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等额选举,但还是要遵守规定。


    汪中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主席台上的姓名签,拍了下脑门,“对对,差点把这事儿忽略了,那就周光弈去吧。”


    夏宝珠走上主席台还没就坐就瞅见宋渠了,她扬扬眉和他打了个招呼。


    全军人大代表选举自成体系、单独举行,但解放军代表团会在省大会现场投票。


    时下还没有亲属强制回避投票制度,只回避监票计票,所以宋渠这个省人大代表也能给她投票。


    夏宝珠稳稳坐下,参选候选人不用上台发言,台上坐着的是省委省革委领导班子与省直委员会一把手。


    她分了个边儿坐。


    台下分区域安排各代表团,前排是省直厅局、地市领导席,再后面是省直/地方党政干部代表团、解放军代表团、工农代表团......


    会场两侧悬挂着红色横幅:辽安省第五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


    角落摆放着立式木制票箱和计票工作台。


    九点,大会秘书长宣读《选举第五届全国人大代表选举办法》并逐条说明选票规则。


    参与投票的省人大代表们会拿到不同颜色的选票,以省直党政干部为例,他们在浅黄色选票上勾选小于等于十二人为有效,以上则整票作废,无记名投票。


    现场举手推选总监票人与总计票人后,秘书长正式宣读全部候选人总名册。


    一直到下午两点才正式进入投票环节。


    夏宝珠作为参选者同样领取全套选票参与投票,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除非票数不过半才会落选, 几乎不可能发生。


    一下午时间过去,结束投票就下午六点了。


    当晚省选举领导小组通宵统计结果与核对当选代表档案。


    夏宝珠回家和宋渠从食堂打了两个热菜,整了个凉菜小酌了两杯。


    与此同时,革委临时计票会议厅内。


    李要平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文娟与罗正邦一眼,质问计票干部,“你们确定没有统计错?


    她这个计委干部的票数怎么比副主任与老同志们都多?仅次于咱们书记的满票!”


    不加掩饰的挑拨。


    刚走到门外的曹怀安无奈叹口气。


    叶文娟分管人事手握着全省干部票基本盘,罗正邦有鞍市地方选票的底子,就他李要平,本来有工厂基层代表的产业票他还不屑一顾。


    再加上他这些年的做事方式,淘汰一半能不卡掉他吗?


    小夏在党政干部里票数为啥能排第二,靠的不就是出了名的攻坚能力嘛?


    李要平怕是还没意识到,人家不过调任计委两年出头,省直委员会与厅局的一把手们就隐隐以她为风向标了。


    这其中自然有计委统筹全省资源的优势,但根源还是她赢得了一众干部的信服。


    这不是靠着熬资历、耍心眼就能得来的。


    现在小夏也就差了年龄,否则还不是压着他打?不想着搞好关系成天较劲儿,年纪越大脑子越生锈了。


    翌日上午,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秘书长当场宣读各界别当选名单。


    “各位代表:


    昨日大会依法无记名投票,本次实到省人大代表829名,发出选票829张,收回选票829张,选举有效。


    经计票核查,全部候选人赞成票均过半数,符合当选规定。


    下面分界别宣读辽安省出席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当选代表名单。


    第一组:党政干部界当选代表:曹怀安、叶文娟、罗正邦、夏宝珠、苏正道、邹奉献、刘启琳......”


    夏宝珠毫无意外当选全国人大代表。


    然而让李要平破防的事情层出不穷。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中办秘书局给省里来电,请夏宝珠准备在全国人大会的发言材料。


    第547章 一九七八~


    一九七八年如期来临。


    如果说种花家的老百姓能吃饱喝足源于一个伟大的开始,当之无愧的是一九四九年,再就是一九七八年。


    元旦当天,夏宝珠接到来自三线的电话。


    林春兰喜气洋洋地喂喂了几声,“闺女,能听到老妈说话么?元旦打电话的人多,好不容易才排上长途,没耽误你工作吧?”


    夏宝珠朝下属点点头示意他先去忙,她笑着回复老林同志:“就算有天大的事儿也不能耽误接您的电话啊。”


    林春兰爽朗一笑,“你年后有没有去首都出差的安排?要是有,兴许咱娘俩能碰上一面。”


    夏宝珠心念一动,有了猜测,“老妈,您是不是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啦?”


