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样？
得不了满分这关键试卷就不答了？
现在辽安有任性的机会吗？”
李鼎元不说话了。
他不是草包，他就是再困在固有的计划经济思维里，也能察觉时代风向已经悄然转变。
夏宝珠语气缓和了些，“老李，从中央试办特区开始，对外开放就不再是短期政策试探，而是国家基本确定的改革方向。
只要粤闽向前冲，咱们老工业基地哪怕原地不动都是在退步。
要是没有沿海港口的区位优势也就罢了，有这个优势被白白耽搁就是咱们当领导的失职。
退一步说，这是我提出来的，我在前面挡着，你怕什么？
港澳离得远，不是还有日本吗？
广交会港澳客商占多数，今年春交会的港澳客商就有一万多人，粤闽的三来一补才起步不到一年，你认为需求存量能被吸干吗？
你仔细斟酌斟酌。”
李鼎元眼神有些发直，他这是不知不觉未战先降了？
他没有被曾经下属提点的尴尬，只有对自己的审视，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他自己是主动性比较强的干部。
此时他不由得自省，他在连市三年除了执行省里的政策和维稳，他有主动推行什么政策吗？没有。
他声音发紧，咬着牙点头，“好，我会尽快抽调城市规划、土地人员重点对连港周边的地块开展实地勘察。
庙儿沟一带紧邻码头和铁路货运站，那边有家连市贝雕厂快经营不去了。
还有井口的轻纺传统工业区，那边......”
夏宝珠心下满意，被点拨后能毫无芥蒂地快速顺着思路往下跑起来，已经是走在时代前沿了。
她温和点头，“好，我等连市的可行性报告，给你们半个月，这届秋交会我会跑一趟广州。”
从后世的角度看，三来一补四种经济贸易合作模式各有弊病。
利润被锁死，只能赚取相对微薄的费用；技术封锁，几乎拿不到核心技术；高度依赖海外订单，抗风险能力差等等......
但在外汇依旧极度匮乏的当下，三来一补是赚外汇的有力补充。
加上海量闲置劳动力与闲置资产需要盘活，三来一补是最直接的方式。
最主要的是，国营企业经营体制太僵化了，需要注入外部活力，需要新的管理经验。
八九十年代辽安老工业基地的快速落寞不是提前几年推动技改就能改变的，资金量太有限了，远没有那么简单。
衰败的根源很多，需要多层拆解破局，更需要存量改革与对外开放同步推进去缓解。
刚回到办公室，赵秋萍抱着文件袋探头敲门，“夏省，我能进来吗？”
夏宝珠见她边说话还要边眨眼搞怪，笑着抬抬下巴，“秋萍同志，请吧！”
话落她俩都笑了，称呼都改了，感觉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合拍。
过去那些年省委省革委共用一套班子，现在改制后只能拆分再增加干部形成两套班子。
比如过去省委组织部和省革委政工组是一批干部，那么拆分后，党务板块干部就归省委组织部，政府人事板块就拆分出来组建省人事局。
再比如省委办公厅和省革委办事组是一批干部，同样的思路拆分再增补就行。
赵秋萍这个办事组的副厅级副组长在运动前就是省机械工业厅的办公室主任，运动期间她也是一年没耽搁一直在革委办事组。
此次顺其自然调任省政府办公厅，担任正厅级秘书长。
夏宝珠自然乐见其成，秘书长是办公厅一把手，同时也是省政府领导班子成员，信得过的人上去能让她直观把控省政府机关运转，她需要这种抓手。
赵秋萍本人不这么觉得，哪有那么多顺其自然的事情？
到了这一步，谁身后没点倚仗？
他们组长调任省委办公厅，剩下的副组长还有三位呢，另外两位背后都有人，还只有她一位女同志。
她在机关干了二十七年了，她清楚她的赢面并不大，但她就是赢了。
夏宝珠就是她的隐性筹码，哪怕她没为她出面斡旋。
赵秋萍眼底透露着感激，“我的夏省，您啥时候搬家？”
第569章 独栋小楼
夏宝珠拿起日程本看了下，“省政府什么时候搬？”
“本周日，办公厅先遣人员正在政府大院做安置工作，这是搬迁计划，您看看。”
“私下不用您来您去的，你知道的，我不在乎这些。”
