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木地板看起来黑漆漆的，顾绵绵用右手往下一捞，指尖触碰到的，是坚硬、光滑的木板。
那里没有洞，没有缝，是完好的地面，但那两个人就这么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4章 保持冷静 黏在顾
黏在顾绵绵身边的温公子, 此时似有些紧张，开口说什么，但立即被顾绵绵按住脑袋捂住嘴。
顾绵绵看到了, 在他身后的墙面上挂着的那一只铜镜里，突然出现一只血手印，疑似鲜血的红色液体沿着那手印往下淌。
顾绵绵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许叫, 不许害怕, 给我忍住, 你什么都没看到，懂吗？”
这句话, 说给他听, 也说给自己听。
不动声色。
勿视勿闻勿听。
这一次的规则, 顾绵绵刚看到时还有些难懂，但此刻, 面对眼前的场景，顾绵绵立即就明白了。
这个规则, 说起来相当简单, 那就是当成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听到, 不能被吓到。但看温公子现在的表现, 很明显他当时没看到巨掌上出现的那两行规则, 差一点就成为触犯规则的第三人。
四房的棕熊转过头, 眼睛眨巴了几下，小声问道：“怎么了？什么不许？”
四房老爷小东探出头，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发，随后对着棕熊小声抱怨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你挡得太严实，我什么都看不到。”
棕熊有些郁闷地往后靠去。
同样在查看地板情况的盾娘闻言, 转头看向她，眼睛很亮：“你刚才说的，这就是这一场的规矩吗？”
她似乎相当敏锐，并且不经意地将注意力放在顾绵绵身上，那么轻微的一句话，都被她捕捉到。而在她说到“规矩”两字时，四房的棕熊猛地伸长了脖子，耳朵微动，随后对着身边的家人嘀嘀咕咕，看来，她刚才也听到了。
“好吧，被你们发现了，”顾绵绵十分无奈，恨恨地一把掐了掐温公子的脸，用力一拧，“都是你。”
她千辛万苦搞到的规则，就这么不慎暴露出去，什么好处都没换到，捏把脸发泄一下，手上还沾满脂粉。
她鼓着脸，用温公子的衣服擦手。
盾娘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笑一声，说道：“多谢顾娘子提醒，我会好好记住，作为回报，我正式介绍一下，我家夫人今日身穿红衣，刚才，你应该在铜镜里见过她。”
顾绵绵眉头一跳，努力忍住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样啊……果然如此，你家夫人，飘起来应该很快吧。”
盾娘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夫人来去无踪。”
怪不得呢，三房这么多人，刚才却只有两人因不够镇静中了招，看来，大家早就被自家夫人磨练过。
温公子摸着被捏住的脸，然后缓缓捂住嘴，坐在顾绵绵边上，闷声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忍住。”
顾绵绵看了他脸上厚重的妆容，沉默片刻，安慰道：“我觉得，你只要别发出声音，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
那些鬼怪应该没办法透过他的浓妆，看清他的表情吧？这跟戴面具有什么差别？
顾绵绵瞥了温公子一眼，走回主人席，一把薅住长姐的耳朵，她的长姐在开宴前还在发抖，结果在顾绵绵一腿把她的父母全踢下去之后，她就直接呆住，都忘记哆嗦了。不过幸好如此，她倒是没有触犯规则。
顾绵绵揪着大白兔的长耳朵，叮嘱道：“接下来，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许抖，不许炸毛，不然，你就会完蛋，知道了吗？”
长姐似是明白了什么，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耳朵微微动了动，眼睛死死闭上。
已经站起的父亲看着顾绵绵，一字一顿地说道：“继续开宴。”
顾绵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你给我坐到最后面去，别在这里碍眼。”
随后顾绵绵对着在座的宾客说道：“不好意思，宴会继续，接下来该怎么做，大家应该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刚才那一下很可能是开胃菜，后续只怕还有不少“惊喜”在等着所有人。顾绵绵敲了敲案几，往前方一扫，随后看到好几个人身体微微一僵，眼神闪躲。
顾绵绵正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却突然感觉到自己脚踝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捏住，她立刻明白，刚才那几个人为什么是那种反应。
