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正德沉默,自然是有的。
七零年他要是退了,就能搬到大院儿西边的老同志专属楼了,那边基本都是高级别退下去的,有生活员替腿脚不便的老同志们跑腿,就是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他们。
随即他失笑,好他个宋渠,这是说他这个当儿子的一定能赶上他这个当老子的了。
他冷哼,“你倒是不谦虚!”
宋渠挑挑眉宣布消息,“我这次立了功要往前迈一步了,下午我们政委和政治部李主任找我谈过话了。”
除了宋正德和夏宝珠,其他人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齐美云锤了宋正德一下,“你又不告诉我!”
“事莫说破,话莫说尽,下午政治部才给他的任职通知盖章备案,以后你小儿子就是军械部的正团级参谋了。”
屋里安静下来,主要除了他们两口子,谁都没想过他们会不生孩子。
齐美云嘀嘀咕咕,“你们两口子你追我赶的,细想还真是没空养孩子。
就真的给国家奉献一辈子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人家要是说你们断了后我说啥?”
这回宋正德叹口气,“为国家奉献一辈子是荣耀,就说咱们丢了命的老战友,谁会去想什么后不后的?
咱们的后就是国家能发展,国家好就有后了。
要是都在乎传宗接代那个后,谁还敢用身体挡炮弹?
罢了,你俩向来是极有主见的,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吧,能为国家兢兢业业一辈子,这就是最光荣的后了。”
宋海继续嘚啵,“老妈,您别操心那些了,您有七个孙子孙女,别人能说啥?
给您问急眼了,您就问问他们有没有在革委当处长的儿媳妇就行了,咱大院儿肯定没!我确认过了!”
汤心宁温和地安抚,“是啊,小夏小渠这么多侄子侄女,到时候都得抢着照顾他们。”
宋香茹嗯嗯点头带头举手表决,“我排第一个!”
场面一时混乱。
夏宝珠没想到这事儿最后会上升到这种格局,老宋同志讲得她斗志昂扬的,不愧是她的头号事业粉......
她发小孟淑婷的爸妈就爱催生闺女,开玩笑那种,总之就是我们就你一个独生女,千万别忘了给爹妈生个崽玩啊!
孟淑婷的玩笑都很虎,她有次反问:怎么生啊,又没人教,有颜色的视频教程又不让看,说网页无法访问......
直接给她爸妈闹了个大红脸。
*
趁着夜色拉着手回家,一进门宋渠把她抱起来挂腰上,“那咱们就说定了?”
夏宝珠坚定地嗯了声,“上回聊咱俩都是一九开,有那么一成是犹豫的,你咋定的?”
宋渠缓缓剖析他的心路历程:“六八年之前就不用说了。
咱们那会都没怎么认真想过这事儿,你当时提过一嘴最多要一个孩子跟你姓,我想了想连夏朝都排<a href=Tags_Nan/Songl target=_blank >宋朝</a>前头呢,孩子是你生的,跟你姓挺合理的。
后来咱们分居了三四年,你回盛阳后变得比离开前更忙了,咱们也只有晚上能安心待着。
我妈暗地里提醒过我两回,我觉得没孩子咱俩都经常出差见不上面,有孩子回家更顾不上彼此了,这想法我和你说过的。
下定决心还是这次借调,之前我能去北京看你,这两三年我想回来都没空。
虽然心里知道咱爸妈在出不了大事,但我就是怕你遇上事身边没个人,连你我都顾不上,顾什么孩子?
要了孩子影响你工作怎么办?影响咱俩感情怎么办?都是问题。
转念一想,你我这辈子估计要等退休了才能每天待一起,咱们的时间都肉眼可见的不够呢。”
宋渠摸摸她的脸,“你呢?”
夏宝珠真心实意地分享,“我就是突然怕我生孩子万一出个啥意外之前就白奋斗了,我想想都心绞痛,我这脑袋里好多想法攒着没实施呢,得去呼吸呼吸上面的空气啊。”
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对生孩子这事儿没多大感觉,上辈子没想过,这辈子每次和小宋同志聊都是闲得打屁的时候,就那种没怎么过脑子的状态,仿佛不是自己的事儿。
七零年宋渠生日那天,嗦面时候就聊起来宋河宋海三十岁的时候一个三个崽一个两个崽了。
回到家里,她躺床上真把这事儿提上日程好好想了。
一当回事儿她就有些排斥了,后世生娃都有风险,何况这个年代?万一她真是倒楣蛋,那她亏爆了!
