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方没办法判断你是实招还是虚招,只能全力防御。


    当然这一切基于她确定银团对第一工程垂涎若渴,也就是说,她出招,对方会接招。


    陈红军举手提问,“那怎么判断他们非常看重宽限期?为什么没选择在还款期、还款方式等条款上声东击西?”


    水月红语速慢下来,分析道:“我猜咱们夏处发现他们对宽限期极度看重?由此推断,有可能是宽限期短的话,可以倒逼我方加速建设?比还款期更重要。”


    夏宝珠这下是真的给她竖大拇指了。


    水月红并不怎么了解宽限期在银行风险指标中的地位,但通过我方得到的、对方失去的能反推出制定这种谈判策略的原由,逻辑相当清晰了。


    她放下水杯补充道:“咱们月红处长的推测是正确的。


    对银行家来说,砍宽限期年限很直观、回去好汇报、董事会看得懂,相比下是条款中最显性的战利品。


    这其中涉及到现金流逻辑,宽限期是零本金回收期,每延长一年,银行承担的风险就高一个台阶,资本周转率就拖累一年。


    以咱们宁阳项目举例,如果宽限期是八年,银行前八年收到的利息是......”


    夏宝珠掰开揉碎讲了一遍。


    陈红军星星眼,“领导,这些都是在广交会学到的?”


    夏宝珠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都知道她没读过大学,这年头哪怕是读大学也不怎么学这些国际金融资本的知识,于是他们好奇心爆棚了,想来想去只有老外这条途径。


    这可不行,这名头她担不起。


    她淡定扬眉,“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自己参透呗,你也可以的。”


    众人:“......”


    真的么。


    一听就没那么简单。


    有干部继续提问:“那怎么能算准他们会买账?他们可以不理会我们的要求。”


    没等夏宝珠开口,郭老就冷哼道:“怎么算?靠专业能力算!靠整合分析能力算!


    咱们中间的有些干部巴不得下了谈判桌就离老外八丈远,怎么拿捏他们的心理?


    小夏在广交会和老外打了多少年交道,包括来北京这两个月都敢于利用一切机会从老外那里探听消息,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积累!


    追着问怎么算没用,打铁还需自身硬!这方面咱们多反思多行动!”


    想到有少数干部不出主意还拖后腿他就来气,动不动就要闹领导那里上纲上线,总试图在这种关键时期破坏稳定。


    “行了!休息会儿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夏宝珠与钱跃对视一眼,这回郭老是气狠了,他盼望着内部团结,结果总有搅屎棍。


    他们暂时还不知道是谁去部长那里告状,但盲猜是王清华,无聊。


    夏宝珠拍拍手,“同志们,没有谈判是可以算准的。


    但郭老讲得对,如今的世界格局下,我们依旧被针对性封锁,尽量整合消息做判断吧,先这样,这轮谈判结束后再复盘。”


    水月红凑到她旁边,有些担心,“小夏,我能猜到,银团那边会不会也能猜到?”


    夏宝珠摇头,“可能性比较低,这不是能力问题,是立场问题。


    汇丰的铺垫加上我最近的暗示,他们已经预设了第一工程的稀缺性,我方提什么条款都是因为这是第一工程,问题不大,真猜到也没事,咱们随机应变。”


    其实最重要的是他们肩上扛着政治任务,他们背后无形的绳子已经替他们预设了第一工程的重要性,但这是她根据后世格局判断的,不好提。


    否则我方干部一定是:什么?他们要在我国布局?可能不知不觉就应激到民国期了......


    等她们聊完,郭为民将她拉到旁边,带着期盼问:“小夏,你觉得已经签约的上海项目和四川项目的融资方案能不能调整?


    按照五年宽限期,十年还款期来算,两个项目加起来的十年总利息差距都超过两亿美元了,这要是用在建设上能干多少事啊......”


    夏宝珠无奈,这老头是把她当神灯许上愿了?


    看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对利差掩饰不住的心疼,她顿了下,“一起想想法子吧。”


    第427章 想分杯羹?