像是有一只小小的手，在那里摩挲着她的脚踝处，那只手冰寒刺骨，让顾绵绵的腿从被捏住的位置开始逐渐麻木。
顾绵绵深吸一口气，顶着后背突然冒出的冷汗，挤出和善的笑容，目光虚虚地从远处收回，却不慎与就坐在自己边上的贵妇人对上。对方笑的还是那么雍容华贵，如果不是在与顾绵绵双目对视时，一颗眼珠子瞬间脱眶的话。
顾绵绵喉咙一抽，但她立即反应过来，顺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对着贵妇人笑道：“夫人，你的东西掉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顾绵绵再次看到，贵妇人身后的墙上，铜镜中红影出现，晃动几下，在顾绵绵缓过来之后突然消失，这次在镜中留下的是三道爪痕。紧接着，红影又在另一只镜子中出现，那只镜子正对着贵妇人的对面，那里坐着的是四房一家，棕熊肚腩一抖，嘴巴张开，仿佛要大叫，她家老爷小东眼明手快地抓起半盘大肉丸倒进她嘴里，成功堵住她的嘴，就是动作太过粗暴，棕熊像是被噎住了，用爪子捂着自己的喉咙，又连续拍着自己的胸口好几下，才终于缓过来，把肉咽下，然后接着用不爽的眼神看向贵妇人。
那只铜镜里的红影再次消失，顾绵绵下意识地看向盾娘，对方有些歉意地对她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这又是什么意思？顾绵绵完全没看出盾娘想表达什么，只得再次把目光转向贵妇人，内心相当不满。她伸出右手想要捏爆那颗不安分的眼珠。结果那位贵夫人右手抓住眼球，用十分迅速又优雅的姿势将那只不安分的眼球塞回眼眶，兰花指微翘着，还不忘轻抚发鬓，仿佛她刚刚所做的，只是在给自己簪花。
顾绵绵抓了个空，摩擦着自己的黑色指爪，失望地啧了一声。她脚底下那只冰凉的小手还没松开，仿佛要长在她脚上。
她手边的长姐已经僵硬得如同一尊动物雕像，那双血红的眼睛直视自己的杯盏，仿佛案几上的那一丁点食物是玉杯珍馐。
顾绵绵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饭菜，对着四房的小东感激地点头。家里自然是没什么饭菜，这些食物，想必是这位四房老爷在顾绵绵带着宾客们迷路之时，帮忙筹备的，十分自觉，令人欣慰。
顾绵绵举箸，对着宾客们说道：“大家还在等什么？可以动筷了，先吃点东西，补充一点精力。”
吃饱点，经得起吓。
正当众人迟疑地举起筷子之际，被抢了位置，又不肯离开，呆站在原地的嫡母缓缓开口道：“女儿，该上菜了。”
她话音刚落，内堂的深处，看不见的黑暗中，好几个黑影缓缓走来——是十几名穿着侍女服的人，手里捧着疑似饭菜的东西，依次端了进来。所有侍女脸色雪白如纸，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宛如木偶。
“母亲，家中早已备好佳肴，怎么不告诉我？亏我还担忧半天，到外面找了厨子。”顾绵绵歪着头看向自己的嫡母，她语气轻快，但笑容冰冷，右手的黑色指甲不断伸缩，心里不怎么高兴。
嫡母原本阴森的表情一滞，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顾绵绵双目对视。
端上来的菜色，摆盘极为精美，乍一看被称为珍馐美馔也不为过，但没有人动筷，全都盯着顾绵绵。
毕竟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人做的，原料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嫡母还站在顾绵绵身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说道：“女儿，请用膳。”
贺姨娘站在边上，一脸不安，悄悄地戳了戳顾绵绵，说道：“这么多人在，对你嫡母态度稍微好点……”
顾绵绵横了一眼嫡母，又看了看站到远处的父亲，嘴角微微一勾，随后低下头，看向自己盘中的蒸鱼，举起筷子。
然而，她一戳眼前的蒸鱼，软烂的鱼肉分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熏得顾绵绵几欲流泪，她微眯起眼，视线受阻之际，那只应当熟透的鱼突然一扭身，张开嘴咬住了顾绵绵的筷子。
顾绵绵嘴角抽动，但还是克制住表情，迅速将筷子往下一插，筷尖从鱼的嘴里一路穿进去，那条臭气扑面的蒸鱼眨眼间骨肉分离。
总觉得有点搞笑，如果接下来的吓人方式都是这样的话，那顾绵绵就不用这么紧张。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不远处有人在看到侍女上菜时，抬头瞥了侍女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没控制住低呼一声，随即那人便被一只浸在海鲜羹里的软体动物冲进嘴里，片刻后，细小的触须从他的鼻腔、耳道和眼中探出。他一瞬间因窒息，脸胀得通红，然后翻着白眼软倒在地，滑进案几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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