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绵绵忍不住对温公子翻了个白眼,继续迈步向前, 带着客人在自己家里乱走。


    她脚趾都被冻得有些僵硬, 走路时不自觉用力跺着脚, 眼睛左右游移,假装冷静, 实则心里相当不安。


    已经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令人意外的是, 三房这么多人, 居然自始至终全都一声不吭, 虽然顾绵绵确实看到有人脸上露出烦躁之色, 有人搓着手臂, 还有人时不时互相打眼色, 还有那条巨大的黑蛇, 正不停地左顾右盼,吞吐着蛇信,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在顾绵绵回头看过去之时,除那位傲慢的雷属性修真者以外, 所有人都没有对她表露任何怨言。


    温公子此时又悄悄地溜达到顾绵绵边上,小声道:“你刚才是不是想要我做什么?是需要我教训他吗?”


    他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不过这副贼溜溜的模样,完全不见刚才的那股气势。


    顾绵绵闭了闭眼,缓缓说道:“不用,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没出息的家伙,完全靠不住,算了,不能指望他。


    然而,正当顾绵绵再次睁眼时,眼角余光处突然有一道灰蒙蒙的影子闪过,顾绵绵立即定睛看去,却发现那个方向,突然出现了先前没有的回廊拐角,那道灰影消失不见,仿佛是她刚才眼花。


    她用指尖点了点那处,回头问宾客:“那条路,刚刚有吗?”


    温公子眨巴着眼睛,有些茫然。


    那位雷属性异能者依旧昂着脖子,嗤笑道:“你家,你不认识路?”


    真不知道他一副眼睛长在脑袋上的模样,是怎么看清脚下的。


    顾绵绵摸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是我家,但这是不是我家的路,就不知道了。”


    那位火系修真者一脸亲切地开口道:“你家真是,有点大了。”


    不好,这位似乎有些不耐烦。


    盾娘摩挲着自己的刀柄,笑道:“既然这条路出现在我们眼前,那便走吧,无妨的。”


    听到她的话语,她身后的三房众人似是得到了安慰,那几个脸上不安的人,都平静了不少。


    还是这个盾娘好相处,顾绵绵暗自感叹着,大步往这个方向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发现温公子半天没跟上,还僵在原地。


    “怎么了?”顾绵绵抬头看他,却发现他密密麻麻的汗透过妆容渗了出来,不防水的脂粉被汗水融化,有些斑驳。


    温公子的声音变得有些结巴:“刚才……我好像看到……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好像是个人影,但是没有脚,飘在空中。”


    顾绵绵嘶了一声:“可能是你看错了吧。怎么会……怎么会……有鬼呢?”


    她都说服自己是眼花,这家伙怎么描述得这么细致?


    温公子轻呼一声,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凑在顾绵绵肩头,问道:“你家……真的有鬼?”


    顾绵绵沉默片刻,说道:“或许吧。我也不知道。”


    那位雷系修真者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眯着眼看向顾绵绵:“你不知道?这不是你……”


    他突然闭上了嘴,若有所思地转动着眼睛,似乎在琢磨什么。


    顾绵绵看他的神态,心中一凛,立即克制住表情,笑眯眯地说道:“有还是没有,大家见了就知道了,我说的不算数,我们还是加快脚步,想必先到的客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她大踏步往前走。冰冷的风吹过额角,将冷汗一起吹干。总感觉有些不妙,不管是那个没有脚的灰影,还是这个一直盯着她的雷系修真者。


    然而,那只不知是不是鬼的影子,居然真的给她提供了正确的路,众人沿着回廊一路走过去,走上一座小石桥,穿过一方干涸的池塘,内堂就在眼前。


    当然,这桥和池塘,顾绵绵之前见都没见过,而内堂也比顾绵绵记忆中大了许多。


    跨过门槛,此刻在白色蜡烛的照明下,一片昏黄,却无比宽阔。四房的人已经坐下,那只棕熊小心地用熊爪护着眼前的蜡烛,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巨大的身躯把四房其余几人都挡住大半。而那位眼睛古怪的贵妇人果然也溜了进来,甚至坐上了靠近主人席的宾客座位。


    顾绵绵的父亲和嫡母端坐在主人席上,烛火映照着他们的五官轮廓,阴影让他们的脸显得有些阴森。


    顾绵绵甚至觉得,这两人脸色有些发白又发绿,而她的长姐缩成一只毛茸茸的团子,窝在嫡母的手下瑟瑟发抖,像是被吓得不行。整间房内鸦雀无声,唯有贺姨娘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怪异的气氛,满脸得意,昂首挺胸地站在嫡母边上,一副作为妾室被恩准出席宴会,十分荣幸的模样。


