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坐着一个、一个……
顾绵绵用袖管擦了擦眼睛。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今日,蒙诸位小友赏光,这是小女,”宴席的主人握着一节绿油油的藤蔓,语气温和地说道:“我家女郎自小因病在道观清修,现已病愈,我带来给大家看一看,望诸位日后对我家女郎多加照应。”
她的那位“女儿”,是一朵巨大的花。
花瓣还没有绽放,花苞紧紧地闭着,被绿色的藤蔓缠绕,而花朵的根系,在地上不停来回蠕动。
这花苞,甚至比她的母亲的头还大一圈。
顾绵绵正吃惊地看着这花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坐席在抖动,她转头看了过去,发现实际上是嬷嬷在颤抖,带动了坐席。
嬷嬷身上依旧缠着顾绵绵帮她披上的绿色衣裳,皱巴巴的,看起来相当凌乱,但嬷嬷却一直没有脱下这身衣服,像是被这件华丽的裙装锁住了一般。
主人席位上的那位中年美妇人又开口说道:“茵茵,来给大家打个招呼。”
那朵巨花抬了抬花苞,像是在点头,随后它抬起下方的根系,缓缓从主人席走下,游到宴席中央,随后停住。
它停顿半天,像是在辨认方向,随后,它的花苞转向一个方向,根系开始移动。
它朝着顾绵绵的方向移动过来。
嬷嬷抖动得越发激烈,顾绵绵的坐席都仿佛要被掀翻一般。
但她思考片刻,忍住没有动,甚至伸出手用力地往下按着坐席,等待着那只花妖的靠近。
花妖停在她的坐席前,像是在上下打量一般,花苞动了动,一道藤蔓从它的身体中探出,“唰”地冲向顾绵绵的方向。
正如她所想,藤蔓以极快的速度擦过顾绵绵的脸,直冲她的身后。
背后的嬷嬷发出一声惨叫。
她被藤蔓直接掠去,两道藤蔓一分,眨眼间将她披着绿色华服的臃肿身体撕成两半。
那件华丽的绿裙子也随之被撕成两半,滑落到地上,又被鲜血浸透。
花苞猛地绽放,露出花蕊中的利齿,被分成两半更容易入口的嬷嬷身体,一节一节地被埋进花蕊中。花瓣一收,花苞又重新合拢。那只花妖上下舞动着花苞,像是在努力撕咬吞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花妖咀嚼着嬷嬷的同时,还伸出两根藤蔓,有些笨拙地捡起地上的绿色裙子,颤巍巍地展开,披到自己的茎叶上。
花苞距离顾绵绵的鼻子很近,除了血腥味以外,顾绵绵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熏人欲呕。
她抬起袖子,捂住自己的鼻子,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暗自庆幸,自己在上个世界里见多识广,心理素质已经被培养出来,以至于现在她猝不及防地近距离观看血腥场景,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冷静。
花妖似是感知到了顾绵绵心中的不满,停下了吞咽,花中发出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谢谢、你的、礼物。”
像是刚学会说话一般,对方一字一顿地对顾绵绵说话。
“这件、衣服、适合、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0章 给它奉上合适的饰品 顾绵绵
顾绵绵在考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能确定, 如果随口回答的话,会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毕竟摆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被吃了一半的嬷嬷。
这妖怪可不怎么讲道理。
她原本已经接受这个世界存在灵异志怪的设定, 但从之前车夫的提醒,到嬷嬷一路上的失态表现,再到最后眼前这只过于凶残的花妖, 经历这一切, 她才意识到, 自己原先的猜测还是太过于天真。
她从一开始已经猜到,绿色会惹来主人家的不喜, 但她只单纯以为, 导致的后果会与普通的宅斗文一样, 可能是被刁难,又或者, 假设这个世界的宅斗设定更残酷一点,会被处罚, 被打板子, 最严重是被驱逐、发卖等。
但她没有仔细思考过, 在加入妖怪设定的情况下, 处罚会变得多残酷。
现在, 她的眼前, 被花苞包裹着的嬷嬷的两段身体被交叠在一起, 血液沿着嬷嬷的腿滑落下来。
她在脑中迅速思考:不能穿绿色,否则会触发可怕的惩罚,这一条规则,是她在通过车夫的下马威考验之后,才获得的提醒。所以说, 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这个世界是否还有更多看不见的随机规矩呢?
一旦违反一条,是不是就会像嬷嬷一样,受到致命的惩罚?
