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次领导们下了决心,也说明曹副省长在领导班子内的话语权更高了。
“曹书记,感谢您和组织对我的认可。
这次进京最大的感受就是,国家引进大型成套设备不只是为了解决‘有没有’的问题,更是为了带动国内工业水平和出口能力的提升。
咱们省里成立外贸局正赶上了国家利用外汇拉动经济的风口。
接下来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跟上中央的步子,将国家大战略和国际信息结合起来,继续快马加鞭紧抓咱们省的外事外贸事业。”
曹副省长现在是常务书记,干部们对他的称呼悄然转变。
至于刘启琳局长那边,她不宜再提,静候消息就好。
第一次推荐是举贤,是基于工作需要和信息提供,最后用不用、怎么用都是组织决定的。
但要是推荐第二次性质就变了,在旁人眼里就成了“力挺”,这年头拉帮结派和搞小圈子的标签不能沾。
况且外贸局刚刚开始组建,最需要的就是团结和公信力。
一旦被传“局长是副局长力荐的”,别的副局长怎么想?
班子内部难免会出现裂缝,接下来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拧成一股绳才能办大事。
曹怀安若有所思地点头,“风口这个词用得恰当。
小夏,你是咱们省少有的国家级战略深度参与者,视野没有局限于本省,之后的工作要谨慎迈步子,也要大胆迈步子,明白我的意思吗?”
“领导,我明白,要在风浪里站住脚,也要在风浪中抓到鱼。”
说白了,就是面子里子都要,面子上抬头看路,避免踩政治雷区,里子上埋头做事,做出实绩。
曹怀安失笑,不光能精准领悟,还能精准表达,小夏对事态的穿透和对分寸的拿捏时常会让他忘了对方不过三十来岁,面皮子嫩不要紧,牙口好,能吃下硬茬就行。
省里跃跃欲试“自立门户”的干部不少,他之所以压着轻工局和机械工业厅没批,批了外贸局,就是因为小夏实绩一长串能服众。
递交报告恢复厅局建制可以,先亮肌肉!
思及此,他敲敲桌子,“刘启琳同志那边还在走程序,搭班子和挂牌子你先抓起来。”
夏宝珠嗯嗯点头,实际上组建阶段能参与进去就是积累政治资本,搭建新班子也是门学问。
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这搭班子就是夯实地基的过程。
翁军长现下的工作重点正在逐渐转回军区,她以为要等对方传唤她谈话后,任命通知才会下发。
结果等政工组的叶厅约谈过她后,当天下午,《关于成立辽安省革命委员会对外贸易局的通知》和《关于夏宝珠等同志任职的通知》同时发出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尤其是轻工组的褚顺峰人都麻了。
他拿着还带着油墨味的红头文件,揉了把眼睛喃喃读道:
“各地、市革命委员会,省直各局、委、办:
根据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发展的需要,为进一步加强我省对外贸易工作的领导,扩大进出口贸易,经省革命委员会党的核心小组一九七四年一月一日会议研究决定:
免去夏宝珠同志原省革委会外贸组轻工进出口小组组长职务,任命夏宝珠同志为辽安省革命委员会对外贸易局副局长、局党的核心小组副组长;
免去陈春秋同志原省革委会外贸组纺织品进出口小组组长职务,任命陈春秋同志为辽安省革命委员会对外贸易局纺织品处处长;
免去......
新成立的对外贸易局印章,由省革委会办公室另行配发。
原生产指挥组外贸组所属外贸业务及人员编制,自即日起酌情划归省对外贸易局统一管理。
希望新机构成立后,全体同志在局党的核心小组领导下,坚持党的基本路线,认真贯彻执行中央对外贸易方针政策,团结一致,努力工作,为我省外贸事业做出新的贡献。”
通知的信息量极大,但褚顺峰快速提炼出了三个关键点。
一,申请重新组建厅局的干部数十人,但组织只批了外贸局;
二,外贸局领导班子暂时只敲定了夏宝珠一人,除了升任副局长外,她还兼任党组副组长,这意味着她是外贸局当之无愧的二把手!
