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们报批的文件在市局省厅层层流转,来来回回推了将近一个季度都没批,也没给准确说法,反正就是拖字诀。”


    夏宝珠皱眉,“很多项目时效性强,技术合作的窗口期、用工培训的节点一旦错过,再好的想法也就搁置了。


    咱们倒不是要把所有审批环节一刀切砍掉,整体统筹的大框架必须守住,但适度简化行政审批流程,设置一些针对性的绿色通道还是有必要的。


    对于这些绿色通道,可以实行季度动态报备,保留台账审计,兼顾管控与效率。


    我再举个例子,是不是可以明确规定机关审批时限?


    比如一般事项审批时限不得超过三天,涉及多部门的不得超过一周,超期未答复视为默认同意,后续出问题追究相关环节责任。”


    夏宝珠话一出口,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谢岩谷轻咳一声,“这是不是太狠了?”


    夏宝珠略微思忖,国家是开始下放权力了,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修订远远滞后,省里要搞新标准是好事,不过循序渐进也是必须的。


    每个公章背后的审批权都对应着相关部门的权力,简化审批相当于削权,不能急。


    而且计划体制下物资属于管控资源,搞后世的“超时默认”容易让企业钻空子。


    她略微折中,“限时书面答复呢?


    要么批复同意,要么列明驳回的具体理由,严禁无理由压件搁置。


    凡是无正当理由超期搁置的,由办公厅按月汇总台账,纳入机关作风督查,多次出现拖沓问题的直接约谈部门一把手,从制度上杜绝懒政。”


    范振声双手一拍,“这个限时答复办结不错,至少能让审批申请在各级机关内流转起来,就是事项庞杂需要将报批分类,单一部门、跨部门、跨区域的情况都不同。”


    夏宝珠微微颔首,这种限时办结制在后世是很普遍的政府管理和公共服务制度了。


    谢岩谷补充道:“还有个漏洞要堵上。


    企业上门报批,第一个接待的处室工作人员必须负责对接全程,不能以‘不归我们管’的理由来回推诿。


    如果基层处室解决不了审批堵点要向上一级分管领导书面转报,最终可以直通省政府办公厅督办,怎么样?”


    夏宝珠给他竖大拇指,这就是后世首问责任制的简化版,能有效减少层层推诿,让企业和地方遇到梗阻有固定反馈渠道,不至于四处碰壁。


    她想到政务服务大厅和政府热线,感觉在时下搞个定期集中联合办公也不是不行。


    这场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


    机关内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


    一项沉疴弊病始终没有得到整治的最有可能的原因是顾虑太多没人愿意率先捅破窗户纸,而不是问题摆着讨论不出来解决办法。


    就像今天,机关审批梗阻问题摆到会议桌上后。


    夏宝珠一开始定的调子就是正向整改,而不是单纯的追责内耗。


    于是大家顺着这个口子讨论,各自结合自己分管领域补充顾虑、完善细节、提出约束,机关审批优化的大框架就这样自然而然梳理出来了。


    破题,本身就是治理的一半。


    第582章 刊登广告


    扩权试点审批绿色通道是最快推行下去的。


    剩下的审批制度不可能仅凭一次常务会就直接落地。


    还要经过公文酝酿、征求意见、修改完善、正式行文的整套程序,避免仓促出台后出现上下衔接不通、部门权责模糊的问题。


    草案成文后下发到省直委办厅局进行书面征求意见时,很快掀起了轩然大波。


    革委时期的业务局拥有极强的单项事项独立审批裁量权。


    说白了,这种过度的自主权在某种程度上属于部门私有,部门靠着自行把握快慢松紧能拿捏的事多了去了。


    于是下发草案本来是让业务局结合自身的业务实际提修改意见、补充风险约束条款,结果交上来的书面反馈都在搞部门本位主义。


    谢岩谷难得发怒,手腕强硬起来,连着约谈一把手们。


    夏宝珠办公室就在旁边,经常能听到他换着花样敲山震虎,借机肃清革委遗留的体制糟粕。


    一直到三月份,随着两位厅局主官被调离实权岗位转到清水衙门,这场系统性的作风敲打才落下帷幕。


    落地的审批制度中还增加了一项联合办公制度。


    针对工业技改、物资协作、外贸立项这类高频事项,办公厅每月召集计委、物资、经协、机械厅等部门集中联合办公。


    企业一次报送材料,多部门现场会商审核,能直接减少企业来回奔波。


    也算是政务服务大厅的幼年体了。


    早上到办公室,夏宝珠刚翻开桌上的文件,罗正邦就端着茶缸唉声叹气地进来了,眉宇间压着疲倦。


    他径直坐在对面的座椅上,夏宝珠探头一看,“罗省,你这茶瞧着可真够浓的。”