    八级钳工在辽安都是宝贝疙瘩,更别说在三线上了。


    他们刚去三线建设6618厂那会,六七级工就是绝对的核心骨干,整个宁夏自治区也只有老牌军工厂才有八级工。


    进入七十年代,运动后冻结的考工定级短暂恢复了两年。


    老林同志凭借攻坚克难的实绩与扎实的考级准备成为6618厂第一个八级工,后来还被评为宁夏自治区劳模与三线建设先进工作者。


    她前几年就不在生产线上三班倒了,主要负责技术指导和带徒。


    时下人大代表有半数都是工农同志,老林身上同时贴着工人、劳模、妇女、三线建设者的标签,被选中的可能性很高。


    果不其然,对面压抑着激动说:“闺女,咱家谁都比不上你灵,前几天这边刚结束选举,已经定下来了。”


    话落她感慨道:“你姥知道了肯定要哭一场,她哪能想到她闺女这辈子还能走进人民大会堂呢?梦都不敢这么梦的。”


    夏宝珠脸上的笑意收了些,林姥姥前年年中走了。


    老林同志紧赶慢赶见了她老娘最后一面。


    这年头就这样,千里关山、生产牵绊、运力匮乏,团聚是件奢侈的事情。


    她笑着宽慰,“那肯定啊!您再给姥说说,您厉害,您培养的闺女也厉害!


    老妈,年后大会堂见!”


    电话另一边的林春兰听明白了,她哎呦两声,又怕讲出口的话不合适被“电话耳朵(话务员)”偷听去瞎传播影响到小闺女。


    于是连声说了几个好,不敢多聊这个了。


    她参加的工农选举从头到尾都很顺利,但她昨天听说公示期有干部被举报丢了名额。


    她生怕随口一句闲话变成别人攻击自己闺女的把柄,向来是要求全家都万分谨慎的。


    林春兰转而聊起别的,“厂里已经有孩子收到体检通知了,咱家都没动静,快急死了。


    有希后悔的不行,自己嘀咕自己疯了,怎么就敢报西安工业学院,天天喊着就算落榜也千万给她调专科去,她不想在农场干了,有学上就行。”


    夏宝珠失笑,“有希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再不济也不至于考不上。”


    去年十月中下旬,人民日报头版宣布正式恢复高考,十一月报名,十二月上旬考试、下旬阅卷,时间非常紧凑。


    老夏家老宋家参加高考的就有七人,这还是因为宋渠有两个侄子去年选择当兵了。


    6618厂七三年办了知青农场和厂区副业队,有希有望不需要下乡,都被安排去厂办农场劳动了。


    有禾前年高中毕业下乡了,有苗去年也下乡了,这次及时收到消息都参加了高考。


    夏宝珠之前就明确提醒过这群娃,什么时候都不能放下学习。


    不过她也不肯定他们的深浅,她大嫂二嫂打电话问她意见时,她只说要是觉得一大半题目都会就大胆些报。


    各省各自出题,难度基本就是初中水平。


    但问题就在于很多考生荒废多年,初中水平都够呛。


    她这三个侄女一个侄子学习都还不错,有希报了西工大。


    有望报了西北电讯工程学院,后世的西安电子科大,禾苗姐妹都报了东北工学院,后世的东北大学。


    最猛的是宋香茹。


    这姑娘算是她的狂热粉。


    之前听她说别放下学习,工作了也一直学着。


    这次听她说差不多都会就想报啥报啥,犹豫都没犹豫就报了清华,给她爷奶唬得一愣一愣的。


    由于教育部要求这批考生七八年二月底前就要入学,一月中他们就陆续收到了通知书。


    除了宋国兴连大专都没考上,剩下的六个人都如愿了。


    宋渠他二哥二嫂顾不上儿子掉链子,闺女是全大院儿唯一一个考上清华的,这让他俩终于扬眉吐气了。


    宋香茹今年二十二岁,早三四年开始,给她说亲的就没断过。


    香茹怎么着都不乐意,在她看来,她要是结了婚就算等到高考也甭想考了,态度一直很坚决。


    为此常敏胜两口子没少被邻居阴阳怪气,说他们耽误孩子,把好小伙都错过了。


    这回说亲的是彻底没了,都挺有自知之明。


    今年的春节在二月初。


    夏宝珠大年初一上午下厂慰问,下午参加省委组织的拥军优属座谈会和团拜座谈会,到家就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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