她六三年八月份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八年多几乎全年无休,一年干的事儿似乎比她上辈子都多,难道她不该上去尝尝高位的咸淡么?
老天奶赐予她这个机会总不会是让她生孩子吧。
想到这里,什么后世教育观和现在有差别真生了她不可能不操心、什么怀孕肯定会很累影响工作、什么她对崽子们只可远观这些原因都不重要了!
一点都不重要了。
她想在时代的基座上留下名字,不试试怎么知道深浅?
第380章 企业下放
夏宝珠抬手挤扁他的脸,“一傻乐看起来就没那么聪明了。”
宋渠乐颠颠的,做出决定了,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他家小夏干部是他见过最有趣的同志,他俩的工作都由不得自己,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吧。
按照惯例,夫妻俩窝一块儿交换情报,光是不涉密的事儿就够他们嗓子聊冒烟了。
夏宝珠打着哈欠醒来,临出门前她加了条围巾,不裹着点一路上打哈欠她嗓子眼都能冻透,不要问她为什么知道。
刚进单位,她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都闹哄哄说啥呢。
没等她回办公室召唤耳报神甄幸运同志,上楼的时候就碰到了物资组的贾丽青。
她神色复杂地凑近,“小夏!褚顺峰上班路上被制糖厂的工人给打了!”
夏宝珠眼睛瞪大,“刚才的事儿啊?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褚顺峰是轻工大组的组长,当初沙建刚在的时候他管不住对方瞎扑腾,也不想管。
沙建刚走了之后他支棱起来了,夏宝珠在工作上和他打交道还是比较顺利的。
“对!也就十几分钟前吧!被保卫组的大牛同志碰上,这才救了他直接送医院了,听说头都被打流血了。”
夏宝珠也是无语了,“这要是打出个好歹总要有人背锅,厂里处境更不妙了。”
随着机关干部的大规模下放,进入七十年代后,中央决定将绝大部分部属企业下放给地方管理,“条条为主”变为“块块为主”。
同时,全国各地区开始层层下放企业,不仅部委企业下放到省,省属企业也大量下放到地市,甚至继续下放到区县。
去年,辽安省革委在已下放的152家省属企业的基础上,再次下放39家。
目前省属企业只保留71家了,基本都是269厂这种重点企业。
贾丽青叹气,“谁背锅合适?地区和公社管理混乱导致原材料供应和产品销售渠道断裂,现在就是管理真空期。
我这工作特别难开展,头都要炸了。
前几天有国营厂申请特种钢材说是要维修机床厂,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实物没见着,一查你猜怎么着,被市里截留去保五小工业了。
一团乱!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好,抓破脑袋想着怎么解决这问题。”
她没抱怨的是,基层革委同时面临着“抓革命促生产”和“清理三无人员、整顿社队工业”等相互矛盾的任务,除了一刀切就是放任不管,太糟糕了。
她指指办公室摆手,“我先去忙了,轻工厂闹得最凶,你当心影响到出口车间。”
夏宝珠点点头,和她分开回办公室,这事儿她也没办法,这两年多是拆东墙补西墙。
轻工厂的工人闹也是无奈之举。
国家工业体系以重工业和国防工业为绝对核心,轻工业基本就处于产业末端,爹不疼娘不爱的,抗风险能力最弱。
当管理权层层下放时,这些国营厂更容易被忽视,甚至被基层视为包袱而非资产。
一旦接收方无力或不愿意管理,生产停摆、工资断发就算不上是稀罕事儿。
而且劳动密集型与技术门槛低的行业特性导致轻工厂内部除了正式工外,家属工和临时工的数量特别多,时下统称五七工。
他们没有正式编制,工资福利低,当厂子面临生存危机的时候,他们首当其冲面临着被清退的风险。
为了生存,抗争的意愿当然强烈了。
尤其现在强调“人心向农,劳力归田”,丢了工作万一被安排到农村的广阔天地呢?
他们的恐惧是具象化的。
前两年工人抗议、围堵的事件就没断过,这还是第一次发生流血事件,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将耳报神叫进来,“幸运,褚组长的事情你听说没?”
甄幸运嗯嗯点头,输送情报是她的核心工作,她每天就留意着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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