赵秋萍摇头，“只要在单位，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与夏宝珠是有多年积攒的私交，但对方性情随和不代表她就能在公务中抛开上下级之间的客套约束。
一旦在独处时习惯了逾越公务的相处模式，在公开公务场合难免会流露出熟稔随意的姿态，别人会觉得她行事没分寸，没有恪守上下级边界。
也会觉得夏省任由她恃仗关系。
对方基于她们的情谊让她私下不必过于约束是因为信任她，那她就更不能失去警戒心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了。
夏宝珠笑笑，“行，那我也周日搬吧，让春立安排，你们忙搬迁就好。”
省委和省革委过去十来年一直合署办公。
七月份改制省政府的决议通过后，省委就决定将省政府迁出去了，不过新的省政府大院离省委大院也就两三公里。
毕竟党务和行政事务的统筹联动是常态，沟通极其频繁，她和谢省长在省委也有办公室处理公务。
赵秋萍应下，“关于待遇我向您说明一下。
按照中央新发的高级干部生活待遇若干规定，您可以固定配备一辆伏尔加轿车，我稍后与燕秘书对接，日常公务出行由她直接安排专职司机出车就可以。
完整的待遇备案文件等人大选举后再补齐归档。”
夏宝珠点头，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她都蹬了十六年洋车子了。
她去北外进修时小宋同志送她的小黑车至今都好好的，骑到千禧年不是问题。
赵秋萍继续：“还有就是因为您不满60岁，组织不会给您配备专职服务人员或炊事人员，也没有四十元自雇补贴。
不过您要是有需要，行政处可以帮您介绍。”
夏宝珠向来不委屈自己，她果断道：“好啊，不过不用急。
等人大会后看看咱们机关内部有没有生活困难的干部家属，请她每周到家里打扫清洗两三回就可以，我自己出钱。”
她和宋渠都忙，家务大多是美云同志和老宋同志帮忙，搬家后也不会多出空闲时间。
至于吃饭，食堂足够了。
赵秋萍爽快应下，不少干部一人工资养着全家老小，还是比较困难的。
*
周日上午，省军区家属院儿。
夏宝珠正啃着美云同志给的大列巴，燕春立带着办公厅行政处的生活管理员和后勤处的工勤人员上门了。
燕春立视线在领导手上停留一秒，“领导，车停在楼下，随时能安排搬运，我写个物品核对清单。”
夏宝珠摆手，“不用搞那么麻烦，东西都归置在这里了，请他们直接搬吧。”
宋渠前两天已经去后勤处办理好腾退手续了，家里能搬走的家具不多，大多都是军区公产，搬家后也有政府安排的基础家具。
属于他们自己的稍微贵重点的就是前两年宋渠买回家的14英寸黑白电视机和她从上海买回家的电唱机。
剩下的还有使用多年的电风扇、录音机、相机，至于冰箱洗衣机，一时半会是用不上的。
燕春立下楼安排后，夏宝珠进书房，“大宋同志，整理好没？去你家打个招呼？”
三十九岁的小宋同志觉得小宋给他喊嫩了，于是荣获大宋、大渠子、宋师等符合他沉稳气质的爱称。
宋渠将最后一箱书搬到外面笑着看她：“不用，你吃你的，他们一会儿就来恭送你了。”
夏宝珠直乐，“宋秘书，一会儿注意控场啊，吹捧已经听腻了。”
宋渠笑出声，“遵命，领导。”
他俩还是低估了宋海同志，隔了会儿他跟着老宋家人进门，真诚感叹：“这不就是以后的名人旧居嘛！我真是太荣幸了！”
宋渠无言以对，给他二哥竖了个大拇指。
搬家的解放卡车走后，夏宝珠没再耽搁，轿车停楼下也挺扎眼的。
等轿车离开后，宋海凑到他亲妈跟前挑拨离间，“看见了吧，您最爱的老儿子上车前嘴都咧到耳根子了，劝您还是珍惜留在身边的娃吧！”
他老娘总觉得他弟两口子不生娃就还是娃。
人家小夏都入常了，他老娘还担心人家衣服没人洗呐。
齐美云翻白眼，“你弟每天早上跑步十分钟就回来了！”
另一边，轿车穿过两扇对开的铁栅栏门驶入省政府家属院，入目可及的是水泥主路与两旁成排的杨树，两侧是一栋栋五层高的红砖家属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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