局长不在她要全面主持局内工作。
当下普遍是党政一肩挑,局长兼任党组组长,哪位副局能担任党组副组长,哪位的党内职务就排在第二,自然成为事实上的二把手,其他副局自动成为党组核心成员。
三,至少要等外贸局迈入正轨,轻工局才有可能获批,他要上赶着配合夏宝珠的工作了!
他一阵绝望,由不得第无数次回想,要是当初听了夏宝珠的建议,死皮赖脸缠着领导点头,现在挣脱桎梏的是不是就是他?
与他一样心里不是滋味的还有纺织品进出口小组的组长陈春秋。
都是并肩作战的同志,同样“有任有免”,怎么人家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照理说他该去拜码头了,但他突然就肌无力了......
与此同时,有人放下身段敲开了夏宝珠办公室的门。
重工进出口组的薛庆良直切主题,“夏局,能不能让我跟着您去外贸局?”
夏宝珠意外挑眉,这位在重工组躺赢,向来云淡风轻啊。
第437章 自尊心
她没想到第一个来拜码头的会是薛庆良。
政府大楼里,群众代表通常都是担任副职,薛庆良是外贸组所有进出口小组中唯一一位群众代表出身的正职组长。
他在省第一机械厂当过多年车间主任,乘着斗争的东风上位后,没继续跟着上蹿下跳,反倒是不争不抢搞起了工作。
前两年重工进出口小组的吕团长退回部队后,推荐薛庆良接了他的班,于是他担任了正职。
夏宝珠端起搪瓷缸慢慢喝了口水,新局成立,正是用人之际。
更重要的是,薛庆良是群众代表。
随着下放老干部的回归,三结合班子变得岌岌可危,群众代表出身的干部们本就敏感多疑,再加上她过去几年都在机关单位,别人自动忽略了她也是国营厂出身,与她隔了一层。
即便她是看能力用人,也难免被斗争派抓住把柄。
将薛庆良放到外贸局也不是不行。
她放下搪瓷缸笑笑,“薛组长,文件上说了,原外贸组所属人员编制会划归外贸局统一管理,你不必担心。”
薛庆良心里暗道,酌情两个字他看到了!
划归哪些干部,不划归哪些干部,全是可供运作的活口。
有些干部跟着业务走,有些干部跟着编制走,他们这些群众代表,多半是要返厂返乡的,早已经有苗头了。
既然他已经来政府机关了,他就没打算再回去,回去哪有他的位置?
想到夏宝珠为人做事的直爽风格,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到最低,“夏局,我向您保证,我这人不惹事能干活,只要能过去继续做事,我降级都行,给您当个办事员我都干!”
“将你放在正科位置上也行?”
薛庆良咬咬牙,“行!”
按理说他现在是在正处级岗位上,也就比夏宝珠低了一级。
但他当初在厂里就是正科级,怎么走到这一步他心里有数,何况省里一个通知就能将他遣回厂。
时局多变,没什么可犹豫的,没看军官都撤回部队了吗?
夏宝珠挑挑眉,聪明人啊,这薛庆良绝对是察觉到了某些苗头,这是为自己争活路来了。
他的这份眼力见儿和决断力难得,能借着斗争爬上来又摆脱斗争旋涡,也是个人才。
夏宝珠进一步试探他对欧美市场的态度,“你和重工设备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咱们的设备在广交会成交量小,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搞外事外贸工作就怕强烈抵制欧美市场的干部,以前没什么接触就算了,以后要赚他们的洋钱,脑子转不过弯的干部可不行。
薛庆良沉默了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夏局,六七年我第一次参加广交会,有客商问我,咱们的设备能不能按照ISO标准改?
我当时不懂,私下请教后才知道是国际标准,但咱们的机床到现在都是按照苏联标准造的,咱们拿不出他们要的东西。”
夏宝珠点点头,他说得是实际情况,这也不是三下两下就能根除的问题,但拖延这些年到现在实在是耽误进出口工作。
她低头记在笔记本上,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
问题都不难,但斗争氛围下,有些干部张口就能扯到政治因素和国际局势上面,他能抓住问题的根源至少工作思路是在线的。
她没打算一棒子打死所有斗争派。
在历史的洪流中,普通人往往就是被裹挟着前进,只要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作恶,就还是种花家的好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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