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


    群山回荡,像是山神高唤一声!


    这只名为任青的高山兀鹫转而挥翅飞向别处,窦棠婴目光被拉了过去,只见它大展羽翅平稳停在了吉雅的臂膀上,羽翼扇风气势恢宏。


    把旅人吓得魂飞魄散,吓得脸色惨白,而这只臭鸟却是不以为意地用鸟喙叼起一枝花就直接吞下,它在吉雅手中左顾右盼怡然自得,好像刚刚它只是在逗窦棠婴,吉雅看了一眼窦棠婴说道:


    “你还好吗?”


    “它吓到我了。”


    窦棠婴低下头,脸色眼光惹人怜,但心里自讽,自己这两天的生命真是跌宕起伏。吉雅一怔,看了自家这只小崽子一眼后说道:


    “抱歉。”


    说着,他对着任青说了一句什么后,任青飞向高空后吉雅走到了窦棠婴面前,掀眸怀揣着些许愧意问道:


    “你要不要试试看,过来喂牛羊?”


    窦棠婴的视线里,吉雅抱着满篓杜鹃的背篓前来邀请他。


    怀中粉色的杜鹃开得可爱,窦棠婴暗自思忖这么烂漫的行为代表吉雅在自责?在道歉赔罪?还是…在哄自己?


    这么一想,窦棠婴勾唇,那不安分的撩人浮现:“我倒是愿意你把花送给我。”


    说完,窦棠婴也不管吉雅的反应,他直接双手绕过吉雅,走向了牛羊。


    吉雅转身看向青野上的窦棠婴被牛羊环绕着洒花,整个人就像雪山之顶落在青野的一块雪,肤色白若雪光圣洁。太阳晒过的肌肤透着赭红的纹理,明明是灰白色的冲锋衣配上唇红齿白偏像是狼毒花花瓣落入雪水中瑰丽幽魅。


    窦棠婴抬头笑颜明媚,朝着吉雅大问道:


    “小罗布说我宁姆杰拉,我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吉雅凝望着他——窦棠婴站在牛羊间,远山天地只有他一个人和生灵作伴,大地的风吹开他的笑,和山花一样烂漫:


    他很认真地回答道:


    “意思是,你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想听听大家对这篇文的意见和建议,请大家多多留言多多评论真的很想和大家互动起来!!!


    ①(杜牧,纳兰容若)


    ②我构思这个场面的时候想着的是牛舌舔舐掌心的酥麻痒感,让窦棠婴不由笑了出来。


    于是乎——


    吉雅:他笑起来很好看(花痴)


    窦棠婴:被舔的。


    大年初一快快乐乐!!!


    第3章 飞鸟住在寺庙里


    回到寺坡前,窦棠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虽说西藏地广人稀,可他觉得眼前西藏的人全来了这。


    香烟袅袅中,年轻人穿着华丽的藏袍,老人尤甚,转着圈踏着步,一圈又一圈围绕着吉祥和如意,锅庄中举起手奉天,弯下腰敬地,嘴里唱着窦棠婴听不懂的幸福和虔诚。


    团聚在寺前的老人们穿着厚重的氆氇呢袍,手执转经筒,嘴巴发出细碎连绵的六字真言。


    面色沉稳虔诚,目光坚定平和,他们的额头紧贴在被阳光晒暖的门楣、古老的玛尼石上,留下虔诚的印记。低沉的诵经声从无数喉咙里溢出,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嗡鸣,不是唱,更像一种集体的、深沉的叹息——“嗡嘛呢叭咪吽”。


    还有,红衣的僧侣穿行其间。


    年轻喇嘛奋力抬着巨大的铜制酥油灯走完土石坡,年长些的则捧着经卷、法器,神色肃穆地走向经堂主殿。


    法鼓被擂响,每一声都沉重地敲在人的心跳间隙。期间交错的声音——法号、鼓声、诵经、铃响、人群的祈祷交织融合,形成一种更为深邃、包容一切的声浪。这喧腾饱满的音场,并非俗世的嘈杂,而是一种神圣的“音曼荼罗”。


    迦南寺在梵呗与真言的叩击下,似乎真正苏醒了过来。


    嗡嗡嗡…幸福如同水晶球,他在外头,快乐在里头。


    这个场面的可遇不可求,窦棠婴却无法体会,对于这样满足的幸福,他与快乐之间格格不入。声音传播人类情感,而他的耳朵统统被屏蔽了。


    从来,他感知到的幸福来自于耳中的耳机,嘴前的麦克风,还有收录到的声音,可现在他得不到了。


    他正在逐渐失去了拥有幸福的权利。


    他双手插兜,假装平静问:


