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打算和您汇报呢,我打听过了,是制糖厂已经半停工一个多月了,厂里最近在清退五七家属工,工人抗议一段时间了,厂领导和区领导都在踢皮球,于是就这样了。
领导,幸亏您明智争取到了出口车间管理权,这势头就怕......”
甄幸运及时停下话头,有些话不该她说。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有机会打听打听褚组长的伤势。”
弄清楚来龙去脉后,夏宝珠头疼地往茶缸里丢了朵菊花下火,再这么发展下去难免要受影响。
况且某种程度上工人们是无辜的,都是为了求口饭吃。
这三年下来,省里纳入轻工出口体系的二十八家轻工厂有二十六家都走上了正途。
再加上为了配套研发拳头产品新纳入体系的轻工厂,目前有三十五家承担着出口任务。
虽说不是每家都有拳头产品,但原有轻工品经过改良品质提升后,每届广交会都能分到出口任务。
三年的时间,历经六届广交会,辽安省轻工出口的摊子初步铺开,从全国轻工出口额排名第九稳步上升到了第三。
排第一的是上海,凭借轻工业基础与口岸优势,上海的轻工出口额向来占全国的三分之一。
排第二的广东,依托毗邻港澳的地理位置,除了每年两届的广交会,日常接到的出口任务量也很可观。
辽安能闯进前三是靠着十几样拳头产品的巨额订单将总额硬生生拉起来的。
因着这个亮眼的成绩,七零年省里下放第一批企业的时候,她将其中承担了出口创汇任务的七家轻工厂的出口车间管理权留在了他们小组。
这些轻工厂不下放是不切实际的,这是和中央政策对着干。
但出口车间的管理权两位主任还是能拍板的,去年下放第二批企业的时候也是这么操作的,为此别的小组长颇有微词,提出同款需求。
关渡做事还是很灵活的,答应他们只要将出口额搞进全国前三他就去和主任们争取。
重工业组丝滑躺赢,但他们组本身就都是重点厂,省属下放的反而数量不多。
其他小组长彻底安静了,前三不是大白菜花几分钱就能买到的!
夏宝珠现在担心的是,承担着出口任务的轻工厂有大半都被下放了,就算是她捏着出口车间的管理权,可要是厂里不安稳了,其他工人能眼瞅着出口车间安稳么?
不能考验人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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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占字数奥):
关于小夏不生孩子的选择我稍微解释下。
首先声明,人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不同观点非常正常,咱们只是友好探讨,就当唠嗑~
我本人在这方面的观念是:支持女同志七情六欲自由。
也就是说,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任凭选择。女性独立从来不是刻意强调什么,不是非要当孤家寡人,也不是非要不生孩子,反之亦然。
我个人是不赞同将女性与孩子、婚姻与子宫牢牢绑定的,很显然,这把锁能锁住的也只有女同胞,怎么女同志就得天然背负这个使命那个使命?到底是谁规定的呢?
结婚不是生育的流水线,只要自己乐意,当然可以是为了孩子,但也可以是为了感情、为了物质、为了居住环境甚至为了厕所(不是。)
总归抵不过一句话:短短几十载,没有什么是必须的、绝对的。
再说回我写文的设定上,有宝汁就问了,那你安排我们小夏结婚干嘛呢?
第一,无论是现在还是那个年代,从政到高位需要经过多层政治审查和综合评估,除了能力和立场外,家庭状况也是衡量干部稳定性的参考维度之一。
仕途走到一定位置,已婚状态常被解读为有责任感、生活稳定;不婚在组织考察和群众评价中,容易被附加不必要的揣测,影响政治形象亲和度。
当然这不是硬性规定,仅是隐性倾向,在实力面前一切皆有可能。那不生孩子有没有影响呢?没有,这些年代晚婚晚育、计划生育的政策摆着,建国后三四十年内身居高位的女性没生孩子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不必过于刻板印象。
第二,那个年代的艰苦是突破想象的,小夏是父母离婚都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性格,在艰苦的年月生崽我自己觉得和人物塑造稍微有些割裂了。
从小夏的角度出发,她唯一没办法割舍的就是几乎付出全部精力的事业。
第三,在那个没有娱乐的年代,没手机没电脑不能出去旅游,拼死拼活搞事业之余,有温柔小意的饭搭子也挺惬意呀,男频高位男主什么待遇我不赘述。
以上~关于这个问题只探讨这一回奥。
第381章 一轻局
下班后,夏宝珠去买罐头,结果在国营商店遇到了同样要去探望褚顺峰的陈春秋。
这俩是老相识了,她经常能看到他们在食堂搭伙吃饭。
接到搭伴儿邀请的夏宝珠:“......”
