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宝珠笑着点头,“辛苦你协调了,那就让他们这两天过去吧,我婆婆在家里。”


    一会儿给美云同志打个电话就好了,还没来得及提她的工作变动。


    这年头外事口还是高度敏感,真要是通讯军地混线使用,她这边出了差错军区也要背锅,肯定就不乐意了。


    邮电局的动作很快,下午三点多,美云同志打来电话,技术员已经上门拉线了。


    *


    另一边,齐美云无奈地看着门口被堵住。


    通讯处领着邮电局的技术员刚出现在大院儿里就被闲着的公公爹爹婆婆妈妈们发现了。


    这群闲人直接当尾巴跟着上楼,她真是拦都拦不住。


    况且邻里邻居的,还能当着他们的面甩上门不成。


    眼瞅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齐美云走过去和后勤通讯处的小刘打了个招呼,带着一群人下楼了。


    刚下楼就被团团围住。


    “美云,小渠家里安两个电话干啥用?”


    “对啊,怎么还是邮电局的同志来安?一部黑的一部绿的,还怪好看的。”


    齐美云知道躲不过去,笑着说:“小夏单位给安排的,他们夫妻两个各用各的。”


    围着的老邻居们眼珠子滴溜溜转,人家虽然没明说,但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这明显就是领导配置啊。


    老宋家的小儿媳在革委工作,动不动就去首都出差,他们知道人家大小是个领导,没想到是配电话的领导?


    “哎呦,那可真稀罕!咱们家属院儿也没多少家有电话,你家倒好,一个家里有几部电话!你家老大家里也安了电话吧?”


    “是啊,蝎子粑粑独一份儿了!”


    有人好奇地往前凑,“齐医生,你小儿媳妇在革委会是干嘛的?”


    “我知道,之前听老李家的姑娘提过,小夏是替省里赚洋人钱的吧?”


    “嘿,那我也听说过,老李家姑娘也在革委,想起来了。”


    “美云,你小儿媳妇得是大领导吧?这是组织上给她特批的公务线?”


    齐美云犹豫了下,她之前还真问过小夏,遇到这种问题怎么说,邻里邻居的,说少了显得寡淡,说多了这麻烦事儿就来了。


    小夏当时就宽慰她了,光明正大的,没什么不能说的。


    况且大院儿里也有人在革委工作。


    齐美云骄傲地笑笑,“我们家小夏在省外贸局当副局长,这不组织上刚给她加了担子,安上电话她随时能处理公务,别耽误了工作。”


    等她说完,场面安静了一瞬。


    随即炸开锅。


    “齐医生,小夏才二十五六吧?就当局长了?”


    “哎呦我滴娘嘞,他们小两口工作忙,尤其你小儿媳妇,我总共和她也没说过几句话。”


    “你忘了?小夏可是上过报纸!我在宋司令家里看到过!”


    “怪不得人家忙!搞外贸的都是和大钱打交道吧?还真是离不开电话,有了电话白天晚上都能找着人,那是国家大事儿。”


    齐美云哭笑不得,“小夏三十了,她就是看着面嫩,小渠结婚都十年了,才二十多不就闯祸了嘛?”


    有人暗戳戳拍马屁,“人家是看咱们邻里邻居的待人和善吧,工作中肯定不显面嫩,要不怎么领导那些大老爷们?”


    人群中的欧阳七花与她老伴儿对视一眼。


    “宋医生,你小儿媳妇比你小儿子官儿大吧?他们不搬到机关大院儿住啊?上班多方便。”


    齐美云似笑非笑,“老姐姐,多谢您费心了,他们在咱们大院儿住惯了,搬来搬去给组织上添麻烦,就不折腾了。”


    大院儿住房紧张,也就小渠小夏没孩子住得宽松,这欧阳七花一家子是盯着不放了。


    小夏之前就提过,住军区大院儿有安全感,听说机关大院儿那边特别闹挺。


    欧阳七花尬笑了声,“那是那是。”


    她心里暗自庆幸,幸亏她没听她老伴儿的屁话瞎折腾,就是宋司令退休了,这家人她也惹不起啊。


    齐美云被问得脑瓜子嗡嗡响。


    平时偶尔有老姐妹问她小两口的生育计划,这还是头回没人顾得上这个,他们军区大院儿就是军长和司令都不缺,但要是省长市长局长的,那可就新鲜了。


    邻居们聊得热火朝天的,甚至有人将刚做的年货送出来贺喜了。


    齐美云通通劝了回去,唯独她老姐妹送的果酒她替小夏留下了,这孩子就好这口!


