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庆良是,甄幸运也是。


    他们不是那种会来事儿的聪明,是另一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的聪明,所以一直走在相对正确的道路上。


    她猜测,组织就是借此考验外贸组没出现在任免文件上的处级干部,他们愿意争取就各退一步,不愿意就等着被遣回原单位。


    夏宝珠温和点头,“薛组长,外贸局欢迎每一位能做事的同志,等等消息吧。”


    至于平调是不可能了,勾明雨这种勤勤恳恳做出实绩的群众代表她都得费些功夫才能将其平调过去呢。


    薛庆良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群众代表这个身份,保了他这些年,也压了他这些年。


    要是组织准备将他平级调动,任命通知上就该有他的名字了,既然没有,那降级由他自己提出来和组织直接安排,有什么区别?


    他之前就听吕团长提过,翁军长极其赏识夏宝珠,现在有这种投名机会,就说明他老薛路还没走到头,低低头算什么事儿。


    他的自尊心没那么脆弱。


    送走薛庆良后,夏宝珠靠向椅背捋思路,她之前只需要紧抓轻工进出口工作就行了,但之后就要从“管一摊”到“管全局”了。


    站在全局的视野,辽安省的外贸进出口工作问题就多了。


    就说重工进出口贸易,买不到卖不出去就那么犟那里很多年了。


    她收回思绪解决眼下的大事,红头文件已经下发,外贸局在法律上、行政上已经成立,年后挂牌搬到原外贸局的小<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那边就迈入正轨了。


    这年头就这样,不是班子配齐了再开张,多数时候是先开张,再慢慢配齐。


    科室框架已经基本搭好,外贸组各组的绝大多数机关干部和少数群众代表已被编入各科室。


    剩下的干部需要和政工组再商议,还有领导班子的另外两位副局,一位和刘局一样在走返岗程序,一位尚未有定论。


    她实在是没想到曹副省这回这么高效,她才回来第一天,外贸局直接就成立了。


    这会儿静下来考虑,她觉得组织框架是可以进一步优化的。


    她拿起笔记本出了办公室,走廊内有三两个碰面聊天的干部们陡然安静下来。


    与神色僵硬的陈春秋碰上,夏宝珠微微点头,仿佛没看到他的欲言又止。


    她可没功夫照顾大龄男同志的自尊心。


    第438章 邪物再现


    见夏宝珠离开,走廊尽头间歇的几人压着声音热聊了起来。


    “你们说,外贸局的领导班子除了夏局还有谁?任命通知上为啥只有一位?”


    “这还不明显!还没定呗!是不是让夏组...额...夏局定啊?”


    “那不能够!不符合组织程序,但我真是太佩服她了,三十岁的副厅啊同志们,咱们这儿三十岁的科长都算年轻的,她怎么就蹦到厅级了,这也太快了!”


    “还科长呢?人家从部委派下来的时候就是正处了。


    没她轻工小组的贸易额能从倒数冲到全国前三?反正我觉得她是我们女同志的骄傲,快是快,人家是真立过很多功。”


    “对对,就借调几个月,部委的表扬函前后来了三回,听说她替国家省了十几亿美元的外汇,一等功就是这样评上的。


    我啥时候能去核心战场厮杀一番?听听最高层的声音啊?”


    “哈哈哈,睡一觉都有了,你们听说没?四三办要留夏局,要是留下就是夏副司了吧?”


    “她才三十岁,成了家没孩子吧?你们说她一天到晚扑在工作上连家都顾不上,一个女同志这么拼图啥啊?”


    “瞧你这话说的,图啥,图本事,图国家需要!说得好像我们女同志就得搁家里相夫教子一样。


    你想拼你也得有那能耐啊!外贸局的领导班子又不限制性别,你行你去呗!”


    “嘿,老张,说着说着怎么扯性别上了?我也没说妇女不能顶半边天啊!”


    “你先歧视女同志的,你一个男同志倒是拼啊!谁拦着你似的!”


    “好好的你怎么还急眼了?又不是说你。”


    “不是说我也不行!我是普通干部,或许做不到那么优秀,但我可以为别人的优秀鼓掌,而不是酸溜溜扯什么生不生孩子。


    国家提倡拉长生育间隔到四年,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三个就多了,你家都四个了,可别催你媳妇儿生了!”