她是故意独行的啊。
路上陈春秋可劲儿感叹,“谁说机器和手套都一样,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机器是心头肉。
看看重工组的薛组长多舒心,再看看老褚,脑袋都被开瓢了。”
“咱关组长都说了,要在困难中看到光明,说不定这是褚组长的转机。”
时下机器代表重工厂,手套代表轻工厂。
陈春秋似是觉得她虚伪般啧了声,“就说你们小组要的桐油,产区下放到公社,公社拿来榨油点灯都不够,还谈什么出口漆器?
要我说你们组那些出口车间也难保住。哎!这话就是咱俩私下说啊。”
夏宝珠和他敷衍地浅聊,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省人民医院。
褚顺峰在脑外科的保健病房住着,一间三个床位已经是这年头的高级病房了,目前倒是只有他住。
陈春秋进去看到他脑袋上裹着的纱布就叹气,“老褚,这下手不轻啊!”
褚顺峰躺着苦笑,他爱人洪梅愁眉苦脸地提着暖壶倒水。
她抹了抹泪,“谁说不是?那些人都给老褚揍出脑震荡了,头皮裂伤和血肿严重。
老陈,不信你摸摸,头皮肿胀得都软乎了,医生说了,要是再打下去就危险了。”
夏宝珠看着脑袋被包成木乃伊的褚顺峰暗自嘶了声,确实瞧着挺严重的。
革委因为有翁军长和曹副省长镇着,虽然不缺利用运动规则整天搞事整人的狂热派,但愿意把心思放工作上的同志也不少。
偏偏高危的就是这些好同志,他们没那么擅长用斗争武装自己,像褚组长今天要是能态度强硬地上纲上线,不至于被压着打。
不过他的脸色瞧着居然还比较红润?
夏宝珠心里一动,受伤肯定是真伤了,但应该没那么严重,要是她也装,至少病情严重了不会被拉着垫背。
有冲突激化时,总要有人背锅。
褚顺峰处于夹心层的一线主管,万一领导治他个“未能做好群众思想工作”或“激化矛盾”罪,他也只能吃暗亏。
翁主任和曹主任算是这年头比较公道的领导,但头都包了,不趁机演一出就见鬼了,曹主任上午就来过医院了。
况且有多少人会将希望寄托在领导的良心上。
褚顺峰摆手示意他爱人不要抱怨那些了。
他皱眉感叹:“下放部属企业对省里是大好事,咱们接收后眼巴巴给人家协调资源,谁知道省属企业下放到地市会出这么多乱子。
再来一回我这条老命就要折腾没了。”
陈春秋倒是说了句公道话,“地市接收的多是管理责任和维稳压力,没有匹配的资源,咱们觉得这是厚礼,人家把这些厂当包袱,这和直接给他们建厂提供工作岗位可不一样啊。”
夏宝珠点头,“这是实际问题,越到基层接盘能力和意愿就越弱,矛盾也就出来了,就是苦了咱们褚组长了,好好养一段时间吧。”
这老陈终于说了几句良心话。
坦白说,前两年的局势下中央下放部属企业其实是一步好棋,这些重点企业规模大、技术先进、事关国计民生,对于省里来说是妥妥的优质资产。
但省里有了好的,就要甩走些次等的,自己倒是吐故纳新了,直接不给人家配套资源裸放下去了,谁能说不是累赘?
夏宝珠听到他俩将话题扯二轻厂问题上,自然而然接话,“是啊,二轻厂就更复杂了。
去年秋交会听浙省的同志说,他们革委在考虑成立下属一轻局,先把国营的、计划的、影响国计民生的大头稳住。”
褚顺峰眼神闪了闪,“这会不会被批走老路子?”
“我当时也是这样质疑的。
不过他们也说了,他们的第一轻工业局是三结合领导班子,积极响应革委号召。
主要还是为了将省内所有一轻厂的资源调配、业务指导、质量标准抓起来,集中力量协同劳动部门规范五七工的管理,缓解尖锐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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