    “怎么才一会儿人变得这么多了?不过我听说西藏有很多节日,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身旁人回道:“世人说人生百年刹那迦南,本意是迦南寺一旦闭关就是数十年甚至百年的光阴,即使开放也不过几日,对于人的寿命来说可堪昙花一现。你要说真有什么活动的话,也算是。因为迦南寺时隔五十年,今天开放了。”


    神明孕育了这片土地,生活在这片高原上的人敬畏土地和神明,他们把自己一切最好的供奉给祂们,大家追求不同,供奉则不同,由此藏地宗教派生的信仰也不尽相同。


    对于窦棠婴来说,心诚则灵。


    而对于他们来说,自己最好的,能供奉给神明,恰巧就是这颗心。


    有人给杜鹃花树献哈达,有人挤不进迦南寺就在外头跪拜,有人手握转经筒绕寺祈祷,有人哭诵经文五体投地,他们是雪山下最纯真的人,是佛前最虔诚的信徒,有人说这是封建糟粕,但与之现代所追求的信仰,这何尝不是?


    风马纸被高高抛向蓝天,如同无数挣脱束缚的彩色鸟群,瞬间就被大风攫走,飘向远山。青稞粒像雨滴被不断抛洒,落在发间、肩头,发出沙沙的轻响。


    阳光灼热,桑烟缭绕,人声鼎沸。


    尤其是旁边男人,窦棠婴侧目而去,他的长发实在好看得过分,卷翘着阳光在发梢随风点点发光。仿佛触手可及的高耸雪山也唾手可得。


    窦棠婴喃喃:“这样说来,我岂不是天选之子?”


    “天选之子?”


    吉雅在光下,窦棠婴抬头很难看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很温和,而且从他语气里,窦棠婴听出了笑意。


    窦棠婴哼唧一声:“对啊,五十年难遇的好事居然落在了我的身上。”


    “本是百年…”


    “你说什么?”


    这句话吉雅用藏语说的,窦棠婴听不明白而且人多纷杂他听不清楚,他企图凑上耳朵去听,而身旁的吉雅已经低下了头。


    窦棠婴看见他的眼睛好干净,好明亮,黑白分明,是冰洞深处冷冽的分明,眼前人轻声带笑:“我说你来不来迦南都在那里,但你来了它就开门,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遇也是意料之外的重逢。”


    窦棠婴想,他刚刚那句话有这么长吗?


    香火缭绕寺顶入云,寺门前这颗百年杜鹃正在迎光盛开,站在吉雅的身边,窦棠婴看见了香火长盛,花海灿烂。


    “我和迦南寺缘分不浅,那请问吉雅老师,我可以为祂做些什么?”


    窦棠婴上前一步,面对吉雅,他的眉骨很高,阳光打下眼窝深邃,一双眼睛就像无人幽谷守护的碧渊,旅人闯入由心惊叹它的美丽。


    “你可以试试供水。”


    “供水?”


    佛前三事:燃香,供水,点灯。窦棠婴手拿水壶,站在佛前满心敬畏。


    经堂里巨大的木柱支撑着幽暗的穹顶,可挂之处到处献满了白色的哈达,窦棠婴不懂那些经文,吉雅就教他念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吽”


    而吉雅就跟在他身后念诵,窦棠婴怀以虔诚祝愿他和吉雅一切顺遂。


    忽然,窦棠婴瞄到了什么…一动不动像是小朋友看见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玩具,向往着有朝一日得到的表情。


    小麻雀的表情被吉雅抓住,犹疑的目光循着窦棠婴的视线看去——


    一瓶上好的青稞酒。


    ?


    “寺庙怎么就供酒了?”


    窦棠婴盯着酒就挪不动脚了,他承认他是个酒鬼,成为艺人后很多解压的事他不能公开去做,只有酒可以偷偷窝在家里小酌几杯。成年人总是要有自己合法合理的发泄途径。


    众所周知,


    喝醉是个解压又高血压的事。


    他嘴快沉浸地问完看见吉雅孤远的眸光,窦棠婴恍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什么问题后恨不得咬碎自己的舌头。他化之一笑,装作无事发生。但实际他撇过头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这和直接告诉吉雅自己是个酒鬼有什么区别…


    酒鬼…还不如告诉他自己不信佛祖。


    吉雅看着眼前人多变的表情觉得很有趣,他拿出一瓶酒和金杯,开酒后倒了一杯放在窦棠婴手上,然后引导他放在朵玛前:


    “不是所有的神都可以供酒。”


    窦棠婴随即立刻挂上一副甜美的笑顺着他问道:


    “比如呢?”


    “护法可以,佛不可以。天部可以,菩萨不可以。”


    “那供多久?”


    “和水一样,晨旦供,暮时撤。不过我听说有些好酒不怕坏,在佛前供奉一年也是可以的。”


    “那也用不上这么多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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