    下午,五家银行就核心条款出价。


    闭门会议中,我方主张与银行间签了利率保密条款,再加上他们彼此间存在竞争关系,直接导致了他们在核心条款上的相互猜忌。


    在核心条款上,他们当然可以抱团取暖、相互通气、保持一致,但这样的话,利率最低的一方就能直接拿到宁阳项目的最大份额,剩下的四家自然是不乐意的。


    于是他们一边暗戳戳试探着彼此底线,一边给嘴巴上好了拉链。


    只用了三天半时间,除了宽限期,剩下的条款基本都在拉锯战中磨出框架了。


    夏宝珠汇报完谈判进度等领导指示。


    汤部不在的这段时间,在她坚持不懈地拍马屁+摆战绩的攻势下,李洪文部长终于没再和稀泥了!


    李部长夸了她一通后,习惯性稳健,“小夏,宽限期最多能争取到几年?我担心实际建设周期一旦超过五年,宁阳项目的还款压力就大了。”


    夏宝珠表面平静,心里感慨,看看!看看!这就是领导!


    嘴巴一张一合,不是给下属上强度就是上难度!


    这个问题她也考虑过了。


    宁阳项目主体工程预计明年动工,届时我方会先支付15%的设备首付款,等设备商的设备陆续到位后,我方首次动用贷款的那一刻,就是宽限期开始的第一天。


    一旦宽限期启动,五年后无论项目是否成功落地都要开始还贷款。


    这其中就会出现一个可能性,要是五年间没建成怎么办?


    她没外挂自是不知道宁阳厂的投产时间,但就算是知道,五年宽限期也几乎是银行能接受的极限了。


    不过这不是她将宽限期安排为“弃子”的原因,哪怕再极限,再多个半年一年的,总归是能尝试争取的。


    她的考虑是,七四年项目动工后,倘若到了七九年宽限期将尽,宁阳项目还未投产,届时银行真的会选择宣布中方违约,追索抵押品么?


    她的答案是99%不会。


    七九年改革开放的大门刚刚推开,中美已经建交,银行的战略性布局已经砸进去真金白银,眼瞅着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因为一笔贷款的宽限期到期,直接宣布宁阳项目违约?


    这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愿意坐下来谈新的宽限条件,再拿到一些对他们有利的入场券。


    所以现在压根不需要牺牲别的条款去谈宽限期,五年六年的...影响不大。


    当然,这种赖皮的想法就不能透露给领导了。


    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五年建设期不够,宁阳项目的规模太大了,它不仅是一座工厂,可以说是包含了二十多套大型装置、占地十几平方公里的工业生态。


    单说时下国产的挖掘机和自卸车,全国的年产不够塞宁阳项目工地的牙缝,开始建设后工地上的土方量以百万立方米计,到时候靠的是数十万建设者的人力会战。


    五年太极限了,显然领导也有这样的顾虑,否则不会故意“为难”她。


    彼时的她不知道的是,上辈子宁阳项目的实际建设期长达九年,八二年国家正式验收才开始移交生产。


    夏宝珠缓缓摇头,“领导,五年是银行风控委员会的极限授权。


    顶多能再尝试争取半年,否则会起反作用,他们会察觉到我方对宁阳项目的落地速度并没有我们讲得那么有信心。”


    李洪文也没强求,融资谈判能进展到如今这种地步,已经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期了。


    他和计委、财政部的老伙计都碰过了,到了这一步,他们再干涉就是多余的,要大方给年轻同志留做事空间。


    “小夏,你把握节奏吧,不要因为多半年少半年冒险,大局为重,就是可惜国库贷款占比低,哎。”


    夏宝珠跟着遗憾。


    李部长所谓的国库贷款,就是法国和日本等国向我国提供的政府优惠国库贷款,这种工业出口配套贷款宽限期和还款期都很长,利率也很低,自然额度也有限了。


    但占比是极其有限的。


    拿到大家长的尚方宝剑后,她缓缓松口气。


    她能拿捏银团的想法,是因为她整合了巨量的资源和信息做出的判断,表面看起来敢莽敢要价,实则谨小慎微就怕行差踏错被对方察觉。


    领导要是不切实际地要求她争取八年宽限期,那她真就无能为力了。


    从办公室离开后,夏宝珠回会议楼拨给在广州坐镇的汤部,五月中旬了,春交会结束,正处于收尾期。


    电话接通后,她用词相当克制地暗示道:“领导,宁阳项目融资谈判已经取得实质性突破。


    当前双方就大部分核心条款达成原则一致,预计本周六可进入利率最后竞标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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