    “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出了件糟心事给我一顿折腾。


    269厂的供销科上周去晋省了,他们带了一批自产的矿用绞车配件、耐磨设备备件,想跟当地国营煤矿做个对等串换,用工业设备配件换他们一部分计划外富余焦煤。


    你猜怎么着?”


    夏宝珠皱眉,“被赶走了?


    晋省是能源省份,在执行上偏保守,他们可能不认跨省自主协作。”


    269厂被敲打过后,火速去首钢取经学习,回来后就大刀阔斧开始推进扩权十条。


    没多久后,连民用装备试制专班都成立了,提交给办公厅的报告里还附着农机、轻工配套锻铸件的生产方案。


    夏宝珠听说黄秀还搞了个领导班子反思会,让工人代表畅所欲言提意见,全厂工人那股钻研的劲头又起来了。


    她也是服了,简直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罗正邦没再卖关子,“当地工业局和工商局把整车物资扣了,供销科那三人也被他们当场留置问话。


    人家意思是跨省调拨生产资料、企业以物易物这些行为脱离了国家物资计划,属于变相投机倒把,是在扰乱国家计划秩序。


    咱们机械厅和经协办出马都差了火候,我连夜让人拟函发给省政府这才把人保出来,把物资解封。


    晋省分管重工的副省长王育扩倒是爽快,说最好是有两省政府的正式红头协作文件比较保险,否则地方的同志也怕违规。


    问题是中央给企业扩权不就是把原来攥在政府手里的计划权限适度放给企业么,减少行政包办、计划捆绑,让企业自己找市场、补缺口、盘活增量。


    要是企业间的协调都要一对一签红头文件兜底,那扩的权还没怎么滴,绕一圈又收回来了。”


    夏宝珠神色没什么变化,“试点就是敢做、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否则都是新体制、新思维,还需要搞啥试点?


    能源省都可以跑跑,实在不行往南方跑,不过他们不怎么缺重型机械、矿山设备,需要的是民用设备,也不好换到能源。


    至于一纸红头就算了。


    我们不能倒退,企业刚开始自力更生,政府再管容易勾出惰性。”


    这老罗是在试探她的态度,要不要再给企业兜兜底,毕竟跨省跑也不容易。


    但改革的兜底不能靠权力,要靠规则,不能靠红头,要靠市场,政府不能再急着当老母亲了。


    罗正邦苦笑,“咱们省是重工底子,企业要产能要技改就需要煤炭电力,绕不开华北的能源省份。


    人家手里攥着煤不怕换不出去,咱急啊,外面的条条框框把咱们省的企业卡在原地了。


    我一时半会想不到对策,你思路活、看得远,给咱看看有没有破局法子?”


    夏宝珠若有所思,“未见得。


    他们不缺煤不缺能源,难道不缺重型工业配套?不可能。


    国家统一调拨的重工设备指标极有限,年年不够分,这家不缺那家总缺。


    据我所知,晋省和蒙省的老矿区常年向上申请矿用绞车、主提升机等设备,还有矿山锻压设备和维修备件,这些269厂都能生产。


    不过那么多厂矿不好筛选,要是企业能精准定位有刚需的合作伙伴就好了。”


    说到这里夏宝珠笑了,“让有刚需的厂矿自己找上门不就行了?


    他们想发展就自行向省里打报告沟通,自己解决行政壁垒。


    之前倒是忽略这点了,企业可以公开登报打广告。


    改革扩权,本来就是企业对接市场,政府退出交易,市场刚需为何不能倒逼政府松绑?外省的行政壁垒就让他们自己的企业去突破吧。”


    去年十一月中宣部就发过文允许报刊刊登广告,就是一时半会没什么企业实操。


    罗正邦眯眼思忖,“之前都是政府刊登物资商情、供需公示等信息。


    不过企业自行登报也属于正当信息互通、经济调剂,269厂有试点权,不算违规炒作或投机倒把,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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