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鸣叫,晴空万里。


    窦棠婴舒服地四下观赏美景,恰巧一瞥,看见吉雅正扫门前的花。他的身后人潮川涌,而这人只是心无旁骛地做着自己的事,被人踩踏后的每一片花瓣簸箕不好扫,他就弯下腰捡起。哪怕只有一片残叶他也会将它全部扫尽。这些枯枝败叶和残花都没有被无情丢弃。


    窦棠婴没想到,吉雅把花叶全都装进木篓后,背上背篓离去了。


    窦棠婴愈发好奇,于是决定跟在他后面,悄悄跟去一探究竟。


    高挺的背背着一个装满杜鹃花的背篓,他自如地走在陡峭的山路上越走越快,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松地就翻山越岭来到了后山深处。


    吉雅是没负担了,但苦了某人:“呼…”


    而窦棠婴的呼吸开始不规律,脑子昏昏涨涨地发疼…他叉着腰眼瞧着吉雅的背影越走越远…


    该死,人比人直接活生生感受到差距。这和中学时跑体测有什么区别,自己站在半圈外都快断气地喘气,结果第一名不仅不喘,还游刃有余地冲过终点笑看后方的同学。


    但不仅如此…


    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要高反的当下,窦棠婴立马捂住了两边的腮帮!来回摸了几遍后确认腮帮还好没有肿大的迹象…


    他真是笑笑不说话,天晓得为什么自己高反怎么会是是水肿腮帮和眼睛,仿佛自己回到了中学的丑样,那样的他丑死了,绝不能被人看见!尤其是吉雅…


    他试图调整自己的状态,来回呼吸。


    但天不遂人愿,高反使人脑子短路,窦棠婴一个没留神脚下踩空,一屁股跌坐在山坡土坑里…


    “啊...”


    一声压制的轻呼,却还是被风戳破,回音在山谷间游荡,山鸟都跑出了几只。


    窦棠婴坐在草坡上揉着自己的尾椎,摔倒的痛觉已经抵消了轻微高反的迟钝感,他现在苦不堪言。


    忽然,眼前昏眩了一下,他被人扶起,胳膊还架在人家肩头。


    背靠结实如岩的胸膛,窦棠婴惊吓未过地昂首看去,平静的眼睛里正倒影自己惊慌的糗态:


    “!”


    “谢谢…”


    吉雅把他上下看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把目光收回,语气平和又不解:


    “下山的路不是这边。你走错了。”


    “我,我不是要下山。”


    窦棠婴的手还在他的肩膀上,吉雅也还搂着他的腰,他的普通话说不上退步,因为曾经也没多好。


    不过因为他的声音实在太过好听,让人忽视了这点,反倒添了几分异域的疏远感:


    “那你怎么来了这里?”


    声音好听到犹如穿堂的风掠过香布让人心绪柔软。


    为此某人心慌到木讷,窦棠婴脱口而出:


    “想看看你啊。”


    吉雅更加费解:“为什么?”


    “因为…”


    “我好奇你。”


    窦棠婴的四个字,让吉雅更是一头雾水,他还是很平静只是多了几分趣意:“好奇什么?”


    “啊…”


    凭借本能的窦棠婴和吉雅对答如流几个回合后,当意识到自己说什么时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但等不及懊恼,吉雅已经在等他的回答。


    “你怎么了?”


    死嘴快想...窦棠婴表面云淡风清,但内心已是方寸大乱。不知所措中恍然间瞄到他身后的一抹艳丽,他立马踮起脚指了指他的后背,急中生智:“我想知道那些花你要拿去做什么?”


    窦棠婴觉得他的模样像是黛玉葬花,因为吉雅的目光让人可以相信一件事——万物皆有灵。


    吉雅目光跟随他的指尖侧头瞥去,自己背篓里的杜鹃花:


    “哦...”


    他了然地松开了窦棠婴,他只是觉得满地杜鹃花就这么枯萎了可惜,所以打算把它们用作别处。


    吉雅的视线回到窦棠婴身上:


    “那你跟我来。”


    窦棠婴松了一口气,在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安抚自己惊魂未定的心,还好还好…


    他偷偷捂了一会儿自己的尾椎,吉雅转身看来,他又急忙松开了手,故作镇定地走在吉雅后面。吉雅还是走在前面,只是窦棠婴明显能感觉到他的速度因自己而变慢。


    这让窦棠婴心里不禁升起暖意。


    这里满山的高山杜鹃开花,潮湿里冷松耸立,山里有点冷,空气稀薄间,云雾裹着花香诗情画意。


    窦棠婴忽然想到:


    “阿久什么意思?”