    排在最后,身形巨大的黑蛇,以及二房的小姨夫都将脑袋伸进房内的一瞬间,顾绵绵的父亲突然开口:“人已到齐,请宾客入席,准备开宴。”


    三房之人又彼此互望一眼,随后看向盾娘,在收到对方的手势后,安静入席。


    黑蛇迅速地一扭身体,尾巴划进门槛,十分利索的找到自己的位置,娴熟地把下巴搁在案几上,尾巴缠在附近的柱子上。


    二房的温公子小姨夫似乎不方便弯腰低头,进门时脑袋被门框卡住,眼睛上的幽蓝火焰晃了一晃,下颚张合着,咔嚓咔嚓地像是在抱怨。温公子的美人小姨扯不动锁链,似是有些嗔怒,一甩手,沉重的链条直接撞上骷髅小姨夫的肋骨。


    结果这骷髅的肋骨上发出一声宛如金属交击的脆响,骷髅的骨头毫发无伤,但锁链被砸出一道深深的凹陷。


    小姨夫眼眶里的魂火开始剧烈摇晃,似乎相当慌乱,他急忙用手捂住缺口,像是害怕被发现,但他没有血肉的掌骨根本什么都挡不住。


    不过,小姨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根本不在意,根本没回头,继续拽着链条入座。


    顾绵绵看着这两人有些奇怪的互动,皱了皱眉,但很快就将隐约升起的疑惑甩到脑后,因为她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一件让她更在意的事。


    她看向自己的父亲,问道:“你说人来齐了,三房的夫人来了吗?”


    父亲还没回答,嫡母看向她,微笑着说道:“人已来齐。”


    顾绵绵转头看向盾娘,问道:“你家夫人真的来了,你看到了吗?”


    盾娘扫视了一下宾客席,随后目光转向墙上的铜镜,悄悄地叹了口气,说道:“夫人到了。”


    顾绵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到,但正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反而更让人紧张。


    顾绵绵手指微颤,却发现那位雷系修真者一直盯着她,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她心慌意乱之下,怒气却也渐渐升起。


    为什么她会失去记忆?她为什么在这里?她两眼一摸黑到现在,系统究竟在做什么?


    前方全是未知,而她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甚至还有人对她不怀好意,她在这里忍气吞声,度日如年。


    她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憋屈。


    看着坐在主人席上一脸平静甚至有些僵硬的父亲和嫡母,顾绵绵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去,一脚把那两人横扫下来,自己坐上主位,冷声说道:“这宴会是我举办的,你们坐这儿干嘛?这应该是我坐的地方。”


    贺姨娘捂住了嘴,惊呼道:“女儿,你怎么可以对父亲不敬?”


    顾绵绵直接坐上主人席,平静地说道:“那又怎么了?我又没触犯规则。”


    规则限制的,她不能做,那么,换个角度想,规则以外的,她什么都能做,反正她父亲奈何不了她。


    贺姨娘一脸迷茫。


    父亲和嫡母趴在地上,看着顾绵绵,眼神中露出一丝畏惧,这模样,看着比之前那副鬼气森森的样子活泛多了。


    但父亲虽然一脸害怕,还是硬撑着开口:“客人已就座,正式……开宴。”


    “开宴”二字刚落,内堂里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一股刺骨的冷风,黄色的烛火被回旋的冷风吹得摇曳几下,熄灭了,但下一秒再度燃起,只是,这次燃起的,是幽蓝的火光,与那位骷髅小姨夫的魂火颜色极为相似,像是来自幽冥。


    顾绵绵再次从余光看到,原本盾娘瞥过一眼的铜镜里,一道红色的影子闪过,但在她定睛看过去之时,那影子又直接消失。


    她后背突然一重,幸好,压过来的那人带着暖暖的体温,她的肩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温公子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怎么会这样,我看不清东西了,好黑。”


    光线这么差,看不清楚是正常的,他有什么好惊讶的?胆子这么小?顾绵绵有些不解,正准备嘲笑几句,宾客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顾绵绵立即一推温公子,看向发声的那处,却又听到另一人大叫道:“什么东西在抓我,救命!啊——”


    发出惊呼和喊救命的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随后,两人的身体双双向下一滑,像是被人抓住脚腕往下拖,一下子没入案几之下。


    顾绵绵握紧拳头,快步走到那被拖下去的两人的位置处,一脚将那两张案几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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