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利用优势发展产业没错,各地显神通也非常正常。


    所以她们准备将盛阳纺织器材厂打造成东三省的配套器材外销总厂。


    夏宝珠阐述思路,“洪文部长,我们打算将盛阳纺织器材厂纳入此次配套技改范围。


    眼下辽安纺织出口的体量猛增,有些客户要求柞绸、坯布等搭配成套辅料打包出货,可是我省现有的纺织配套器材厂手里的外销额度少得可怜,完全支撑不起当下的出口规模。


    这就导致我们不得不依赖南方口岸调拨配套辅料,之前还好,出口量猛增后再死等供货周期会造成挤压,更别提之后再增量了。


    我们计划年后动用省里的外汇周转资金先给盛阳纺织器材厂做前期小规模技改,等以后有了外汇留存再做深度技改。


    此举能一定程度补齐辽安纺织业的产业链条短板,提高外销订单交付效率,是我们推进‘以汇养汇’迈出的第一步。”


    她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李洪文没怎么犹豫就点头了,这是外贸部能直接敲定的。


    不铺新摊子、不搞重复建设、只做填平补齐、设备更新、工艺升级,对中央零损失。


    配额划给辽安一部分也不影响总账,况且北方的纺织器材基础向来薄弱,有稳定的外销任务牵引一把也是好事。


    就这样,双方在和谐的氛围中将细则过了一遍,等国务院转批发文这试点就正式落在辽安了。


    令夏宝珠身心舒畅的是,一月份正好是年度出口商品配额的分配窗口期,她的诉求是调剂划转并非新增总量,当月就办了。


    月底,龚开山收到了《纺织器材辅料专项年度出口任务及外销配额调剂通知》,文件是部委下发的,上面明确表明,让他们切块划出定额转给辽安口岸。


    他压下火气将陆致远叫到办公室,“致远,你看看这份文件,这块蛋糕咱们向来攥得稳稳的,这回直接被切走四分之一,轻工和五矿那边你要想好怎么安抚。”


    陆致远看完脸色铁青,似乎想到了什么。


    龚开山见状叹气,小陆也是被他调任夏宝珠的热情逼得慌了阵脚。


    没小夏出现时,四十出头的小陆是天之骄子,有了对比就轻敌冒进了。


    他语气沉缓,“致远,试点是各凭本事争取,不必耿耿于怀,你办事向来进退有度,你想想,她这个年纪能爬到这位置绝不是什么善茬,此事到此为止,你明白我意思吗?”


    想到夏宝珠回回出手必落实处的狠劲,陆致远平白有了三分畏惧。


    他咬咬牙:“知道了,老领导。”


    陆致远出去后,龚开山缓了会儿,拿起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言辞间带着笑意,“小夏局长,恭喜啊!咱们南北口岸本就是分工协作、相辅相成,你们能补齐配套产能是好事哈哈。”


    夏宝珠笑两声接了他的台阶,“龚局,全国外贸一盘棋,咱们不分南北,多通气、多体谅,以后在口岸协调上有难处我还得仰仗您呐。”


    “哈哈,都是小事,常联系常沟通啊。”


    放下电话龚开山松口气,这放冷箭的嫌隙应该是解开了。


    第496章 仿制能力


    二月初,辽安省“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先进表彰大会在省革委礼堂低调举行。


    夏宝珠将笔记本放桌上,侧身和刘启琳说:“刘局,我去和姚书记打个招呼。”


    这年头对退休年龄线卡得不严,如果组织上需要,有履职能力的干部会选择继续坚守岗位。


    269厂有姚书记压着,运动开始后相对平稳地过渡到了革委时期。


    一机部怕领导班子调整再生出乱子就没让姚书记退,后来269厂被下放就更需要他稳定大局了,导致他现在都六十七岁了还奋斗在重机一线。


    去年省机械工业局重组,局长候选人里就有姚书记。


    他这种老八路出身的国营大厂一把手在这年头很吃香,不过他还是婉拒了。


    夏宝珠当时和他聊过,姚书记觉得新局组建千头万绪,怕把老命交代进去。


    礼堂门口,姚铁军满意地看了前排一眼。


    他冲着旁边酸溜溜的牛耕田摊手,“小夏是269厂出来的。”


    牛耕田咬牙,谁问他这个了!


    他冷哼一声扯回话题:“同样是替组织奋斗到这把年纪,同样是第二次受省级表彰。


    怎么你就是工业学大庆先进工作者,我就是抓革命促生产先进党务工作者?凭什么你比我高一档!”