    走廊尽头的热闹夏宝珠不知道,听都顾不上听。


    这才回盛阳的第一天,诸事纷杂,她的魂儿还追着脑子在跑呢!


    曹怀安听她汇报完后沉吟片刻,“这个议题要上会讨论,这样,先搞一个小范围的通气会,当面议一议。”


    两分钟后,夏宝珠直接坐在会议室里打草稿。


    “一套人马,两块牌子”是她之前就考虑过的架构,没等她寻到合适的机会提出来,外贸局的组织架构都快敲定了。


    范元良推门进会议室,见里面就夏宝珠一人,他无奈地开玩笑道:“小夏,你一回来我们又有得忙了。”


    夏宝珠起身替他将座椅抽出去,笑着压低声音,“领导,听说隔壁省的军管会正在逐步撤销,省革委公安局组建起来了。”


    范组长之前是省公安厅厅长,肯定盼着这一天。


    范元良略显亲近地给她透口风,“预计再等几个月吧。”


    夏宝珠若有所思地点头,逐步恢复建制的过程就是运动的尾声。


    刘秘书的动作很快,半个小时就将在办公室的另外两位副主任、生产指挥组、政工组的一二把手们安顿在会议室了。


    曹怀安直接主持会议,他将议题摆上会议桌,“咱们夏局的意思是,外贸局成立后下设粮油食品、轻工产品、纺织品等专业公司。


    每个机构挂两块牌子,对内称科/处,对外称公司,一套干部人马做事。


    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小夏同志。”


    众人摸不着领导的意向,对视几眼斟酌着措辞。


    夏宝珠见状轻咳了声,“诸位,我讲几个案例请你们听听再酌情考虑。


    我记得七零年有笔瓷器大订单谈得很顺利,对方当场就要签合同。


    然而第一次参加广交会的法国客商得知我们是政府部门后,问了一个问题,这合同是商业合同还是政府协议?


    咱们的同志当时解释了半天,对方还是不放心,要求必须由‘公司’签,最后是通过香港窗口公司转了一道才签下来,差点就黄了。


    前年,轻工组的熊振发同志也碰到过类似的事。


    她和苏联人谈了一笔压力锅订单,对方叫全苏家电进口公司,在谈判过程中频繁确认咱们是否是政府机构,多次询问订单出了问题是商业纠纷还是外交纠纷?


    从法律上说,我们代表的是政府机构,但我们签的确实是商业合同,外商难免有顾虑。


    尤其是用印问题上,咱们盖的是行政章,不是合同专用章。


    有些外商较真,要求必须是公司章才认,为此每回都搞得特别麻烦,也丢过不少订单,尤其是新客商的单,这个问题已经不容忽视了。”


    政工组的叶文娟问她关注的点,“夏局,这样搞的话,编制怎么办?”


    “编制不动。”


    夏宝珠继续说:“人还是那些人,工资还是那份工资,只是多一块牌子,处长兼任经理,科员兼任业务员。


    对外打交道需要的时候用公司的名头,对内管理的时候用科室的建制。”


    一旦她多要人,此事必黄。


    “小夏这主意不错,但是否符合规定?两块牌子又怎么切割分工?别搞得科室内乱七八糟的。”


    问题多是好事,夏宝珠一一回答,“科室是管统筹的,比如计划怎么定,盘子怎么切,政策怎么落实。


    公司是管执行的,比如具体哪家工厂出什么货,哪个客户怎么谈,哪批货怎么走。


    一点一面两条线,一块牌子对内,一块牌子对外,不打架不交叉。


    至于是否合规,这方面就需要叶组长帮忙把关了。”


    虽然时下还没有政企分开的概念,但外贸是最需要专业化、市场化的赛道,在搅为一团前能适度分开的话,能为改革开放后省下大力气。


    业务员们早盼着专业公司能恢复了。


    “那公司章谁来管?万一用公司章签了合同出了问题,算行政责任还是商业责任?”


    这问题夏宝珠还真没想过,她摩挲着钢笔考虑了会儿说:“公司章由局办公室统一保管,使用时登记备案。


    对外签约仍按原审批流程走,章只是形式,权责在审批环节就已经明确了。”


    章统一管能卡住先斩后奏的可能性,想盖章?先拿出审批手续。


    手续不全不给盖章,一旦开了边盖章边报批的口子,就容易出乱子了。


    头脑风暴了一个多小时,夏宝珠是揉着脑壳下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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