    吉雅步履不停:“哥哥。”


    窦棠婴跟在他的身后,明明平时听不太清的声音,现在耳朵却能清晰地接住他的每一个词句。


    吉雅满篓的粉杜鹃,偶尔因为走动会掉出一朵,窦棠婴就在后面捡起——


    手中捻转花枝,杜鹃花在指腹间转来转去:


    “昨天,是你救的我吗?”


    山间薄雾带着远山的清冷,潮湿的气味里夹杂着雪和生命的味道。浮躁是人生命的一缕跌宕,山风予以抚平。


    吉雅摇了摇头,窦棠婴薄唇微张,心下难免有些失落的诧异,不是他又会是谁?


    “那你不好奇我是谁,从哪来的?”


    吉雅还是摇了摇头,窦棠婴这才确定,这人确实不认识自己了。这样也好,不是吗?只是,只有山风勉强知晓他垂眸时的失落。


    正这样时,前方传来声音,语气几乎可以说用平淡来说:


    “你来了就好。”


    这个回答让窦棠婴有点诧异,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没有了,吉雅走了几步发现不对劲于是转头看去,那人站在原地,很安静地出神了。


    “你说什么?”


    “你来了就好。”


    吉雅继续道:


    “你想活下来,这就是你到来的理由。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你问我你是谁,我想你是一个好人。”


    因为你是好人,


    所以,神明慈悯不忍你离开。


    这一刻,耳畔似乎听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仿佛听到了冰川消融,雪花像玻璃珠砸在地上的声音,落叶掉下却在窦棠婴心里掀起狂风。


    面对吉雅温凉的目光,窦棠婴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这路不太好走,要是开车一定开不上来。”


    忽然回想起,他的车现在还在某处躺尸……吉雅没有笑话他,语气反而更加平和:


    “那你的车呢?”


    “山下掉水沟里了。”


    车坏了?看他淡定的模样,吉雅微微一笑表示有趣:“那等你伤好了,我陪同你下山修车一趟。”


    “好。”


    窦棠婴眼看着他说完后转身继续向前走,唯独自己还在原地。


    这样的对话,就像两个陌生人。


    他还是笑意十足,只是那么平静。想来,是他改变了太多,以至于内心有种花没等到春风,只会觉得自己开早了,而不是春风来迟了的错觉。对于吉雅的熟悉,只剩那一缕虚无缥缈的熟悉感,藏在眼睛最深处的地方。


    吉雅发现窦棠婴没跟上,停在一处小山坡上,垂眸凝望过来,窦棠婴微微抬头,收起心事道:


    “我这是在哪?”


    “深山里啊。”


    窦棠婴白了一眼,吉雅这个白痴。


    “那我来的这个寺庙叫什么?”


    “?????”


    吉雅说的是藏语,说藏语的他真的和普通话不一样,窦棠婴心里头默默地跟读了一遍。


    ?????


    两人穿过一片密林期间,窦棠婴才知道因为没有导航,自己偏离了山南市区十万八千里,虽然同在山南地区,但这里直线过去几乎就要贴近林芝了,而林芝过去就是南迦巴瓦和墨脱了。


    眼前的从高耸入云的松杉,变成开阔的旷野草甸,这里和南迦巴瓦会不会一脉相承的喜马拉雅呢?窦棠婴不知道,他只知道山峰巍峨,有风从雪山而来。


    刚下过雨的湿漉漉的草场,野草上还流淌着稀薄的雨雾,一片无边无际的湿润空气悠悠袅袅。


    山坡上有几只牦牛和山羊在惬意吃草,驼铃声充满辽阔的声音在天地间悠扬。


    脑海中好像有成群的苦茧飞出蝶,迸发出一股生命力的活力。


    他站在高处惊艳时,吉雅平静地走进牛羊间,卸下背篓把杜鹃花投喂给了它们。


    窦棠婴大口呼吸,吸入一口为数不多的氧气。这氧气离天最近。


    清爽的山风吹过的夏季高原。视线放出去,看雪山远阔,天空明镜,窦棠婴看着天空下高秀俊挺的男人低头撒花喂养牛羊,山风吹动他的发丝飘逸,在乌丝和红绳里仿佛看见了风的形状,这一个场面像极了画。


    窦棠婴还来不及为此刻场景动心,忽然,一声鹰鸣响彻,就被他的救命恩鸟吓到!


    只见那只低空盘旋的苍鹰翅膀一挥,疾速如子弹俯冲而下!


    冷锐如刃的羽翼似要将窦棠婴一剑封喉,窦棠婴直接吓得脑子一片空白,身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只飞鹰仿佛杀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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