    她回家喜滋滋通知,“老宋,小夏进步的事儿你不知道吧?”


    谁知宋正德丝毫不惊讶地嗯了声。


    齐美云:“......”


    一辈子就是头不声不响的闷驴,嘴上嗯着,一看就是提前知道了。


    “你从哪里听说的?”


    宋正德眼底浮现笑意,“翁德生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的,这老伙计喝了醋,酸溜溜的。”


    齐美云乐了,“你们一辈子没怎么来往,有小夏在中间,你俩倒是走动起来了。”


    宋正德也有些感慨,谁曾想到。


    老宋家其他人在旁已经听麻了,习惯了!


    是以夏宝珠下班看到纸条上的留言去蹭饭,刚敲门,里面就开了。


    宋海热情地将她请进屋,“领导,我在后勤部啊!您看您安电话吩咐我一声就好了!”


    第441章 一套班子,两套牌子


    夏宝珠乐了,老宋家人都挺正经,就出了宋老二这么一个嘴贫的。


    她上次见香茹教育他,“爸爸,你都快四十的家长了,能不能稳重些!”


    宋海不乐意了,直言他是童趣型家长,遇到他这样的爸爸就偷着乐吧!


    夏宝珠笑着开玩笑,“好的,下次一定!”


    宋海同志继续耍宝,将手里的白毛巾往肩上一甩,“您请入座!马上开饭!”


    宋渠和香茹大朋友共脑,默契评价:“马屁精。”


    宋海鄙视地扫射了他们一圈,“请您二位审视下自己呢?”


    一个挽着媳妇儿胳膊,一个端着桔子粉水要献给小婶儿,到底是谁更谄媚!


    夏宝珠扑哧笑出声,笑着拍拍如今已经是大朋友的香茹。


    香茹两年前就高中毕业了,想继续读书就必须先下乡或劳动两年才能去读工农兵大学。


    当时摆在香茹面前的还有另一条路,因着她自己成绩优异,符合军区内部医护、通讯、机要培训班的要求,于是得了一个培训名额。


    这培训班就是军区为了照顾子弟才办的,不过名额有限,门槛还是挺高的。


    问到夏宝珠这里的时候,她果断建议香茹先选择感兴趣的培训班,培训完先工作,等恢复高考再考学深造就好了,到时候二十多岁的考生应该不缺。


    她打了一圈招呼后,去书房给魏司打电话报备。


    一是她的工作变动,二是刘局那边的调动进展,三是告诉她新电话号码。


    这电话安到家里,安装费单位报销,月租费单位统一支付,但私人长途要自己掏钱,月底从工资里扣。


    所以她打算等大年初一拜年再通知别的老领导老朋友,不过魏司在等她消息,耽误不得。


    饭后,她主动找老宋同志聊了聊。


    主要是想搞清楚部队撤出的节奏,这关系到她如何向翁军长汇报“两套牌子”的提案。


    听老宋同志的意思,中央已经明确让他们逐级撤出了,最晚七四年底翁军长就会离开革委。


    这就意味着他精力已经转回军区了,现下曹副省是干部安排的实际操盘手,也是财贸工交的掌舵人。


    那翁军长是否还愿意冒险支持她的提议?


    毕竟他快要安全落地了。


    翌日,等翁军长回了政府大楼传唤她的时候,夏宝珠已经打好了草稿。


    翁德生见夏宝珠进办公室,惯常严肃的脸上有了些笑意,这几年小夏成长了不少,越来越滑头了,也越来越沉稳了,但这些都没有耽误她一心为公。


    他是带兵打仗的,平生最欣赏的就是有勇有谋、为国为民的后辈,小夏当属其中的翘楚。


    他语气松快了几分,“小夏,去年部里的来函我都看过了。


    对你我很放心,外贸局的舞台搭好了,你以后就放心大胆地做事!曹主任会为你保驾护航,有好事也别忘了咱们军区啊。”


    夏宝珠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松弛,她也略微舒缓了几分,笑着点头,“我会的,领导!”


    到时候她得优先小宋同志,否则...他老爹要破防了。


    翁德生靠向椅背,“说吧,你那个提案怎么回事?”


    来了来了,能不能成立进出口公司就看翁军长的态度了。


    前天的通气会头脑风暴了两个小时也没有达成一致,究其根源还是因为此举算是开创性的,对领导们来说风险有些大。


    建国后我国实行的是高度集中的外贸统制体制。


    这种体制的核心特征是外贸部统一领导,外贸专业总公司统一经营,中央财政统负盈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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