    姚铁军冲着走过来的老部下笑笑,继续拉仇恨,“老牛,你瞧瞧小夏多精神,从269厂走出去的同志真是不一般啊!这面貌!这气度!”


    牛耕田力竭:“......”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见夏宝珠走近,他脸上露出些笑意寒暄两句,给他们腾出空间。


    夏宝珠心下好笑,这对互掐的老伙计真黏糊,真心实意掐了这么些年,也就剩他俩年近七十还兢兢业业了。


    姚铁军呵呵乐着收回视线,小夏给他当秘书时,这老牛就恬不知耻抢过人。


    后来小夏在贵阳处理8517厂“外事哗变”事件时,269厂沾光拿到了影子学习的珍贵名额,当时给这头老牛羡慕坏了,眼巴巴上供了特种钢配额才得以派人到269厂参加技术攻关学习小组。


    所以有小夏在的会议场合,他拿捏老牛就一招!


    他神色有些感慨,“小夏,我顶多再过半年就退了,一机部恢复部长制后正在陆续收回下放的部属厂,等部里安排的同志到位我这最后一班岗也算是站完了。”


    夏宝珠了然,怪不得省里再次给姚书记表彰,看来是临到站前的褒奖。


    她笑着点头,“您重孙都有了,也该歇歇了。”


    “是啊,这辈子什么都经历了,就是没过几天轻松日子,这下有盼头了。”


    夏宝珠抬手看了眼时间,见时间还早,她转而问道:“老领导,想跟您请教个事,咱们省内的纺织机械厂,论设备底子、产能规模还有测绘仿制的本事,哪一家功底最扎实、扛得下硬任务?”


    姚铁军闻言顿了顿,“你突然问这个来头不小吧?省里要引进国外纺织设备?四三计划的化纤项目不是还没落地吗?”


    夏宝珠坦然点头,“我们局里拿到了全国唯一一个纺织品出口外汇留存试点,等有了这笔外汇能进口设备后,我们准备拿出样机给仿制机械厂拆解、测绘、反向仿制。


    目标是量产,所以这仿制能耐就很关键了。


    不过这试点还在等国务院发文,您暂且帮忙保密吧。”


    纺织设备多了去了,全省纺织厂的技改依赖外购就是杯水车薪。


    出口车间技改只是开头,引进、吃透、仿制、量产才能逐渐铺开。


    但机械制造的门道很多,国营厂的规模只是纸面实力,设备仿制要看实际家底,这方面她不一定摸得准。


    姚书记从建国后就忙于抓工业生产、搞设备技改、啃仿制硬骨头,他在这方面有自己的方法论。


    果然,他收起闲谈的松弛,神色郑重下来,“要说起仿制攻坚,大厂反而不一定能啃动,他们专攻国家下达的标准化大路货任务,求的是稳当不出错。


    以我的判断,纺三机比纺一机和纺二机更适合。


    它任务杂、常年啃非标,前几年收过几个五十年代跟着苏联专家学过的老技工。


    这群人能把洋人工艺看个一知半解,对拆解、对标、公差也有求知欲。


    纺三厂平日里还承接修理任务,这些常年改设备的厂,里面老师傅的逆向吃透能力算是第一档。


    这样,我和这些厂的老书记都熟识,私下去打听打听,过年你来家里我和你细说。”


    夏宝珠点头,她每年回村看老太太,中途都要去趟姚书记家里拜个年。


    姚铁军却是将此事记在心里了,他细细叮嘱,“既然你们要走测绘仿制的路子,我多嘴提醒你几点。


    你们出去看设备、验收样机千万要看设备筋骨,仿制能不能成、能不能批量造全看这里。


    首先,看整机结构与装配公差,洋人设备看着顺滑,贵在咬合精准、间隙可控,之前咱们厂里想......


    其次,尽量摸透动力配比与联动逻辑,凑不成完整生产线,照样没法批量投产外销......”


    姚书记二十多年积累的设备仿制经验一时半会说不完,等他俩一个领了“省工业学大庆先进工作者”表彰,一个领了“省三八红旗手”表彰后,换到国营饭店继续聊。


    这一通聊下来,倒是给了夏宝珠不少启发。


    尤其姚书记提醒她国营厂常年吃计划任务,要想上仿制攻坚必须提前压任务定指标。


    她还真有些忽略这点了。


    想让厂里分神搞仿制,单是外贸局说了还不算,轻工局那边也要提前协调好,好在褚顺峰在她面前常理亏,沟通起来不至于被掣肘。


    卡着春节前,国务院的正式批复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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