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


    窦棠婴的喊声被剧烈的颠簸撞得支离破碎。


    几乎同时,一辆机车凭借其窄小的优势,从越野车的左后方死角猛地窜出,试图强行超车。骑手单手离把,一只手伸向车门…


    吉雅眼神一寒,没有减速,反而向左猛带了一把方向。


    沉重的越野车车身带着千钧之势,悍然向左侧挤压过去!那骑手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强硬,为了躲避撞击,车头猛地一歪,前轮瞬间失去平衡,在湿滑的路面上疯狂摆动,惊险万分地擦着路基边缘才勉强稳住,瞬间被甩开了一个身位。铁链徒劳地砸在空处,与空气摩擦出呜咽般的风声。


    但这短暂的胜利代价巨大。右侧的另一辆机车瞅准时机,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与越野车并驾齐驱。那头盔面罩下,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隔着两层玻璃,冰冷地锁定了主驾上的吉雅。


    雨,下得更大了。


    前方的弯道是一个近乎发卡状的急弯,外侧便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


    吉雅猛地一脚将刹车踩死,同时手腕急速翻转,粗暴地抡动方向盘!


    “吱嘎——!”


    轮胎在与泥水混合的路面上发出濒死般的尖叫。整辆红色越野车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开始横向漂移,车尾裹挟着泥浪,像一条红色的巨蟒,狠狠地扫向右侧紧贴的机车!


    那骑手被迫猛退,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同归于尽般的甩尾。


    他们过速入山,几乎就在雪山跟前,空阔的地域简直就是机车的天堂,越野车强行过河道,溅起无数水花,老曹依旧紧追车旁,他这个国际刑警如果还干不过一个毛小子这职业也是做到头了。


    一声尖锐刹车,吉雅被迫刹车,老曹一车直接不要命地超速他们,调转车头急刹在水滩边。


    “国际刑警,你们逃不掉的!”


    吉雅一怔,歪了歪头。


    他看向窦棠婴,又看向四周的车队,车尾的火气像是他们的呼吸急促而长。


    “你们是国际刑警。”吉雅才刚下车他没有反抗,反而松了一口气,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双手就被扣住了。


    窦棠婴也因此被当做了同伙。


    他不明白,这趟旅程怎么会荒唐成这样,以为他们是罪犯的同时,自己也被当成犯罪分子,他看着吉雅只说“你真是给了我与众不同的体验。”


    “麻烦你,我要找我的律师。”


    吉雅在他眼里看见了苍凉和平静,只是那双犹如星星一般明亮的眼睛逐渐黯淡。


    老曹他们做好了与这两人恶斗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抓捕的格外顺利。


    “喂...车技不错嘛。”恼火的老曹一拳几乎就要干在吉雅脸上时,被同行的人直接拉开:“老曹,你要不想被老大骂你就锤。”


    “国际刑警路斟。”拦人的人亮出了自己的证件,一行人脱下了头盔纷纷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国际刑警ICPO。


    “我们现在怀疑你们与一桩跨国走私案有关,请协助我们调查。”


    第19章 飞鸟的落泪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取证与搜查伊始,一阵沉闷如巨兽咆哮的轰隆声由远及近,大地微微颤抖。所有人脸色骤变,循声望去——


    只见方才他们驶过的盘山路段,一侧的山体在暴雨的浸泡下,裹挟着万吨泥沙与巨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唯一的退路彻底吞没。


    前后不过十几秒,世界安静了,只剩下淅沥的雨声。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片临崖的绝地。


    气氛一时凝固。


    短暂的死寂后,吉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晃了晃被铐住的双手,语气平静询问道:“路警官,能先解开吗?这种情况,多一双手更方便。”


    路斟眼神锐利地审视着他,没有动。老曹更是直接呛声:“少耍花样!”