如果她没有获得车夫的提醒,又或是没有相信车夫,那么,在嬷嬷送来了那件绿色衣服后,她会直接穿上前去赴宴。
也不对,即使她不愿意穿绿衣,如果不是她反应快还手脚灵便,也会被嬷嬷强制换上。
这样的话,在这里被撕成两半的,就会是她。
顾绵绵闭了闭眼。
她把所有进入这个世界后的线索全部理了一遍,最终确定了答案。
这就是典型的规则怪谈设定。
小王这个狗东西,说好的送她去初级世界度假,结果把她扔进规则怪谈里,现在的情况,跟她上个世界的绝地求生模式有什么差别?
甚至可能更危险一点,毕竟那个世界没有什么超现实的东西,而这里,凶残的妖怪满地乱爬。
她在心中尖叫了半天,又迅速睁开眼,直视眼前的花妖。
她必须提起精神来,既然确定是规则怪谈模式的世界,她就不能出错。妖怪向她提问,如果回答错误,也有可能触发她不知道的规则,导致受到惩罚。
她心中想干脆退出世界的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立即消失,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意放弃这个世界,她还想再坚持一下。
说不定,系统很快就会恢复,到时候就帮她解决掉眼前的所有问题。
花妖似乎有些不耐烦,上下晃动花苞,嬷嬷的两条腿随着花妖的动作,软软地晃荡了几下。被撕成两半的裙子挂在它的身体上,细长的枝干撑不起衣服,垂落下来。
尺寸不合,明显不合适。
顾绵绵看着花妖。她不知道实话实说会不会得罪这妖怪,但如果直接说适合,又会不会触发一些不能说谎的规则而被惩罚呢?
她一开始没有意识到这是规则怪谈的模式,所以太过大意,没有想过要收集一些线索。
顾绵绵的眼睛转向周围。
对面的温公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鹅毛扇,他咬着嘴唇,妆容厚重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看着有些邪魅的修长凤眼中眼神闪烁不定,还时不时偷瞄一眼顾绵绵。仔细看去,似乎有一丝担忧。而他边上那只巨大的鳄鱼,此时探出了长吻,嘴巴裂开,露出锋利的牙齿,小眼睛眨巴着,饶有兴致地在温公子和顾绵绵之间扫来扫去。
她的视力果然变好了,这么昏暗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看得这么清清楚楚。
顾绵绵想着,又看向主人席。
那位贵妇人依旧端坐在主位,雍容的笑容不变,那只正常的眼睛温柔地看着自己的花妖女儿,嘴角挂着欣慰的笑容。但她另外那只不正常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顾绵绵,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顾绵绵眯了眯眼。
那只眼睛真让人难受。
随后她又将目光转向隔壁坐席,那位“赘婿”盾娘手里握着酒杯,嘴角带着爽朗的微笑,正看着顾绵绵。而她边上那条黑蛇,竖起了蛇头,转过来盯着她,顾绵绵看不出蛇瞳的情绪,只觉那血红的目光格外冰冷。
顾绵绵看到黑蛇鼻端的那支翠绿玉簪,眼睛转了转。
她有些好奇,这个违反规矩的惩罚到底是必死,还是说能力够强就能活下来呢?
于是顾绵绵不再犹豫——当然,花妖也不给她更多犹豫的机会,已经向着她伸出两根藤蔓——她立即从坐席上站起,带着一丝和蔼的笑容,身体轻盈地一转,黑色的指甲勾住那沾满血迹的绿色礼服,轻柔地一扯,帮花妖展开了衣服,再披了上去,裹住花妖大半的茎叶和藤蔓,然后悄悄在自己身上擦掉指腹沾上的血。
花妖动作一僵。
“这样就好看多了,”顾绵绵说道:“就是还差一点东西。”
她伸手指了指黑蛇的方向,对着花妖说道:“头上怎么能光秃秃的,我看还缺个发簪。”
不好意思了,不认识的妖怪。
顾绵绵向着黑蛇投去抱歉的一瞥。
虽然他很懂礼貌,自己之前也想过要提醒他,但现在,事关自己的安危,只好拿他一试。
要是他没死,她会好好道歉的。顾绵绵心里暗暗发誓。
花妖果然是听到了顾绵绵的话,花苞缓缓转动起来。
“发、簪。”花妖重复着顾绵绵的话:“还要、发簪,还要、发簪,还要!发簪!”
它越说越激动,一口就将嘴里嚼到一半的嬷嬷的身体吐了出来。
“发簪、在哪里?发簪?”花妖不停地转动着身体,像是在寻找,很快,它就确定了方向。似乎在它眼里,绿色相当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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