,至今还在我脑子里回响。”多吉雅凝望云雾深处某个看不见的点。


    接上的翅膀无法让任青重回巅峰,他为此郁结良久,直到他遇见了顿珠上师,上师开导他说:你能让生命延续下去已经很了不起了。而那时的自己觉得若鸟儿不能飞了,让它活着岂不是比死亡还要痛苦,顿珠上师又接着说当你听见任青的哀鸣,那时你想着是让它飞行吗?


    这句话,上师点醒了他。


    吉雅愣在原地——在那一瞬间,什么物竞天择,什么生命本能,全都不重要。他回头、跑向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它要活下去。


    他发现的真相是:在生命最本真的呼救面前,那些看似“完美”和“本能”的执念,不堪一击。


    “所以,”多吉雅收回望向远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看向窦棠婴,他的眼神像被雪山洗涤过,褪去了所有关于“应该”如何的华丽外衣,只剩下最原始、最坦诚的底色。


    “所以,我明白了。我做的每一件事不可能都拥有一个完美的结果。”


    “只是,那一刻,我想这么做。仅此而已。”


    就像当初回头奔向任青。


    就像当初选择与你离开。


    “所以,我当下唯一想告诉你的——我对你有过非分之想,不是骚扰不是轻浮,而是我对你也同样有过冲动和不解。”


    你不用脱衣服,而我已经把自己剖析给了你。这是多吉雅对窦棠婴的坦诚,他会一件件把自己脱下,然后——


    山风从雪山而来,带着凛冽的寂寥,穿过他的衣袍,卷起他的衣袖,轰轰的风透过云雾吹过漫野,最终,只留下一颗抛却了所有世俗标准与执念的、赤裸而勇敢的心。


    窦棠婴却无法听见,他压根不知道多吉雅在风中说了什么,耳边只有骤锐的耳鸣和山风轰哮的声音。


    一阵更强的山风卷过,窦棠婴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仿佛那风能穿透皮囊,直接吹拂在他从未示人的内心上。他避开了多吉雅那雪山洗涤过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发冷而僵硬的手——这双手惯于在情爱里拨弄风云,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安放。


    布满绿萝的密林上白雾缭绕,此刻人类和森林呼吸在同一频率,但窦棠婴想不明白多吉雅。


    返回拉萨的旅途中,窦棠婴打开了车窗,一股天然的草原味道扑面而来,把他的头发凛冽地向后捋去。


    与此同时,一声巨大的犬吠也捋进了他的鼓膜。


    “多吉雅?”


    几乎就是一瞬间!多吉雅方向盘一转进入了无人原野,车在辽阔土地上杀出自己的车辙。


    车后尘土飞扬,窦棠婴紧握把手,这个车速险些把自己甩出去,全身紧绷地摇晃去观察多吉雅。他的神情肃穆冷峻,眼神锁着前方,车速越来越快。


    他们听见了一股壮烈的绝望。


    “吼!”


    这声嘶吼是藏獒遇到危险时,几乎是死亡为代价的最后一声狠桀。


    窦棠婴心里涌出一股悲愤,他只想快点。


    果不其然,前方土地上一车四人举着土枪围着一只龇牙咧嘴的纯白藏獒,与之生死对峙,一人绕后手握针管,想要给它出其不意扎上一针!


    坐在车里的窦棠婴觉得自己在颠簸的土地上几乎就要飞了起来,多吉雅目视前方干净利落地握着换档杆,脚下持续不断地摁踩油门,决绝果断油门一踩到底!


    窦棠婴眼前天旋地转,耳鸣在此刻犹如保持他清醒的最后声响更加尖锐!


    “多吉雅!”多吉雅几乎就要撞上那伙人时!窦棠婴喊出了多吉雅的名字!多吉雅迅速打满方向盘!


    只听刹车尖锐爆鸣!窦棠婴前方的安全气囊直接迸弹而出,眼前的世界一时之间犹如天崩地裂。


    缓了半会儿,只听嘭的一声,窦棠婴定神后立马下车,前方的多吉雅已经护住了那只藏獒,而那一伙人谨慎地举着土枪对向多吉雅,窦棠婴被吓坏了,四把土枪就那么举着,冷冽的土色枪管随时会要了多吉雅的性命!


    管不了那么多了!


    窦棠婴直接坐上主驾驶,油门不管如何踩,只要能把多吉雅和藏獒救下,死了他们又怎么样,本来就是该死的恶魔!


    窦棠婴闭上眼睛,一咬牙油门踩到底!


    世界里只剩逃离四散的尖叫声,嘭的一下窦棠婴好像撞上了什么,胸膛前的冲击力在一瞬间犹如八百个炸弹在胸腔里炸开。


    可惜,只是撞上了他们的车。


    那些人往四处逃散没有了踪影。


    只留下三把土枪和一辆车。


    窦棠婴想如果现在追出去,人还是能抓到的,只是他趴在方向盘上没了力气,瞥见后视镜里的多吉雅正缓缓向他这里走来。


    尘土里身边还多了一只藏獒跟随。


    车窗旁高大挺秀的身影让还没回神的窦棠婴微微翘起嘴角。妈的,出来一趟,魂都要没了。


    可,他仿佛在心跳里活了。


    多吉雅打开车门,将窦棠婴抱了起来。


    “吉雅…”


    窦棠婴呼唤了一声后,没有了意识。


    梦里出现过什么,窦棠婴一概不知,只知道睁开眼时,自己犹如新生的婴儿般被圈抱在多吉雅的藏袍里。


    “醒了?”


    “有没有哪里痛?”


    “村医说你没有事,就擦伤了,但我觉得防止意外,我们还是立刻回拉萨检查。”


    惺忪的窦棠婴耳边聒噪极了全是多吉雅的声音,头疼剧烈,耳鸣导致他压根听不清多吉雅的声音,只知道只要有人说话耳鸣就会高一阶刺耳。


    窦棠婴烦躁地伸出手捂住了多吉雅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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