    吉雅叹了口气,用下巴点了点越野车:“你们要的证据手机在车上储物格里。里面有你们想知道的情报。另外,”他顿了顿,看向那堆巨大的泥石流废墟,“窦棠婴是无辜的。在救援到来之前,我们得确保自己不会先饿死、冻死,或者被可能发生的第二次滑坡埋掉。”


    窦棠婴也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拿出了职业性的冷静:“路警官,我知道你们职责所在。但在证明我们是清白的之前,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活下去?吉雅是藏族人,熟悉山地环境,我……嗯,至少我也是个人力,想想办法。”


    路斟的目光在吉雅坦然的双眼和窦棠婴强自镇定的脸上逡巡片刻,又看了一眼那令人绝望的滑坡体。他做出了务实的判断,对下属点了点头:“解开。老曹,你去拿手机,核实信息。”


    手铐解开,紧张的对立气氛并未消散,但求生的本能暂时压过了一切。国际刑警的专业素养让他们迅速分工:有人尝试用卫星电话呼叫救援,有人警戒四周山体,老曹则阴沉着脸去车里取来了吉雅的手机。


    路斟接过手机,毫不避讳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开机,调出一段加密的短信和几张偷拍的模糊照片——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另一伙人的行踪。“我们团队在追踪他们已有数月,一个月前我们在犯罪分子的手机中安装了跟踪<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你们的行径路线与他们的高度一致,且手机又‘巧合’地落在了你的手里。”


    “多说你们也当我是辩驳,可我依旧坚持我和我的同伴窦棠婴是无辜的。等明天出了山,你可以找宗宗村的孟凡主任了解情况,到时候一切都会了然。窦棠婴是清白,他甚至并不知道一切,出于对我的信任,与我结伴同路一程而已。你们要找的那人被我抓获如今在宗宗村警卫处接受村医的治疗,因为他的一只眼被苍鹰啄瞎了。”


    路斟眉头微蹙,这类细节此人没必要作假。明天之后一切明了,再放人也不迟。


    这时,负责探查环境的一名年轻刑警回来报告:“路队,前面有个废弃的养路工班房,结构还算完整,可以暂避,也能抵御一般落石。”


    “转移。”路斟下令。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转移到工班房。屋内积满灰尘,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窦棠婴主动和那名年轻刑警一起,将有限的物资——几瓶水、一些压缩饼干和吉雅车上的一箱糌粑集中起来,进行分配管理。


    气氛依旧微妙,信任的裂痕仍在。老曹始终抱着臂,靠在门口,眼神不时扫过吉雅,充满警惕。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是那个年轻刑警,他在查看屋后时,脚下的泥土因雨水浸泡突然松软,半个身子瞬间滑下陡坡,双手死死扒住一块突出的岩石,情况危急!


    “小刘!”


    路斟和老曹反应极快,立刻冲过去。但斜坡湿滑,无处着力,两人试图伸手去拉,却差了一截。


    就在小刘体力不支,手指即将松脱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用车内备用绳索和撕开的布条快速结成的救生绳,精准地抛到了他手边。


    是吉雅。他不知何时已找来工具,并将绳索另一端牢牢系在了屋角的坚固柱子上,这才救下了那人一命。


    “抓住!”吉雅的声音沉稳有力。


    小刘一把抓住绳索,在路斟和老曹的合力下,被艰难地拉了上来,惊魂未定,满身泥泞。


    经过这一遭,工班房内的空气明显不同了。老曹虽然还是没给好脸色,但也不再出口针对。他默默拿出一包自己的压缩牛肉干,扔给了惊魂未定的小刘,也顺手递了一块给刚才一起使劲的窦棠婴。


    窦棠婴接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他带着手铐的双手将自己刚刚省下的一瓶水推了过去。


    路斟走到正在窗口观察雨势的吉雅身边,递给他一支烟。吉雅摆手示意不抽。


    “谢谢。”路斟沉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双手,确实有一定的价值。”


    吉雅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语气依旧平淡:“不客气。我只是没想到会被冤枉,也不想死在这里。”


    夜色渐深,雨势渐小。卫星电话终于接通,救援预计明早才能到达。路斟在外汇报工作,期间因为信号陆陆续续地卡顿电话打了了一个多小时:


    “老大,我想抓错人了。”


    “在没有绝对的证据面前,不要妄下定论。”


    “是。”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困境中,敌对的双方面对共同的危机,暂时缔结了脆弱的桥梁。信任的种子刚刚萌芽,仍在风雨中飘摇。窦棠婴靠在墙角,听着屋外渐渐停歇的雨声和屋内不同阵营几人压抑的呼吸,心想,这真是他这辈子最离奇、也最漫长的一夜。


    被看守在屋子里窦棠婴遥望天月,明天当道路疏通,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


    吉雅用肩膀蹭了蹭窦棠婴,窦棠婴现在一定吓坏了。


    “抱歉,让你受惊吓了。”


    “元吉雅,你想过扔下我,自己走了。”


    荒谬的自己根本不怕死,而是他愿意付出生命的人曾经想过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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